刘翠花没好气地抬手轻拍了下萧野的后背,:“你可赶紧打住吧!别净给我整这些乱七八糟的事,麻溜把东西收好!我这辈子不盼你大富大贵,只求你安安分分,别给我气出一身毛病,我就烧高香了!”
萧野无奈勾唇,朝着沈晚棠眨眨眼,乖乖提着大包东西回了自己屋藏货。
萧恒出去这么久回来,家里气氛终于松快些许。
刘翠花也是个通透有眼色的,见小两口许久未见,很识趣地收拾收拾,去了萧野屋里待着,把屋子彻底留给他们一家三口。
屋内煤油灯灯火柔和,萧恒简单收拾完毕,轻轻上了炕。
看着身侧两个小家伙睡得眉眼舒展、安稳乖巧,他眼底瞬间漾开化不开的温柔笑意,低声温柔询问:“这几天孩子乖不乖?辛苦你了。”
沈晚棠靠在枕边,声音轻软:“特别乖,一点不闹人。”
萧恒心疼地看着她眼底淡淡的疲惫,指尖轻轻摩挲她的脸颊,语气缱绻又愧疚:“你肯定累坏了。”
沈晚棠摇头,“没,你明天不用上工。”
萧恒长臂一伸,温柔又强势地将沈晚棠紧紧揽入怀中,滚烫的呼吸尽数落在她耳畔,带着久别重逢的隐忍与思念。
“不行,不能耽误。”
他微微俯身,灼热的目光牢牢锁住她,眼底是藏不住的滚烫占有欲:“棠棠……”
沈晚棠心头微颤,连忙抬手轻轻捂住他的唇,眉眼带着浅淡的羞怯:“先睡觉,你外面跑了这么久,太累了。”
萧恒轻轻吻过她微凉的掌心,眷恋又执拗,呼吸愈发炙热:“不累,不差这点功夫。”
“我好想你……我们很久没好好亲近过了。”
黑暗裹挟着暧昧缱绻的氛围,他滚烫年轻的身躯紧紧贴着她,炙热的温度透过衣衫层层浸透。
沈晚棠感受着他压抑已久的思念与温柔,心底软得一塌糊涂,终究是不忍心再拒绝。
屋内寂静无声,两人小心翼翼相依相偎,生怕细微的动静惊醒熟睡的孩子。
这份克制的温存,反倒平添了几分隐秘又紧张的悸动。
可就在氛围正好之时,身侧的团团忽然小嘴哼哼唧唧,不安地扭动起来。
沈晚棠瞬间绷紧神经,心里瞬间了然。
小家伙这时候醒来,定是要尿床了!
炕上被褥厚重,一旦尿湿根本没法收拾,还会有味道散不开,她不敢耽搁,立刻轻轻推开萧恒,飞快俯身抱起团团,熟门熟路给孩子把尿。
果然,片刻后小家伙尿完,放回被窝里,蹭了蹭被褥,翻个身又沉沉睡去。
沈晚棠刚松了口气,旁边的圆圆又紧跟着哼哼唧唧扭动起来,小身子不安分地拱着。
萧恒无奈又好笑,主动伸手接过小家伙,小心翼翼帮她把了尿。
圆圆尿完却不肯睡,小脑袋在怀里蹭来蹭去,小嘴不停抿动,明显是馋奶了。
沈晚棠侧身喂奶,可小家伙才含上一口,立刻皱起小小的眉头,别扭地挪开小嘴,满脸不情愿,说什么都不肯再吃。
昏暗光影里,萧恒看着这一幕,耳根瞬间泛红,脸上难得浮出几分窘迫的红晕,有些无措地抿了抿唇,低声嘟囔:“……这孩子,是不是嫌弃我,不肯吃了?”
他这副委屈又无辜的模样,逗得沈晚棠又羞又笑,伸手轻轻推开他的脸:“别胡思乱想,你快躺着歇会儿,我再哄哄她。”
萧恒却没了睡意,干脆坐起身,语气温柔坚定:“我来吧,你累坏了,躺着歇歇。”
沈晚棠着实熬得累,打了个浅浅的哈欠,顺势点头:“好,那你抱会儿,我眯一下。”
萧恒穿好外衣,小心翼翼将圆圆抱在怀里,轻轻晃着哄睡,眼底满是父爱温柔。
连日的阴雨缠绵不绝,淅淅沥沥的雨丝下了整整好几日。
之前抢收回来的麦子,没来得及全晾晒,都堆放在大队仓库里。
地里暂时无活可干,可老天爷偏不让人清闲。
连日大雨冲刷,村里本就不牢固的大坝被冲塌了大半,村里紧急抽调所有青壮年劳力抢修,只要出工,就能记满勤工分。
家家户户全都上阵,日日泡在泥水里,几天下来,人人都累得灰头土脸、满身泥泞。
唯有沈晚棠,安心在家照料两个孩子,外头所有农活、重活一概不沾手,半点不操心。
村里闲言碎语也跟着漫天四起。
有人羡慕她好福气,嫁得好,不用下地吃苦;有人背地里酸溜溜嚼舌根,说她娇气懒,享福不知足,半点不心疼在外受累的丈夫;更有人恶意揣测,说她骨子里带着城里大小姐的娇气,根本融不入乡下生活。
流言蜚语铺天盖地,可沈晚棠从始至终淡然置之,半点不予理会。
日子转眼到了八月十四,中秋前一日。
雨过天晴,天光清亮。
趁着两个孩子熟睡,沈晚棠换了旧衣服,在院子里收拾。
就在这时,一道带着压抑颤抖、满是心疼的嗓音骤然传来。
“棠棠……”
这熟悉又陌生的声音,像一道惊雷,狠狠劈在沈晚棠心上!
她浑身瞬间僵硬,手里的动作骤然停滞,浑身血液仿佛都在这一刻凝固。
她猛地直起身,望向园子下面的小路。
小路尽头,赫然站着两个身形挺拔、气质卓然的男人。
一人身着笔挺军装,身姿冷峻挺拔,自带凛然正气;一人穿着干净中山装,温润儒雅,气质脱俗。
两人皆是眉眼俊朗、气度不凡,周身的风华气韵,与这片贫瘠闭塞的山村格格不入。
不等她回过神,那名穿中山装的男人眼眶通红,眼底翻涌着汹涌的心疼与愧疚,快步穿过园子,大步奔到她面前,俯身一把将她狠狠拥入怀中。
怀抱温暖又熟悉,带着跨越千里的思念与焦灼。
“棠棠,二哥来了。”
“二哥来接你回家了。”
温热坚实的怀抱落下的瞬间,无数不属于她的情绪轰然席卷四肢百骸。
酸涩、委屈、苦楚、还有深深的思念,狠狠堵在胸口,压得她喘不过气。
鼻尖瞬间酸涩发烫,滚烫的眼泪不受控制地汹涌而出,簌簌落下。
她心里无比清楚,这是原主的情绪。
眼前这两个万里奔赴而来的男人,是原主最亲、最疼她的两个养兄。
抱她的,是温润的二哥沈淮。
沉稳冷峻、一身军装的,是杀伐稳重的大哥沈烈。
沈家五位兄长,待原主掏心掏肺、万般宠溺。
当年被迫将原主送回乡下,他们日日牵挂,从未放下过半分。
而今时隔两年,他们亲自寻来了。
沈淮紧紧抱着瘦弱憔悴的妹妹,指尖触到她粗糙干硬、沾满泥土的双手时,心脏像是被狠狠攥紧,密密麻麻的心疼席卷全身。
他红着眼眶,声音哽咽发颤,满是无尽自责与疼惜:
“棠棠,跟二哥走,马上回家!这是什么破烂地方!你怎么把自己折腾成这样?!”
“你是我们沈家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小姑娘,锦衣玉食、万般娇宠,这些粗活,根本不该你受!”
这时,沈烈也上前。
他一身军装凛然,面容刚毅沉稳,眼底却藏着翻涌的心疼与怒火,声音低沉厚重,带着兄长不容置喙的笃定:
“棠棠,大哥来了。我们接你回家。”
沈晚棠死死咬着泛红的唇瓣,强压下心底翻涌的酸涩,深吸一口气,抬起湿漉漉的眼眸,声音轻却清晰:
“大哥,二哥……我结婚了。”
短短几个字,如同平地惊雷!
沈烈、沈淮二人脸色骤然剧变,双双对视一眼,眼底皆是难以置信的震惊!
沈淮瞬间瞳孔震颤,浑身僵住,嗓音陡然拔高,满是不敢置信的怒火与心疼:
“好好的,他们怎么敢、怎么能这么委屈你!”
他瞬间怒火上涌,攥紧她的手就要往外冲:“走!二哥带你去找他们算账!”
沈晚棠站在原地,轻轻拉住他泛红的眼眶,声音带着几分无奈的哽咽:“二哥,我家里……两个孩子还在屋里睡觉。”
“孩子?!”
沈淮像是被晴天霹雳狠狠劈中,整个人彻底懵在原地,眼底的心疼与震惊层层叠加,几乎崩溃:
“你……你连孩子都有了?!”
不过瞬息,他立刻咬牙下定决心,语气坚定:“有孩子就带上!我的外甥外甥女,一起跟我们回沈家!”
沈晚棠带着两位兄长回屋。
屋内,团团圆圆已经睡醒了,安安静静躺在炕上,小手抓着玩,乖巧得让人心疼。
沈淮看着炕上那两个小小的、软糯的孩子,心脏再次被狠狠重击,眼眶红得彻底,
“才两年……不过短短两年而已。”
“我们明明早就安排好了一切,明明说好绝不会让你吃苦……你怎么就把日子过成了这样?”
“他们怎么就把你逼着早早嫁人、生儿育女,困在这深山村里,受尽磋磨?”
素来沉稳内敛、遇事波澜不惊的沈烈,此刻硬朗紧绷的面容上,也覆满了沉郁的心痛。
他们从小千娇万宠、悉心呵护长大的宝贝妹妹,锦衣玉食、无忧无虑,本该拥有最光鲜明亮的人生,却被丢在这贫瘠山村,早早嫁人生子。
他五指死死攥紧,指节泛白,眼底压着滔天怒火,声音沉得发冷:
“带上孩子,跟我们回沈家。”
沈晚棠望着两位兄长心疼泛红的眉眼,心头温热酸涩,轻轻点头,俯身抱起两个软糯的孩子。
沈淮连忙上前,小心翼翼伸手接过圆圆,动作笨拙又温柔,满眼都是疼惜。
圆圆半点不认生,睁着懵懂的大眼睛,乖乖伸手搂住了他的脖子。
一行人匆匆赶往沈家。
刚踏进院子,就看见院子石桌旁坐着一道明艳俏丽的身影。
那是当年和原主错换人生、被顶替了十八年富贵人生的沈穗穗,如今风光无限的沈明珠。
此刻的沈明珠,紧紧依偎在赵雪琴身侧,母女二人十指相扣,看起来亲昵无间、温情脉脉。
听见动静,两人齐刷刷转头看来。
赵雪琴目光触及风尘朴素、抱着孩子的沈晚棠,眼底瞬间掠过一丝慌乱心虚,下意识就想抽回紧握的手,神色躲闪,不敢与她对视。
反观沈明珠,早已脱胎换骨,全然没了当年乡下姑娘的土气局促。
她穿着精致时髦的碎花布拉吉长裙,脚上是锃亮的小皮鞋,乌黑的头发烫着精致卷发,脸上画着淡雅妆容,从头到脚都是城里姑娘的精致娇贵、光鲜亮丽。
她端坐在石凳上,脊背挺直,眉眼间带着浑然天成的优越感。
看向沈晚棠的眼神,更是带着毫不掩饰的居高临下、轻慢漠然。
受苦十八年,短短两年富贵荣华,让她彻底脱胎换骨。
换命归来,她步步登高、光鲜顺遂,活成了人人艳羡的城里娇小姐。
而沈晚棠回到自己的位置,困在深山村落,嫁人生子,日日操劳,满身烟火风尘,活得潦草又普通。
这才是她最初该有的样子。
最初心底那点攀比、嫉妒的心思,此刻早已荡然无存。
眼前的沈晚棠,一眼就能望到头的贫瘠人生,早已不配成为她的对手。
沈明珠淡淡勾了勾唇角,语气带着轻飘飘的讥讽与怜悯:
“看来你在乡下的日子,过得也挺安稳。孩子都生了两个了。”
不等沈晚棠开口,一旁的赵雪琴立刻抢着开口,笑意温婉,却字字凉薄,刻意划清两人所有界限:
“乡下女子都是这样,到了年纪嫁人生子,安稳度日,棠棠本来就是乡下出身,现在这样也正常。。”
“她嫁的男人也挺好,现在日子过的也可以,村里女人都羡慕呢。”
一句话,轻飘飘将两人的命运彻底割裂。
话音落下,一旁的沈淮眼底温情尽数褪去,只剩彻骨的寒凉。
他目光冷冷锁定故作温婉的赵雪琴,嗓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赵同志,好久不见。”
赵雪琴连忙挤出和善的笑容,刻意套近乎:“不用这么生分,你们都是穗穗的哥哥,直接喊我婶子就好。”
沈淮唇角勾起一抹冰冷刺骨的弧度,字字如刀,句句追责:
“当年,我们沈家亲手交给你五百块。”
“千叮万嘱,让你好好照顾我们棠棠。”
“这两年,你就是这么‘好好照顾’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