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白的雾气如同流动的棉絮，缠绕在废弃产业园高大的钢架围墙上
连片的厂房静静矗立在雾中，钢筋骨架裸露在外，巨大的玻璃窗大多碎裂，黑洞洞的窗口像一只只沉默的眼睛，冷冷注视着墙外的来客。围墙底部长满半人高的杂草，不少草木受灰雾侵染，叶片扭曲膨大，边缘生着细密尖刺，安静蛰伏在泥土之中
苏晚抬手示意全队停下，四人压低身形，躲在路边一栋坍塌的门卫小楼后方，远远观察园区西侧那道围墙缺口
“缺口大概两米宽，砖石垮塌，地面被反复踩踏，泥土很实。”苏晚低声说着，视线扫过围墙周边，“刚才看到的包装袋和压平的草甸，痕迹很新，不超过半天。”
江屿半蹲下来，小心避开带刺的异变杂草，仔细打量地面散落的垃圾。几个饼干包装袋，空矿泉水瓶，还有一块揉皱的纸巾。包装袋封口是撕开不久的样子，没有受潮发霉，边缘干净
“是近期的幸存者留下的。”江屿指尖悬在包装袋上方，没有直接触碰，“不止一个人，至少两到三人。看物资包装，他们携带的补给不算匮乏。”
林慧抱着朵朵，紧紧靠在残破的墙体上。小女孩依旧昏迷，只是呼吸更加平稳，额头的温度维持在低烧状态，没有再次高热。她大气不敢出，小声问道：“那……里面的人，会是什么样？会不会像故事里那样，抢我们的东西？”
“不好说。”苏晚语气平淡，不带主观偏向，“末世里的幸存者，有抱团取暖的，也有守着物资，会主动袭击外来者的。这个产业园围墙坚固，是附近为数不多的优质据点，一旦被人占下，很少会轻易接纳陌生人。”
江屿补充道：“我们现在人少，还有一个昏迷的孩子，属于短板。如果对方抱有恶意，我们很被动。不能直接从缺口闯进去。”
他环顾四周，目光沿着围墙缓缓移动。“围墙很长，我们沿着外侧往北边绕一段，看看有没有别的入口，或者观察能不能看到园区内部的动静。先确认里面有多少人，有没有异变生物。”
“方案可行。”苏晚点头，将合金弩持在身前，“我在前探路，保持距离，江屿，你断后，保护林慧母女，一旦发现异常立刻示意撤退。”
小队缓缓动身，沿着产业园外围的杂草带向北绕行
雾气忽浓忽淡，视野最远只能看到十几米。耳边只有草叶摩擦衣料的沙沙声响，远处城市方向断断续续飘来异变者低沉的嘶吼
往前走大约一百五十米，围墙出现一处废弃的通风管道口。管道直径一米左右，入口被生锈的铁丝网封住，铁丝网有几处被利器剪开，裂口足够人钻进去
苏晚停下，仔细观察铁丝网切口。金属断口光亮，锈迹很浅，剪开的时间同样不长
“这里是第二个入口。”苏晚蹲下身，指尖轻触铁丝网边缘，“人为剪开，应该就是刚才那批幸存者的通道。”
就在江屿准备上前细看时，园区围墙内侧，忽然传来一声清晰的呵斥：
“站住！不要再靠近！”
声音从围墙上方传来，是年轻男人的嗓音，带着紧绷的警惕
四人瞬间僵在原地，立刻压低身体，躲进杂草丛。苏晚迅速抬起合金弩，瞄准声音传来的方向
围墙顶端，两道人影从厂房的平台后探出头。一人手里拿着一根钢管，另一人握着一把自制短矛，都紧紧盯着墙外的他们。两人衣衫脏污，脸上带着疲惫，眼神戒备，牢牢锁定草丛里的小队
“这里是我们的据点，不准靠近。”持钢管的男人再次开口，声音拔高，“这片区域我们清过，但还不安全，你们立刻离开，不要试图闯进来。”
林慧下意识抱紧朵朵，身子微微发抖
江屿没有贸然起身，隔着一段距离，沉稳出声，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没有威胁：“我们只是路过，寻找临时落脚的地方。没有打算强行闯入。我们有伤员，孩子持续低烧，需要一处能躲避灰雾和怪物的地方短暂休整，不会长时间占用这里。”
墙头上的男人冷笑一声：“伤员？谁知道是不是带了感染的人。前段时间，一伙人谎称有病人，骗我们开门，结果引来了一群异变者。我们不会再上当。”
旁边另一个人拉了拉他的胳膊，低声说了几句，似乎在劝阻
“阿凯，别冲动，先问问情况。”第二个男人的声音温和一些，“看他们只有四个人，还有一个抱小孩的女人，未必是陷阱。”
“老陈，你就是太心软。”叫阿凯的男人依旧紧绷，“灰雾之下，心软就是找死。”
江屿静静听完两人对话，心里快速权衡。墙头上两个人，暂时没有看见更多人影，不清楚园区内部是否还有其他同伴。对方有防备，受过欺骗，警惕性极高
“我们可以隔着围墙交涉。”江屿继续开口，“孩子是吸入灰雾引发的呼吸道高热，没有抓咬伤口，体表没有异变的青斑。我是医学生，可以在外面给你们展示孩子的状态，不靠近围墙。我们只需要一间封闭的小房间，停留一晚，天亮之后就继续赶路，不会抢夺你们的物资。”
苏晚侧过头，小声对江屿道：“不要全盘交底，不要告诉他们我们的目的地和物资存量。”
江屿轻轻颔首，表示明白
墙头上的老陈沉默片刻，开口回复：“我可以看一眼孩子，但你们所有人不能靠近围墙三米以内。阿凯，你看好后方，我盯着他们。”
林慧小心翼翼把朵朵的额头露出来，让对方能够看清孩子的面色。朵朵小脸苍白，呼吸均匀，皮肤没有灰雾感染的典型坏死迹象
老陈仔细观察许久，低声和阿凯商量
“看起来确实没有异变。但我们不能放你们进来。”老陈再次开口，语气带着为难，“厂房里面空间大，角落还有漏网的变异老鼠，我们还没完全清理干净。而且我们储备的食物和水，只够我们自己几个人撑一段时间，再多四个人，物资扛不住。”
阿凯在一旁补充：“外面围墙北侧，有一间独立的废弃门卫值班室。房子很小，门窗还算完好，没有怪物。你们可以去那里暂住一晚。但是说好，不准靠近产业园主厂区，不准偷偷探查。如果我们发现你们越界，就不会再客气。”
江屿心中一动，转头看向苏晚，用眼神询问她的意见
苏晚略微思索，微微点头。独立值班室，单独隔开，和对方据点分开，既可以获得安全遮蔽，又不用和这群幸存者近距离共处，降低冲突风险
“可以。”江屿应声，“我们接受这个安排。我们会待在值班室，不进入厂区。如果遇到怪物袭击，我们不会向厂区方向求援打扰你们，但也希望你们不要主动攻击我们。”
“一言为定。”老陈松了口气，“值班室就在往北再走几十米，门窗锁扣有些损坏，你们进去之后，用重物顶住门。入夜之后灰雾浓度会暴涨，变异生物会变得活跃，千万别出门。”
说完，两人身影向后退去，消失在围墙后的厂房阴影之中
危机暂时缓和，但并没有完全消除
“他们一共两个人，不清楚厂房内部是否还有其他人。”苏晚收起弩，低声分析，“愿意给我们提供值班室，不算恶意，但防备很重。我们不能完全信任。今晚轮流守夜，多加小心。”
“值班室是独立小屋，和厂房隔开，算是折中方案。”江屿看向林慧，“我们先过去安顿，我再给朵朵复查体温。今晚我值上半夜守夜，你值下半夜。林慧，你抱着孩子好好休息，保持体力。”
林慧轻轻点头，眼底稍稍放下一点悬着的心
小队沿着围墙继续向北行进几十米，很快看见了那间孤零零的门卫值班室。单层小平房，墙体厚实，一扇铁皮大门，两扇玻璃窗，玻璃已经碎裂，用木板简单遮挡
苏晚先上前，绕房屋一圈探查，确认房屋四周没有潜藏异变生物，才推开铁皮门。屋内空间狭小，只有一张破旧木桌，两张掉漆的长椅，地面落满灰尘。空气干燥，没有腐臭或者怪物栖息的味道
“暂时安全。”苏晚进入屋内，搬来沉重的铁皮文件柜，抵在大门后方，牢牢顶住
江屿放下急救包，拿出体温计，小心给朵朵测量体温。几分钟后，读数出来，低烧持续，但没有继续升高
“情况稳定。”江屿松了口气，“继续物理降温，少量多次喂水。只要不再持续高热，就有机会熬过去。”
林慧把朵朵轻轻放在长椅上，脱下外套折起来当做枕头，温柔地守在一旁
苏晚走到窗边，透过木板缝隙向外望向灰雾笼罩的产业园。厂区安静无声，只有雾气缓缓流动。那两个幸存者躲在围墙之后，不知道正在做什么
江屿坐在桌子边缘，默默整理急救包里剩余的药品、纱布，清点物资
水还剩两瓶，压缩饼干两块，罐头一个。加上林慧身上带的一小包饼干，四个人的物资非常紧张。明天天亮之后，必须搜寻更多补给
“外面的人，是暂时的同行者，不是同伴。”苏晚低声开口，“今晚最需要警惕两件事：一是游荡的异变生物被我们的气息吸引过来；二是围墙里的幸存者，改变主意。”
江屿抬眼看向窗外翻涌的灰白浓雾，轻轻嗯了一声
值班室狭小的房间里，四人暂时获得一处避难的角落。但这片看似安稳的临时庇护所，潜藏的暗流，正在寂静夜色之下缓缓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