货廊里的路，并没有因为又少了一个人，就变得好走。
沈念念沿着墙上的旧字往前，经过两处封死的岔口，才看见另一端亮着的灯。
灯下有一个补给柜，旁边排着几个人。
她刚停住，就看见一个短发女人从柜前转过身。
那张脸，她见过。
身份档案里的名字，也仍然是陆珂。
A级，人类。
对方提着一个纸袋，腰边还挂着短刀。
“又是你们，我以为你们已经往里面走了。”
“刚从后面的路过来，这里能买水吗？”
沈念念指了指柜子，没有立即走进排队的人群。
陆珂将纸袋往上提了一点。
“能，一份八十诡币，一瓶水和两包饼干，每个人只能换一次，轮到谁就取谁的。”
柜子上，果然贴着同样的价目。
旁边还写着不许撬柜，不许伸手拿别人的份额。
柜后站着一只瘦小的诡异，灰白的脸几乎贴在玻璃边。
【供货员，C级诡异。】
沈念念走近时，它伸在取物口旁的手缩了回去。
黑裙上的A级气息，已经落到了柜前。
她没有让它把价格也一并缩回去，等前面的人取完，才从币袋里数出八十枚。
付钱前，她把伞靠在柜侧，空出手来，没让伞柄挡住后面排队的人。
“我要自己这一份，你把袋子给我。”
供货员接过币，指了一下柜侧的小槽。
核验光亮起，一个装着水和饼干的纸袋落进取物口。
沈念念刚伸手，旁边便有一只手抢先探了过来。
她立即转过右腕。
戴着黑棘的手扣住那人的腕侧，一缕自己的诡力贴着掌心收紧。
往下，再向外一扳。
那只手被压到取物口的边缘，没能碰到袋子。
沈念念这才看清，伸手的是一个戴骨环的男人。
【人类，B级，本次副本玩家。】
他抽了一下手臂，脸上的肌肉随之绷紧。
“你先松手，我就是看看里边装的是什么！”
“价目就在上面，你伸手拿的是我付过钱的东西，你自己的那份，自己去换。”
沈念念将他的手推离柜口，随即松开，没有再追着打。
苏晚晴站在她身侧，裴砚也提灯走近了些。
男人揉着手腕，目光在他们之间转了一圈。
“带着诡异，还有这么能打的人，最后也只能剩十个，你们现在帮来帮去，到时候谁把位置让出来？”
沈念念把纸袋拿到手里，才抬头看他。
“她是我自愿邀请的随行者，不占人类名额，至于十个人的位置，现在也没到你手里。”
“我又没说要动手，早点算清楚，总比最后才想起来强吧。”
男人向后退了一步，没有再靠近取物口。
沈念念没有替他把这句话当成关心。
她想到后面没能过来的灰帽，又想到铁架旁那件蓝外套。
规则确实摆在那里。
可眼前这个人的手，先伸向的是别人的食物。
她不想跟着他的说法，把还站在这里的人一个个提前算成该死的数。
“你可以算自己的路，别伸手拿我的东西。”
她收好纸袋，和苏晚晴退到柜旁。
右手掌心有一点酸，却没有刚才卡住巡界者指缝时那么重。
这次只是挡住一个B级玩家。
没有那股灰白手腕重新收紧时，几乎把她整只手压进去的力量。
陆珂看了一眼取物口，随后走到她们这边。
“前面有几个人也在说十个名额，我没留下听完，越往里走，人碰到人的次数越多。”
沈念念点头，将这句话记在心里，没有问她那些人后来有没有动手。
陆珂也没说。
“你有显界印了吗？”
“还没有，我看见另一边的门牌写着有印，先去那边找，你们要是已经用了，就不用跟我绕过去。”
她指向补给柜后面的岔口。
“另一条路通往无主藏室，门外写着取物以后要登记真实名称，我没进去，里面的东西怎么样，你们自己看。”
沈念念把那个名字记进手机，又让她说清两处能认的路标。
断了半边的石拱。
墙上倒着的一行货廊字样。
陆珂蹲下，用刀柄在地面的灰里划出两处转向。
“从石拱右边过，走到倒字那面墙再看门，左边那条短路走不通，我已经退回来过一次。”
沈念念将手机里的线条转给她看，指出自己刚才走过的位置。
两段来路终于能接在一起。
她拍下地上那几笔，没有把更远的空白也画成能走的路。
“好，我们走到那里再核一下，你找印的时候也看清使用提示，别只认掌纹。”
陆珂点了点头，用鞋底抹平自己画的灰线，重新站起来。
沈念念也将自己走过的两处封死岔口告诉陆珂，免得对方又折回去。
话说完，陆珂便提着纸袋走向另一侧。
没有留下来同行。
沈念念看见她转过拐角，才将手机收好。
直播间里，几条弹幕接着飘过。
【这次换到真的水了，刚才那只手又伸过来，念念反应倒是快。】
【鬼都知道按价给袋子，人反而想直接拿，看到这里真想叹气。】
【只有十个名额这事躲不过，可现在就盯着别人那一份，也太早了吧。】
【他们有印了，接下来该找点真能用的东西，别再拿掌纹来凑热闹了。】
沈念念拿起伞，沿陆珂说的方向走去。
石拱比她想的远。
途中两次遇见陌生灯光，她都先停在能退回去的位置，听清对方走向，才继续往前。
一处岔口里有白袍掠过，裴砚提灯照见，三人便换了另一条已经记下的路。
没有为每一次擦肩，都再打一场。
走到石拱下面时，副本计时已经超过四十个小时。
沈念念把旧饼干剩下的部分吃完，又喝完原瓶里最后那一点水，才打开刚换来的新瓶。
新的两包饼干，她也拆开一包吃了些，剩下的重新包好。
苏晚晴守着拱口，裴砚坐在另一边，三人的休息仍旧轮着来。
沈念念睡了一会儿，醒来先看时间，再把睡前走过、还没记全的那段路补进记录。
不能一直停着。
也不能饿着、困着，等白袍已经到面前才站起来。
之后的几个小时，他们沿货廊继续探路。
倒写的旧字找到了，旁边却还接着三条岔路。
沈念念用实际走过的位置比对，没有把陆珂只见过的门牌，变成一张完整地图。
一条路通到塌下的货架后面，她记下后退回来。
另一条路能接到更深处，他们分段行进，又在宽处轮流歇了两次。
右腕的酸意渐渐淡了，腿也能稳稳使上力气。
可她并没有因此忘记，自己对上S级时能撑住多少。
傲慢那张脸，忽然在脑海里闪了一下。
她得找到自己真正能用的东西。
总不能每次都等眼前一黑，再去问别人，那几秒钟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第四次范围收缩预警。】
【剩余时间：00：10：00。】
总计时，已经走到四十七小时五十分。
沈念念立即展开新的范围图。
刚才记下的深处通道还在保留范围，身后的石拱却已经被划进红色。
“往前走，咱们刚才核过那条路，别回石拱！”
裴砚提灯，苏晚晴跟上她身侧。
十分钟里，他们没有再停下来查看新的岔门。
沈念念照着自己记下的方向，走过最后一个转角，才看见那扇厚重的门。
【无主藏室。】
门边的位置，落在第四轮仍被保留的范围里。
提示归零，远处传来砖墙碎落的声音。
又一轮收缩，开始了。
【当前人类存活人数：52。】
沈念念看了那行数字片刻。
从六十三到五十二，中间少掉的十一人，她没有亲眼见到。
她不知道陆珂走到了哪儿，也不知道周岩和乔芸有没有拿到印。
那些答案，都不在这行数字里面。
沈念念收回目光，握着合伞停在门外。
“先看这里的规则，咱们再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