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刃上的血，还没有凝住。
沈念念盯着那一点红，左手从盖着右拳的位置挪开，捏住露出的钉尾。
她没有往外掰裴砚的手。
右肩顺着被扭转的方向低下，身体贴近那只受控的拳头，钉尖也被她带向刀刃一侧。
“晚晴，刀上的血，往这边来！”
苏晚晴右手仍抵着裴砚的左肘，左手的手指却向匕柄上收紧了一点。
刀刃随着那一点角度贴近钉身。
鲜红擦了上去。
沈念念看见钉尖沾上血，立即收住左手，没有让它碰向脚下。
裴砚已经低下了头。
他扣着苏晚晴左腕的右手往外一带，刀刃立即被拉开，另一只手也将沈念念的右腕抬高。
“你想把它扎下去，先看看你能不能压住那一息！”
腕上的痛猛地加重。
沈念念没能把手向下送，却借着他抬腕的方向，转过身体，让钉尖朝向两人脚侧的地砖。
电灯的光还亮着。
旁边的壁灯也照在裴砚身上，鞋跟后那道影子，确实与他的脚相连。
钉尖离砖面仍有距离。
她没有刺进去。
“那你也别赌啊，你自己的血，已经抹在上面了！”
沈念念的声音发紧，没有刚才想象过的轻松。
她的手腕还在疼。
可他也得看着那根钉子，不能当它只是她攥在手里的普通铁条。
裴砚立即踢向脚边的电灯。
灯罩撞上墙角，光闪了一下，随即熄了。
碎片落在地上。
他同时侧过身体，脚步避开原来那一截影子，手掌沿着她腕侧转向钉尾。
壁灯投下的影子，也跟着他的脚改变了角度。
没有一块留在原地，等她慢慢去刺。
沈念念抓住的，却是腕侧那一下换力。
左手将钉子整个接过来，右拳立即松开。
苏晚晴右掌朝裴砚左肘压了一下，灰纹短匕也在受控的左手中向内偏来。
裴砚的左手离开沈念念右腕，改抓她持钉的手。
她已经把左手收回肋前。
右臂终于脱了出来，肩背被这一动扯得又疼了一阵。
她没有站着去揉。
“晚晴，退到我这边！”
裴砚右手松开苏晚晴的左腕，掌间的诡力随即压向刀背，将刀尖震偏。
苏晚晴立即把左臂收向身前，没有再把手腕留在他掌边。
沈念念看见她的手臂一颤，身子被迫靠向墙侧。
她立即伸出右臂，扶了一下晚晴的肩。
疼痛从腕部刺上来，扶住的力气不大，可苏晚晴自己也在后撤。
两人终于离开了刚才被钳住的位置。
沈念念沿墙弯身，用发肿的右手捡回掉在脚边的合伞。
只能轻轻握着。
她左手攥着染血的钉子，没有再往裴砚身前靠。
钉尖上的红仍然湿着，没有碰进真实影子，也没有引动那次七日冷却。
它现在能让对方有所顾忌，不能替她硬接下一掌。
她不会为了证明自己敢用，就在抽不出手的时候把这一回机会耗掉。
来路横着铁栅和废车架，不能直接从那里跑。
另一条岔路，却还开着。
沈念念退向岔口时，看见裴砚右手抄起车架旁的绳尾，将原本绕着铁栅的束怨索抽了回来。
铁栅撞在车架上，没有重新立起，绳索也已回到他手里。
她认得旁边那道刷过蓝漆的侧口，墙上的旧字，指向旧货廊维护路。
副本范围图展开，侧口的位置仍在保留区里，她才将目光移回墙上的箭头。
“走右边，先过转角！”
苏晚晴跟着她转过去，沈念念将钉子单独塞进右腰小包的夹层，扣紧包口。
手机、折好的郑衡旧图和备用手套，都还压在里面，没有随着背包甩出来。
她用空出的左手取出手机，亮起照明。
墙角后面，确实有一条石梁下的窄路。
侧口的名字跟她记过的地标对得上，灯光也照见前面一小段能落脚的砖。
梁下更远的部分，她还没走过，不能拿一张局部图把看不见的路也认成安全。
不是一扇能把追来的人挡在外面的副本门。
裴砚的脚步，已经跟上来了。
沈念念贴着梁下的空隙穿过去，鞋底踩住完整的砖面，没去碰松出来的铁片。
她引动夜行小皮鞋，自己脚下的响动短暂消失。
手机的光也被她压低，只照落脚的位置。
这不能让晚晴的脚步一并消失。
更不能让裴砚看不见刚才转过去的两个身影。
身后一声脆响，侧口边的松铁条被直接扳弯。
他没有被那点障碍留下。
沈念念立即转过下一个拐角，将手机收回小包，不再举着光给后面留方向。
前面仍有壁灯。
梁后左墙上露着旧箭头，旁边还辨得出货廊连道几个字，另一道口却黑得看不清落脚处。
“左边接连道，别往黑的那道口里走！”
她和苏晚晴贴着墙过去，刚拉开几步，背包上方忽然掠过一只手。
沈念念猛地侧身。
裴砚已经追到转角。
那只手没有抓住包扣，随即拍向她护着小包的左臂。
苏晚晴从旁边抬起短匕，灰纹亮起，刀刃挡在那只手前。
裴砚掌间的诡力压下来。
刀尖偏了。
苏晚晴的左臂撞到栏边，衣袖被粗糙的铁角擦开一小道，皮肤上的细痕里，逸出少许黑气。
沈念念听见她低低抽了一口气。
“晚晴，你的手还能握住刀吗？”
“还拿得住，你先走，别停在他手前！”
苏晚晴的刀没有掉，左手却明显抖了一下。
沈念念也撞回了墙边，原来那片肩背的疼压上来，连吸气都不敢太深。
她没有把钉子拿出来乱刺。
裴砚已经换到有壁灯照着的那一侧，脚后连着的影子离她更远，手掌仍朝小包前压来。
“把它给我，你们还可以往前走，别逼我把这只手也拧坏！”
沈念念听清了，背却更凉。
她已经见过他会怎么握住自己。
“东西是我拿出来的，你别想拿一句话就让我交给你！”
她右手合伞横向身侧，只挡开贴着衣角的一根松铁条，没有举去接他的掌力。
苏晚晴的短匕又向前带了一点。
裴砚避开刀尖，左臂那道浅口被扯开，鲜红重新浮了一线。
沈念念看见了，却没有把那点血当成他已经打不动的证明。
他仍然能逼得她们退。
她借着晚晴挡在侧面的那一瞬，沿墙转过石梁旁的小缺口。
身体小一些，让她不用先蹲下去再挤。
可隔开视线的时间，也只有几秒。
手机早就回了贴身小包，钉子也还在里面。
她右手的合伞随着脚步晃了一下，疼得指尖一缩，仍没有松开。
后面传来绳头碰上铁栏的轻响。
沈念念回头，看见裴砚握住绳尾，诡力沿索身压来。
甩出的绳头搭过栏杆，后面的索圈随之朝她右腰卷来。
沈念念的左手立即按住小包。
不能让那一圈兜住钉子。
她转过身，拉松普通背包的一边肩带，主动将装着食水的袋体向外顶，送进那道绳圈。
索身猛地收紧。
被缠住的是外面的补给包，随后又被拉向拐角旁的栏杆。
另一条还挂在肩上的包带，却把沈念念整个人牵停了。
她往前迈的脚，只能收回半步。
肩背痛得发紧。
直播间里，弹幕接连挤出来。
【血擦上钉了，可她没往影子里刺，裴砚立刻就把灯踢坏了！】
【我还夸过他会护人，他现在真抢起来，念念连手都快保不住了啊。】
【晚晴那一下碰栏杆了，匕首还在，她们别停下来！】
【索缠的是背包，剪包带行不行，别把那根钉子一起交出去！】
沈念念低头，看见普通包带绷在肩头。
食物、水和药布都在那个包里。
裴砚拉着的是它。
右腰的小包仍紧贴身体，染着他血的离魂钉，好好地留在里面，没有碰进任何真实影子。
她没有被绳索从胸口绑住。
是那条还没脱开的肩带，在拖着她。
苏晚晴站到旁边，左手的短匕重新抬起，刀尖还没有落到带子上。
数步之外，裴砚握着束怨索，向她们走近。
沈念念按紧小包，右手的合伞贴在身侧，目光落回肩上那条绷紧的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