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成再回到屋里时，倒计时已经走过了大半。
“没找到能直接用的通关记录，监控组还在查，你们进去以后，先按现场规则判断。”
他将一个轻便背包放到椅子上，里面装着水、干粮和药布。
沈念念把小包里的东西核过，接过背包，慢慢戴好右手的黑棘手套。
“其他玩家呢，有消息了吗？”
“已经确认三名S级玩家被抽中，其余资料还在核对。”
沈念念抬头。
三名S级？
这次的阵容，倒是真够厉害的。
可连这样的玩家都要进来，迷宫里面等着他们的东西，又会是什么？
赵成看向两人，声音放缓了一点。
“遇见能合作的人，可以互相帮忙，情况不对就先撤，别为了试出对方的底细把自己搭进去。”
沈念念点头，把领口的回声蔷薇扶正。
“赵哥，信也别忘了送，回来以后，我还得给绯月做个示范呢。”
赵成看了眼桌上的信封。
“忘不了，我等着你回来再写下一封。”
最后几秒，苏晚晴站到她身旁。
两人没有再说话。
红色的数字归零。
脚下的地面忽然远去，窗户、桌子和赵成的身影一起消失在视线里。
沈念念下意识握紧伞柄。
下一刻，鞋底落在冰冷的石砖上。
四周是高得看不见顶的灰墙，一盏盏昏黄的灯嵌在墙内，光照不到的地方，通道像被整块挖空了。
苏晚晴就在她左侧，浅蓝色的衣袖擦过她的手臂。
沈念念先看了她一眼，才转向前方。
前面有个岔口，三个陌生人分别站在两边，谁都没有急着靠近。
新的文字，已经在众人面前展开。
【欢迎进入无尽迷宫。】
【一、本场共一百名人类玩家，存活人数降至十人时，最终出口开启。】
沈念念的目光骤然停住。
十人？
后面的规则还在往下出现。
【二、副本限时七十二小时，届时未离开的玩家，将被迷宫吞没。】
【三、安全区每十二小时收缩一次，提前十分钟公布范围，第六十小时后仅中央区域保留，禁区将持续侵蚀，直至区域被吞没。】
【四、岔路可通往独立小副本，其中可能存在危机、奖励，或一无所获，请按各区域规则行动。】
【五、小副本时间与主迷宫同步，入口被划入禁区后，内部同样受到侵蚀。】
【六、巡界者可以伤害玩家，普通攻击无法触及其本体，使用小副本中获得的显界印，方可取得触及资格，使用者的力量不会因此增强。】
文字下方，浮出两行数字。
【当前人类玩家存活：100。】
【距离首次收缩：11:59:52。】
苏晚晴偏过头，声音很轻。
“沈姐，必须只剩十个人，才能出去吗？”
沈念念又看了一遍第一条。
没有别的解释。
去得早，跑得快，都不能让出口提前打开。
这个副本难道是想让玩家们自相残杀吗？
很快，沈念念注意到她眼前另有一行提示。
【随行诡异苏晚晴不计入玩家人数，将随关联玩家取得的离场资格返回。】
晚晴不用争那十个位置。
可自己要活到最后十个人里面，才能带着她一起回去。
“是，先看清周围，别跟我走散。”
苏晚晴点头，往她身旁靠近了一步。
岔口那边，一个穿棕色外套的男人已经慢慢退开。
“先说好，我没想跟你们动手，大家各走各的。”
他话是这么说，手却一直扣在腰侧的刀柄上。
旁边的短发女人没有接话，眼睛在几人的手和背包之间扫过，最后转身进入右边的通道。
剩下的青年原本想跟上去，看见她回头，脚步立即停了。
没人再提一起走。
沈念念已经用档案看过，三人都是人类玩家，两个B级，一个A级。
名字和等级都有，可看着他们，她仍然没办法直接选出一个值得同行的人。
沈念念看着那只迟迟没有离开刀柄的手，握伞的手指也慢慢收拢。
赵哥刚才说，遇见能合作的人就互相帮忙。
可这里的人，从见面开始，就在防着彼此了。
……
现实世界，新的直播窗口已经打开。
其他玩家的直播里，几段自报S级身份的画面，很快被观众转了过来。
管理局的监控室里，刚确认完三名S级玩家信息的工作人员，盯着第一条规则，脸上的表情瞬间变了。
“赵队，出口有人数条件，一百个人，最多只能活下来十个！”
赵成快步走到屏幕前。
画面里，沈念念正带着苏晚晴远离岔口，没有去追已经离开的陌生人。
直播间里，弹幕也炸开了。
【我还在想三名S级能不能带大家通关，它直接告诉我得先死九十个？】
【这还怎么组队，刚才那个男的连刀都不敢松啊！】
【进小副本也躲不了缩圈，想找个房间苟到结束都不行。】
【晚晴能跟着念念回来吧，别最后又把她拦在出口外面啊。】
赵成听着身边的汇报，视线始终没离开画面。
他能做的，是尽快核对每个玩家的资料，把能用的消息备好。
至于念念会跟谁走在一起，谁又会突然向她拔刀，眼下没人能给出答案。
迷宫里，沈念念已经走过两盏壁灯。
新副本开始后，替身结、夜伞和回声蔷薇的限次效果已经恢复。
可她没有因为这些保障，就放松脚步。
十个位置，三名S级。
光是想到这里，肩上的背包都像重了一点。
苏晚晴看见她放慢脚步，也跟着停了停。
“沈姐，咱们先找有奖励的地方吗？”
“先看入口的说明吧，东西要拿，进去以后还能不能出来，也得弄清楚。”
她说着，往旁边的墙面看了一眼，记住刚才走过的岔口。
前面的岔路旁，出现一扇灰白色的门，门上挂着窄窄的牌子。
她刚想靠近看，另一条通道里忽然响起急促的脚步声。
“别过来，别过来啊！”
一个男人踉跄着冲进灯下，袖子被撕开，手里的短刀上缠着淡淡黑气。
他身后跟着一道瘦长的白影。
那东西没有脸，长袍底下也看不见脚，每次往前，都能贴近一截距离。
男人猛地转身，将短刀朝它肩头劈去。
刀刃穿了过去。
黑气撞上后面的墙，刮下一片碎石，白影却连停都没停。
沈念念的档案随之展开。
【巡界者，S级。】
【当前无法触及其本体。】
她一把拉住苏晚晴。
“别迎上去，先走！”
话音未落，白影的手已经按上男人的脸。
男人手里的刀掉在地上，惨叫声像被掐断，他的身体猛地抽了一下，随即瘫了下去。
【当前人类玩家存活：99。】
那只苍白的手慢慢抬起。
没有五官的脸，转向了沈念念这边。
苏晚晴没有尝试冲过去，左手立即扶住沈念念的后背，和她一起转向门边。
夜行小皮鞋踩过散落的碎石，让她及时稳住脚步。
门牌上的字，已经近在眼前。
【无声病房。】
【请勿喧哗。】
沈念念压下想喊出来的话，用肩抵开门，带着苏晚晴跨了进去。
【已进入独立区域：无声病房。】
房门在身后无声合拢，昏黄的壁灯消失，头顶只剩一盏冷白色的灯。
沈念念这才发现，握着伞柄的掌心已经满是汗。
门后，一排蒙着白布的病床延伸进黑暗。
她们还没站稳，最近的一张床上，白布忽然向下滑了一截。
一双眼睛，正直直地看着她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