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泽和护卫队长萧峰匆匆赶来时,关棠正撑着床沿,额头上全是冷汗。
“大嫂,你快躺下!”顾泽才往前迈了一步,便被她抬手止住。
“阿泽,萧峰,你们骑上府里的千里驹,立刻去追顾渊。”
她喘了口气,将肩背的疼痛强压下去。
“告诉他,索尔泰派死士刺杀我和关棣,我为了护住关棣,受了重伤。让他即刻回来,千万不要进盛京!”
顾泽脸色骤变:“你是说,大哥这趟去盛京也有危险?”
“那道调令来得蹊跷,昨夜家里又出了这样的事,我不能让他继续往前走。”
关棠看着他,声音不高,却急得发慌。
“他坐的是马车,你们骑快马,追得上。见了他,把话说清楚,一定要让他回来。”
萧峰抱拳:“属下明白。只是县主,府里的守卫……”
“留下的人照昨夜重新排好的班次值守,内院不得缺人。这里闫管家自会安排,你们只管去。”
顾泽攥紧了拳头:“大嫂放心,我一定把大哥带回来!”
两人转身便走。
很快,院外响起急促的马蹄声。关棠听着那声音渐渐远去,才松开紧抓床沿的手,指尖已冷得没有了知觉。
一定要赶上!
她闭了闭眼,脑中却尽是顾渊临走时握着她的手,一遍遍叮嘱的模样。
……
昨天夜里,顾渊刚在途中的驿站住下。
赶了一日的路,腿上的伤处又有些发疼。他解开外袍,才将关棠备下的药袋取出来,院外便响起一阵杂乱的马蹄声。
听那动静,来的人不少。
他手上动作一停,抬眼看向门外,“去看看,是谁来投宿。”
副官应声出去,没多久便折返回来。
“大人,是京城来的金大人,一行人正要往府城去。”
姓金,又是从京城来?
顾渊立即拢好衣襟,起身迎出去。
院里灯笼晃动,一个风尘仆仆的男子刚下马,正将缰绳递给随从。
顾渊看清那张脸,眉间的戒备顿时散了。
“金兄!”
金承德闻声回头,也是满脸意外。
“顾渊?你怎么在这里?我正要去府城找你!”
“找我?”
顾渊心头一动,将他让进屋中,关上房门,这才说起自己奉急令前往盛京的事。
金承德听完,连刚送来的热茶也没碰,皱眉道:“点名调你去,到了再听差遣?”
“不错。”顾渊取出调令。
“我刚从盛京述职回来,家中才安顿两日,又被催着上路。你说巧不巧?”
金承德看过调令,神色渐渐沉了。片刻后,他将纸折好,放回桌上,说道:“来得正是时候。”
顾渊一怔。
金承德已经解开随身携带的包袱,恭恭敬敬地捧出一卷明黄绢帛。
“你先看看这个。”
顾渊神情一肃,当即整衣跪拜,行过礼,方才起身双手接过圣旨。
绢帛缓缓展开。
私采金矿,贿赂朝臣,查办索尔泰……
顾渊的目光一行行移下去,待看到命海惊澜派兵、由自己协助钦差办案时,连日压在胸口的那股郁气,终于呼出来了。
“皇上已经准了!”
“何止准了。”金承德看向随从守着的长匣,“尚方宝剑也赐下来了。此案必须彻查,谁敢阻拦,一并奏报。”
顾渊将圣旨重新合好,眼中终于露出笑意。
倘若这道调令真是索尔泰的手笔,那他恐怕做梦也想不到,这一路上等着顾渊的,竟是查办索家的钦差!
“既有圣命,我便不必再往盛京去了。”
顾渊将圣旨交还,语气坚定。
“今晚在这里歇一夜,明早我与你一道回府城。”
金承德点头,却没有因此轻松下来。
“索家在边城经营多年,人情、财路牵连极深。我有钦差身份,有尚方宝剑,可真要拿人、封矿,仍得有兵可用。”
“海将军那里照旨调兵,我来协助你。”顾渊道。
“进城后先把要紧处拿住,不能让他们得了风声,毁账逃人。”
“正是这个道理。”
两人对视一眼。
顾渊手指按在桌上的调令边沿,慢慢将它收起。
这纸催命般的调令,他也会留好。待索尔泰落网,有些事情,总要一并问清楚。
……
次日天刚亮,一行人便离了驿站,折往府城。
行至半途,前方忽然扬起一片尘土,两匹快马沿官道疾驰而来。
顾渊掀帘望去,眉头顿时一皱。
“阿泽?”
马车停住,顾渊扶着车辕下来,才站稳,顾泽已勒住缰绳,几乎从马背上滑下来。
“大哥!”
顾泽一路赶得口干舌燥,喘息还没平,话已经冲了出来。
“昨夜索尔泰派死士进府,刺杀大嫂和阿棣!大嫂为了救阿棣,身受重伤,流了好多血……”
顾渊眼前骤然一黑。
他身子晃了晃,伸手去抓车辕,竟抓了个空。副官慌忙上前扶住,才没让他栽下去。
“阿棠怎么了?”
那声音哑得不像他自己的。
顾泽被他的脸色吓住,连忙补上:“已经醒了!郎中包扎过了,大嫂醒了,让我和萧队长来追你!”
顾渊死死盯着他,“她真醒了?”
“醒了!阿棣也没受伤。大嫂担心盛京那边有诈,让你即刻回府!”
顾渊胸口急促地起伏了一下,推开副官的手,径直夺过顾泽手里的缰绳。
“大人,您的腿……”
顾渊已经踩住马镫,翻身上了马。
伤处被骤然牵扯,疼痛直冲上来,他却像全然没有察觉一样??,只回头向金承德道:“金兄,我先走一步,在府城等你!”
话音未落,骏马已长嘶着冲了出去。
关棠说过,不许他再带着新伤回家。
可如今她躺在那里,身上流了那么多血,他怎么还坐得住那辆慢吞吞的马车!
萧峰立即上马追去,副官与随行护卫也纷纷扬鞭,紧随其后。
顾泽站在路边,吃了一嘴的灰。
直到那几道人影跑远,他才抹了把脸,撑着酸疼的腿爬上顾渊留下的马车。
软垫一挨身,一路急驰的那股疲乏才猛地涌上来。
总算把人找着了!
顾泽靠进车里,长长吐出一口气,催促车夫随金大人的队伍往回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