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石台旁，有两个人慢慢挪向门框一侧。
沈念念看着他们手里的刀，没有离开石柱。
乔芸还抓着背包带，指节已经泛白。
“先别从柱子后面出去，乔芸，你看住脚下，晚晴，右边那道缝也留神。”
她刚说完，柱脚就传来一阵细细的笑声。
一张小脸贴着地面，从碎石里抬起来。
【庭柱怨童，B级实体诡异。】
【散出的怨念可扰乱附近来者的方向感知。】
沈念念明明还看着脚边的平砖，却忽然觉得石阶向左歪了一截。
前面那道能走的空隙，也像是在慢慢挪远。
她停住脚，没有顺着那个感觉去追。
“这只B级在扰乱感知，别看着晃动的影子走，先认清真的砖面！”
左手撑开黑伞。
伞面遮住头顶那一点冷光，眼前歪斜的石阶，终于慢慢回到原来的位置。
这次没有替她挡住什么实体攻击。
只是那股缠在感知里的错乱，淡了下去。
怨童的一只手伸向裙边，碰上夜幕洛丽塔散出的A级气息，忽然缩回了一点。
另一只手却朝乔芸的鞋底探去。
苏晚晴已经移到旁边，左手的短匕带起灰纹，斩开那条黑臂。
乔芸往后挪开，脚跟没有踩进碎石缝。
那张小脸猛地一缩，鬼躯被接着落下的刀锋逼出柱脚，散成一片灰黑。
沈念念看清它散开，才把伞沿抬高一点。
空庭另一侧，闻雪仍扣着那只白袍的手臂。
她刚将它压到断台边，另一只灰白手掌便拍下来，石沿碎了一角。
闻雪侧身退过碎块，没能直接从那一处脱开。
她还在打。
沈念念把目光收回柱边，没有把那边有人能挡S级，当成身后的每一道缝都有人守。
右侧的暗缝里，忽然多出一点惨白。
不像刚才那只怨童的脸。
一截细长骨锋从里面抬起，后面跟着瘦得贴在柱上的鬼躯。
【藏影鬼，A级实体诡异。】
它已经离她很近。
“晚晴，柱后还有一只A级藏影鬼！”
沈念念立即侧身，鞋底向外踩了一步。
右手本想扶住阶沿，包着布的腕部却在受力时疼得一缩。
肩后又挨着柱角，她没能将身体完全让过去。
骨锋从伞沿下面直刺上来。
正对着胸口。
沈念念只来得及看见那一点白，眼前便猛地晃了一下。
脚下的砖面，换了位置。
她踉跄半步，夜行小皮鞋踩住平整的石沿，才没有朝后仰倒。
胸前没有骨锋。
伞还在左手，小包也紧贴着腰。
沈念念抬头，终于看清自己站在相邻低台阶前，离刚才那根柱子约三米远。
不是她选的地方。
落下来以后，她才知道自己被带到了哪里。
原来的柱边，站着一个薄薄的纸人。
上面画着她的裙边和发色，胸口已经被骨锋穿透，纸面随那只手一扯，裂开了一大片。
【绯幕替身结，本次副本内替身次数已消耗。】
沈念念看见提示，呼吸慢慢卡住。
刚才那一下，是冲着她来的。
纸人替她承受了。
可也就只有这一次。
她自己的心还跳得很急，胸前那块裙料却完整，没有被刺穿的口子。
周岩从灰白手掌里垂下来的样子，还留在脑海里。
沈念念没办法装作自己一点都不怕，只能先看向柱边仍站着的晚晴和乔芸，短短地吸了两口气。
“晚晴，我在台阶这边，替身这一次已经用掉了，你先看住柱子后面！”
苏晚晴转头，看见她站着，随即重新握稳短匕。
那只藏影鬼没有随着纸人一起消失。
它将撕裂的纸丢开，骨锋转向苏晚晴。
第一刀迎上去，灰纹亮起，骨锋被压向柱侧。
苏晚晴没有站着比力气，左腕向外转，将刀刃沿骨锋下缘划过。
鬼臂裂了一道口。
它另一只手却从背后绕来，抓向苏晚晴肩侧。
“晚晴，后面那只手在你左边，别贴柱子！”
沈念念一边提醒，一边合起黑伞，靠在落点的石阶旁。
她用左手打开小包，取出备用的左手套，轻轻借右手扶住套口，将左掌套了进去。
右腕仍包着布，原来的手套也没有摘。
她不让那只受伤的手再去强握。
苏晚晴已经避开抓来的手，短匕再次压进鬼臂的裂口。
黑灰从里面漏出，瘦长的身体随之向另一侧扭。
它没有倒，反而将苏晚晴往柱前逼了一步。
沈念念沿石阶侧面靠过去。
鞋底帮她踩稳，手套上的那一点诡力，却仍然要靠她自己凝出来。
很少的一缕。
她没有朝完好的鬼躯正面挥拳，而是等晚晴压住那只骨臂，才将左掌贴向已经被刀刃划开的缝。
诡力送了进去。
藏影鬼的手指猛地屈了一下，原本绕向晚晴肩后的那只手，也跟着偏开。
只有短短一瞬。
沈念念立即撤掌，往石阶边退。
“它脖子下面露出来了，晚晴，趁现在把刀刺进去！”
苏晚晴踏前半步，左掌的诡力沿短匕压上刃口。
刀尖刺进露出的颈下，她没有立即松手，又沿着已经裂开的地方压下去。
骨锋落到地上。
那只瘦长的鬼躯抖了几下，终于沿伤口散开，没有再从柱缝里伸出手。
沈念念停在阶边，左掌还留着一点发紧的感觉。
送进鬼躯的力量，已经用了出去。
她没有把它算成还能完整收回来的东西。
苏晚晴将刀尖移开，先看向她胸前。
“沈姐，刚才那一下，真的没碰到你吧？”
“没有，纸人接住了，可后面不能再靠它，我还得自己躲开。”
沈念念说完，伸左手拿回石阶旁的合伞。
受伤的右腕仍疼，没有因为换了一处落脚点就好了。
苏晚晴也慢慢松了松握刀的指节，没有把刚才那几刀说成不费力。
乔芸朝台边看了一眼，声音还带着颤。
“沈小姐，那两个人又往这边走了，你们别背对着他们。”
沈念念立即抬头。
高石台旁的两个人，确实已经换到门框这侧。
裴砚仍站在后面，束怨索垂在手边。
她听见他朝那边开口。
“先站住路口，别散开，想留到最后，就别把背后让给别人！”
有人停住，有人又看向他们这根石柱。
沈念念没有迎上去。
她把小包扣重新按紧，带着晚晴和乔芸，站到能同时看见两侧的位置。
这里没有新的副本门能让她躲进去，也没有一条离开中央的路仍被标成绿色。
她先认清低石阶旁那段完整的砖，留出能侧身退开的空隙，没有把乔芸挤到柱缝边。
另一边忽然传来一声重响。
闻雪将白袍伸长的手臂拧向台沿，膝前的诡力随之压下，把它逼得身体向前一折。
灰白的另一只手还想抬起，却被她侧掌压住。
第二股诡力落向已经裂开的肩胸，鬼躯沿着那道裂纹碎了下去。
沈念念盯着断台前的灰，没再看见那张无脸的白影站起来。
闻雪退开两步，抬手擦掉下巴边的灰，仍守在另一排柱前。
没有走到她们身边。
直播间里，几条弹幕接连刷过。
【纸人胸口都穿了，念念刚才说替身用掉了，这次真是捡回一条命啊。】
【晚晴打A级也得连着几刀，念念还换了左手帮那一下，伤腕别再硬顶了。】
【那位S级姐姐终于压散了，可高台那群刀又挪过来了，谁敢说中央是安全区。】
【贪婪在台上安排得跟开会似的，可门还黑着呢，谁答应他占路就能出去了。】
沈念念看向中央那道仍没有亮光的门框。
最后显示的人数，还是三十五。
刚才散掉的几只鬼，没有让那扇门提前打开。
她握着伞，左手黑棘贴在伞柄上，右腕只护在身前。
小包里的离魂钉没有发动，干在钉尖上的旧血，也不能替她凑出下一次机会。
她先看清石柱间还能退的那条窄路，又看向正在靠近的人。
替身已经用完。
可东西还在她手里。
她没有要把它交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