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渊冷声下令:“各院分头搜查,账房、库房先封。府里兵器一概收缴,谁敢私藏文书、转移财物,立即拿下!”
军士轰然应诺,分赴各处。
索尔泰听着那一声声应答,脚下终于有些发软。
这些人当真要查抄索府!
就在这时,后宅主院方向忽然腾起一股浓烟。
“走水了!”
“二夫人的院子走水了!”
索尔泰猛地抬头。
烟雾翻卷着越过屋脊,隐约已经能看见火光。他脸上的木然霎时碎了,挣扎着便往后宅扑。
“凝香!”
军士将他拽回原地,他踉跄了一下,怒吼道:“放开我!凝香还在里面!快去救火!”
守着院门的军士没有动。
往日他一句话,满府的人便要跪着听命。此刻喊得嗓子都劈了,按住他肩膀的手却连松都没松。
他终于看向顾渊,声音里多了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慌乱。
“她身子不好,跑不出来的!你让人去救她!”
顾渊没有接话。
已经有下人提着水桶奔往后宅,他侧身让开路,任他们过去。
索尔泰只能伸长脖子望着那片烟,挣不脱,又看不清,急得眼睛都红了。
后宅乱成一团,泼水声、呼喊声混在一起。
一个丫鬟提着空桶从浓烟里退出来,头发散乱,脸被烟灰熏得黢黑,连眉眼都辨不清。
她随着取水的人往后门跑,跨过门槛时,脚步稍稍一顿。
院里又响起一声“凝香!”。
她握紧桶柄,没有回头。
片刻后,那道瘦削的身影拐进巷子,消失在人来人往的街头。
……
索老夫人是被贾氏搀出来的。
她听到外面的动静,病中硬撑着起来,外衣都未穿整齐,一眼看见被绑的儿子,扶着儿媳的手猛地收紧。
“你们凭什么抓我儿子!”她颤巍巍地抬起手,指着顾渊。
“我索家有从龙之功,有丹书铁券!老一辈拿命挣来的体面,岂容你们这般糟践!咳、咳咳……”
贾氏连忙替她顺气,自己也吓得脸上没了血色。
“圣旨已经宣过。”金承德道,“老夫人若有冤屈,到堂上再说。”
“我要进京!我要见太后……”
“绑了,带走。”顾渊没有再给她叫嚷的机会。
军士上前,贾氏惊呼一声,索老夫人气得浑身发抖,却再没人因她动怒便低头退让。
她这才觉出怕来,急急去看儿子的脸。
索尔泰却垂着头,连看也没敢看她。
后院不断有人被押出来,平日衣香鬓影的主子们挤在一处,哭声此起彼伏。
关桐也在其中。
她双手被缚,关桓也被绳子绑着,哭着直往她身边躲。
“抓错了!我们不是索家的人!”
关桐奋力往前挤,看到顾渊,更像抓住了救命稻草。
“顾大人,我们只是借住!衙门里有文书证明,我们姓关,是关家血脉!”
“你们住在索府,与索尔泰往来密切,是否涉案,自有钦差查问。”
顾渊看着她,目光没有半点温度。
“那张证明血脉的文书,不是免罪的凭据。”
关桐一下噤了声。
前一日,她还把那纸文书贴身藏好,盘算着进京以后如何替关桓谋爵位。
如今连索尔泰都成了阶下囚,那条替她铺好的路,竟就这么断了!
她下意识望向索尔泰。
那人被推着往外走,经过门槛时绊了一下,狼狈得几乎栽倒,再没有从前半分威风。
关桐心里最后一点指望也散了。
……
火势被压下时,索府的主子、仆役已被陆续押走,搜查却一直没有停。
午后,军士来报:“大人,各处库房、暗室都搜过了,金银已逐项登记,却远远对不上账册中的数目。那间密室是空的。”
“另在偏院搜出两个新近负伤的男子,屋里藏着兵刃,也都扣下了。两人口中还藏着毒囊,已被取出。”
顾渊目光一凝。
“把两人隔开看管,伤势记录清楚,再叫县主府的护卫去认人。”
关棠身上那些刀伤,他一处也不会让索尔泰赖过去。
金承德翻着查抄清单,眉头越皱越紧。
“这么多黄金,不可能凭空没了。”
顾渊道:“多半早已转移,藏在别处。账房、管事分开审,总有人知道去向。”
“索尔泰自己也得交代。”金承德合上清单,抬眼望向城外。
“先去矿上,那里不能再出岔子。”
顾渊点头,留下人手继续查抄,带兵与他一道出城。
山路越走越窄,行至矿场,远远便听见铁器凿石的声响。
守矿的人看到官兵,提刀来拦,尚未开口,便被冲上去的军士缴了兵器。几个管事想往山后逃,也被截了回来。
“奉旨查封金矿!”
顾渊勒马停在场中,声音压过嘈杂的人声。
“矿上管事全部拿下,账簿、出入名册封存!各处矿洞清点人数,不许遗漏!”
一个攥着皮鞭的管事还想搬出索家的名头,才喊了一声“我们老爷”,便被按倒在地。
“索尔泰已经收监,你也一道去!”
那人顿时没了声音。
衣衫破烂的矿工陆续走出矿洞,面对明晃晃的刀枪,一个个缩着肩膀,不知该往哪儿去。
有人鼓足勇气问:“大人,今儿……还下不下矿?”
顾渊看了眼他手腕上磨烂的伤,沉声道:“不下了。都到空地歇着,等候登记。”
那人怔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松开手,铁镐落在地上。
原本一刻也不许停的凿石声,终于彻底静了。
……
入夜,索府大门贴上封条,府城各处索家产业也尽数查封。
顾渊却还不能歇。
账册里牵扯的人仍在盛京,耽搁一夜,消息便可能先他们一步传过去。
临行前,他回府看了关棠一趟,将拿人、封矿的事简短说了。
关棠听到索尔泰已被收押,紧绷的眉眼终于松开。
“那个人呢?”
“按咱们说好的办了。”
关棠放下心,见顾渊仍坐在床边不动,便轻轻推了推他的手。
“去吧!索家已经倒了,别让盛京的人跑了。”
顾渊握了握她的左手,起身给她掖好薄被,这才转身出去。
府门外,金承德已经等在马上。
顾渊翻身上马,腿上的伤被牵动,疼得他微微皱眉。他按住怀中那道催他赶往盛京的调令,抬眼望向城门。
“走!”
马蹄声骤起,一行人连夜出城。
顾渊倒要看看,盛京究竟是谁在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