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我可没说过!"林晚晚笑着摆摆手,声音又恢复了那种甜甜软软的调子,"我只是说,今儿个铺子忙,她们回不去。
再有就是——刘大叔如果真的病重,那么婶子你现在要做的不该是来找两个继子女回去,而是赶紧去给他换个靠谱的大夫。"
她说着说着声音渐渐高了起来,让周围所有人都能听见:"我们林家铺子做人做事最讲道理。
今日我员工的父亲既然重病,那我身为少东家,自然不能坐视不理!
婶子你放心,刘大叔的病一直不好,定然是因为找的大夫不行。
今儿我就带你去换个大夫——咱们找个行的,给他把病治好!"
她一边说一边伸手去拉马氏的胳膊,声音又脆又亮,"走吧婶子,咱们去医馆,找大夫!一个大夫不行就两个。
今儿个我说什么也得找个好大夫,把刘大叔的病给治好了!总不能让刘大叔年纪轻轻就病故——他都还没喝到儿媳妇茶呢!"
"你这丫头胡说个啥!谁要病故了!”
"不是你说的嘛,都快病死了——病死,书面语,就叫病故!婶子你读书少我不怪你,走吧咱去找大夫!”
马氏被林晚晚拽着往前踉跄了半步,正要挣开她的手说什么,人群外面忽然传来一个含含糊糊的大嗓门,带着一股浓重的酒气:"啥玩意儿?啥病故?啥儿媳妇茶?哪儿有茶?快点给我倒一杯!老子口渴!"
众人循声望过去,就见方荣提溜着一个醉醺醺的男人从人群后面挤了进来。
那男人走路都已经站不直了,两条腿软得像面条,全靠方荣拎着他后脖领子才勉强立着。
他眼睛通红,脸也通红,酒气隔着好几步远都能闻到,一开口还打着臭酒嗝:"啥玩意儿?谁啊?茶呢?茶在哪儿?赶紧给老子倒茶!"
顾秋娘不认识这个人,可苗若兰一眼就认出来了——她倒吸了一口凉气,声音高得整条巷子都能听见:
"三妹!四妮儿!你们瞅瞅,这是你们爹不?哎妈呀——不是说病得起不来了吗?咋还喝成这样呢?"
刘三妹也壮着胆子往外探了探头,看见那个醉醺醺的男人,脸也白了几分:"爹……你、你这又是在哪儿喝了啊?"
"老子的事儿要你管!"刘大狗虽然醉得站不稳,可骂人的力气一点没少,舌头打着结吐出来的话又粗又难听。
刘三妹赶紧侧身把四妮儿往自己身后又挡了挡,不让妹妹看到刘大狗那张因为醉酒而扭曲的脸。
周围的人议论声越来越大。
有人皱着眉说:"不是说病得起不来了吗?这看着比谁都精神啊。"
有人摇头:"重病的人还能去喝酒?那这病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
还有人压低了声音:"怕是来讹闺女银子的吧?"
"说不准呐!毕竟这有了后娘就有后爹,保不齐就是两口子见不得俩闺女过上好日子!”
马氏的脸色变了几变,可她反应极快,立即指着方荣骂道:"你好狠的心啊!我男人病得起不来床了,你居然还灌他喝酒——你这不是要他的命嘛!就算你不喜欢我家女儿,也不能这么作践人啊!"
"我作践人?"方荣冷哼一声,正要开口解释,人群外面又挤进来一个瘦瘦小小、留着山羊胡子的猥琐男人。
一边往里挤还一边扯着嗓子喊:"刘大狗!刘大狗你别跑!说好了今儿个你请客的——这酒也喝了肉也吃了,你人跑了是几个意思?赶紧还我酒钱!"
他挤到人前,一眼就看见了马氏,立马伸手过来要拽她:"嫂子你在这儿啊!那我找你也行!
你家刘大狗今天说好了请我吃酒,可是这酒喝了两坛子,他人倒是跑了——这是几个意思?我不管啊!
你们找我给你们家四妮儿说的好亲事,这媒人酒我还没喝呢——你们可不能这么坑我!"
林晚晚惊讶地瞪大了眼睛,声音故意拔高了几分:"啥?刘大狗找你喝酒?他没病?"
"他脑子有病!"山羊胡子骂骂咧咧的,唾沫星子乱飞,"说好的请客还敢跑,他是不知道我王二赖是个啥人?谁都敢忽悠!
我不管啊——今儿这个酒钱你们赶紧给我掏了!还有你家四妮儿,到底啥时候过门?人家李老哈可说了,越快越好,他等着明年抱儿子呢!"
林晚晚笑眯眯地凑上前去,声音甜得能拉出丝来:"这李老哈是谁啊?听这个名字,岁数应该不小了吧?"
王二赖眼珠子一瞪,拍着胸脯吹嘘道:"谁说不年轻?人家精神着呢!李老哈今年才五十二——正是闯荡拼搏的年纪!"
周围的人群"轰"地一声炸开了。有人忍不住惊呼:"五十二?那小姑娘才多大嘛!五十多岁都能当人家爷爷了!"
有人喊出声来:"喂,你刚才说,这两口子要把小闺女嫁给这个李老哈?"
"对啊!"王二赖得意地摇头晃脑,像是做成了一桩天大的买卖,"李老哈是隔壁村的老鳏夫,家境殷实,为了娶四妮儿,可是给了他们家一头牛呢!"
"用女儿换牛?"不知道是谁在人群里喊了一句,"这还是人嘛!"
人群里的议论声像开了锅的热水一样咕嘟咕嘟地翻涌起来。
那些之前还在犹豫的、还在观望的、还在觉得"家务事说不清"的人,此刻脸上的表情全都变了。
挎菜篮子的大婶直接朝马氏啐了一口:"呸!我还以为真是来看闺女的呢,原来是想拿闺女换牛!"
"太不要脸了!"
"那姑娘才多大啊,嫁给一个五十二的老头子——作孽啊!"
顾秋娘也震惊地喊起来:"你疯了吧你们!四妮儿才多大,身子骨都还没长成呢,你就这么急着把她给卖了?你这么想要牛,咋不卖自家闺女呢!做这种事儿,你就不怕损阴德吗!”
马氏站在人群中间,被四面八方的目光戳得浑身刺挠。
那张一直端着的、伪善的脸终于挂不住了,像是被人当面撕下来踩在了脚底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