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衡压住铁杆，将外闸把手向上扳动。
粗链绷紧，铁闸一点点升了起来。
警铃没有响。
沈念念看着闸底，握长钩的手没有往前伸。
“先别过去，右边那只手还扣在门沿上，等它的肩膀从槽里出来。”
裴砚停在门侧，没有急着往外挤。
随着闸门上升，夹闸怨尸横着的头慢慢抬起。
它的一侧肩膀，原来嵌在外侧的导槽里。
打断伸进来的手，也不能把压在那里的身体清掉。
现在闸底松开，它才终于从槽口里拔出肩膀。
灰白的脸扭向门内，嘴角咧到了耳根。
“门开了，你们让我们过去啊！”
粗壮的手臂猛地伸过来。
裴砚没有往后退。
他扣住那只手腕，借着门下已经足够通过的空隙，侧身跨进外侧夹道。
另一只手压上怨尸的肩，直接将它从闸边拉开。
鬼躯拖过地面，带起一阵灰尘。
怨尸反手抓向他的腰侧，却被裴砚扳住肘弯，整个拧向旁边。
咔！
它的手臂弯出一个不该有的角度。
裴砚将它压倒在离闸门几步远的地上，掌间的诡力落上后颈。
那张还在张开的脸，猛地砸进地面。
裂纹从脖颈爬向胸前，庞大的鬼躯随之塌了下去。
黑灰散开，没再撑回原来的样子。
普通A级诡异，没能在他的手里拖多久。
但怨尸让出的地方，立即有别的身影挤了过来。
它们比刚才那只小得多，瘦长的四肢贴着地面，朝打开的闸口爬。
沈念念的目光，沿着门沿扫过去。
【滞留客，B级诡异。】
“顶门的已经死了，晚晴，看左边，另外两只要从裴砚身后过来！”
苏晚晴已经抬起左手。
一只滞留客刚越过闸口，肩膀便被她扣住，身体随即撞向旁边的墙。
另一只扑向地上的电灯。
她往侧面移了一步，诡力压在它伸来的手臂上，将它推离了灯前。
电灯晃了一下，没有翻倒。
沈念念看清了那两张脸。
都是刚才在缝里挤着的诡异。
没有混进来的人类。
可就在这时，一声哭喊忽然贴着耳边响了起来。
“我还在下面啊，别关门，救救我！”
沈念念下意识看向闸底。
声音像个被压住的孩子，带着喘不上气的哭腔。
她的脚尖动了一下，随即停住。
灯光还照着那里。
刚才怨尸占着的导槽已经空了，门下没有被压住的小孩。
【夹道积怨，B级精神侵袭。】
【作用：制造求救感知，诱导来者靠近闸底。】
沈念念将长钩靠在身旁，撑开了夜伞。
黑色伞面在头顶展开，那声贴得太近的哭喊，终于淡了下去。
哭声并没有真的从夹道里传过来。
沈念念看见苏晚晴仍在挡那两只鬼，对方并没有朝她听见声音的位置转头。
那东西只是在她的感知里，装出一个快被压死的人。
她握住伞柄，慢慢吐出一口气。
刚才腿软的感觉还在，可眼前那道线，总算不再像是离她越来越远。
她重新看清脚边的黄线，没再往前挪。
“下面没有孩子，是残怨在扰乱感知，别跟着求救声过去，先看清真正伸出来的东西！”
苏晚晴朝闸底看了一眼，又将已经抓到她衣角的B级诡异按回墙前。
她的动作没有因此停下来。
“我看得见它们，沈姐，你先稳住自己，别被那声音拖着走。”
沈念念点头，没有把撑开的伞往前递。
伞能替她压淡精神侵袭，却没有替苏晚晴挡住真正抓过来的手。
门前那些实体威胁，仍然要由同伴处理。
裴砚听见她的提醒，仍守着闸口，没有往夹道深处找人。
他将贴着脚边扑来的两只滞留客击散，便退回闸口。
更远处仍有灰影。
可它们还隔着一段距离，并没有全都赶到门前。
现在要做的，是把闸封住。
不是追进那条黑暗夹道，杀到一只都不剩。
裴砚看清回门的位置，脚步没有再向深处追。
灰影越聚越多，继续往里走，就算能打，也会把郑衡撑闸的时间一并耗掉。
他转回身，留意着闸边，不让新的身体再挤进导槽。
郑衡握着控制把手，制服下的肩膀已经绷紧。
“闸位我还能撑着，你们先回来，别把人留在外面！”
裴砚看向脚边的导槽。
卡门的鬼躯已经散了，底下却还挂着刚才拨开的那团碎布。
沈念念也看见了。
布角压在槽边，里面没有再伸出手。
她握住长钩，沿着灯照出的方向，把弯头送了过去。
脚仍留在黄线后。
钩尖搭住布角，慢慢拖开，露出下面完整的槽口。
碎布被拖到黄线后，钩尖抖了一下，沈念念便停住，没有让它再滑回门沿。
刚才被挡住的那一角导槽，终于能从灯下看清。
真正顶门的A级怨尸，已经由裴砚处理了。
“右边的槽空了，裴砚，你看一下左边，确认没有身体还压在门沿上！”
裴砚低头检查另一侧，随即跨回值守室。
“左边也空了，我回来了，深处还有东西，别再等它们过来。”
苏晚晴松开墙前那只滞留客，左掌的诡力随之压下。
已经被制住的鬼躯裂开，散成一团黑灰。
余下那只看了看她，又看向撑伞的沈念念，终于缩着身体往外退。
黑裙上的A级气息，让它不敢再扑向这边。
沈念念将长钩整个收回。
弯头没有留在闸下，钩身也不再越过黄线。
直播间里，弹幕接着刷了出来。
【裴哥这次没把门一起砸了，先拉开再打，普通A级确实扛不住。】
【念念说她听见求救了，幸好没走过去，这地方连关门都要吓人。】
【晚晴一直在护灯啊，这时候看不清门底，才是真的要命。】
【人回来、钩子收回来，再关门，别到最后把东西卡在下面。】
沈念念把长钩靠在黄线后的墙边，目光却还停在门槛上。
那声假的求救已经淡了。
郑衡刚才说过的话，却没有跟着消失。
父亲曾经站在这里，等她跨过门槛。
她看向郑衡，声音放轻了一些。
“他那时候有没有说过，还会来接我？”
郑衡没有因为手里的把手还压着，就随便应付她。
他看了看已经退回来的裴砚，才开口。
“说过，你过门之前抓着他的衣袖，他跟你说，等我处理完事情，会去接你。”
沈念念握着伞柄的手，慢慢攥紧。
“他有没有说，要多久？”
“没有，也没告诉我他要处理什么，我能记得的是当时那句话，后来的事，我不知道。”
沈念念低下头。
原来，他不是一句话都没留下。
可十四年过去，她还是在人间长大了。
那件要处理的事情，究竟还没有结束，还是中间又发生了什么？
她不能拿郑衡听过的一句话，把这些空白全部填上。
苏晚晴轻轻碰了碰她握伞的手。
“沈姐，咱们先把路走通，这些话你都记住，等见到他，再当面问。”
“嗯，我会问的。”
沈念念抬起头，重新看向外闸。
夹道深处的灰影，已经比刚才近了一些。
她没再让郑衡继续撑着闸门说旧事。
“人和钩子都回来了，裴砚、晚晴，你们也退过线，郑衡，可以落闸了！”
裴砚向后走了两步，苏晚晴也退到她身侧。
三人都站在黄线靠值守室的这一边。
郑衡再次确认门下没人，才将控制把手向下压。
警铃猛地响了。
铁闸随粗链缓缓下降，夹道里的灰影一下扑向门口。
沈念念没有举着伞往前顶，也没有再伸钩子。
那些抓来的手，离他们还隔着黄线。
闸底越来越低。
一张挤到门边的脸被迫缩了回去，剩下的指尖也从铁沿下抽开。
沈念念盯着两边的导槽。
没有卡住。
也没有谁还留在外面。
当闸底只剩最后一掌宽的距离时，郑衡握稳把手，继续往下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