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鸢没有推开白榆。
白榆亲上来的时候，她的大脑里一片空白，任何念头都没有了。
她就站在原地，呆呆地看着眼前的白榆。
白榆还是那个白榆。
但，她不再是低阶小丧尸。
她变成了中阶。
丧尸的一次晋级，各方面数据的提升都远超人类异能者的每一次晋级。
她今天会悄无声息变成中阶，将来就会变成高阶，甚至高阶之上的大恐怖。
自己究竟是在养一个可爱的伴侣，还是在养一只居心叵测的魔鬼？
“你要是怕，那你现在有两个选择。”
白榆举起手指，比划了一下。
她看得到林清鸢的茫然，看得到林清鸢的动摇。
她太了解林清鸢了。
这个被称为“丧尸克星”的女人，也许，从来都不希望她白榆变强。
“第一个选择，杀了我。”
“杀了我之后，没人会知道你的黑历史，再也不会有人拿我的身份来说事，你还是干干净净的你，是人类的希望，是光芒万丈的救世主。”
“第二个选择，让我走。”
“我走了之后，会跟我的同类在一起，躲在阴暗的角落里，躲在深山老林里，永远都不再出来。”
“我不会让任何人知道，我曾经和你林清鸢有什么瓜葛。”
“你，还是干干净净的你。”
林清鸢不说话，只是看着她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歉意，没有心虚，坦坦荡荡。
以前白榆特别怕她，现在……
现在的白榆，似乎很有跟她面对面摊牌的底气。
林清鸢深呼吸一口气，缓缓开口：“白榆，你我都需要冷静一下。”
“当然。”白榆摊了摊手，微笑：“你可以好好想想，林清鸢。”
“我希望你信我，站在我这边，这是我的真心话。”
“但如果……”
林清鸢是个聪明人，并不需要白榆把话说得太明白。
所以，白榆可以点到为止。
白榆深呼吸一口气，闭了闭眼睛，背过身去。
“算了，我不想说了，我累了。林清鸢，你出去吧。”
林清鸢：“……”
好家伙，把她给赶出门了？
这是她的车啊！
……
外面很冷。
风从北边吹过来，刮到脸上，像是刀子在刮。
林清鸢走到了营地外围，靠着一堵半塌陷的矮墙，坐下来。
她手里提着一瓶茅子。
打开瓶盖，仰头就灌。
辣，很辣，从喉咙一路烧到胃里。
她现在是个超SSS级的异能者，以前沾一点儿就能醉得半死的白酒，现在整箱整箱喝了，也没什么太大的感觉。
也不知道这算是觉醒异能的好处，还是坏处？
她攥着酒瓶子，望着远方的风雪，眼神呆滞。
“白榆……”
她念着这个名字，心里涌起一阵酸涩。
“为什么，你不能对我坦诚一些呢？”
“你还是不够信任我吗？”
“还是，你不够爱我？”
林清鸢曾经暗暗发誓，再也不要吃爱情的苦。
可现在，她又吃上了。
甚至，比以前吃的所有苦加起来，更苦！
要是在以前，苦成这样了，她一定就放手了，逃离了。
可现在，她苦成这样了，却一点儿放手的念头都不敢有。
她知道白榆真的会走。
她也知道，一旦真的放走白榆，白榆便不会再给她机会。
早就不是白榆需要她，而是她离不开白榆了。
她堕落了。
堕落本身也不可怕，在这个末世里，清醒的人总比堕落的少。
可怕的是，她一直都是清醒的，清醒地做了许多违背本心的事情，清醒地沉沦在地狱里，与丧尸为伍！
林清鸢苦笑着，又灌了自己几口烈酒。
她生气啊。
但她气的不是白榆，是自己。
她从一开始就知道，白榆是丧尸，知道丧尸靠什么活着，知道自己一次次的纵容会养出一只吃人的怪物。
但她还是养了。
她给白榆新鲜的血食，给白榆漂亮的衣服，给白榆一个安全的空间，和白榆夜夜相拥而眠。
她以为只要把白榆圈在自己身边，就不会出任何大事。
但现在，她发现，错了。
如果有一天，白榆大开杀戒，犯下人神共愤的错，那她林清鸢……也会跟着遗臭万年，被永远钉死在“人类叛徒”的柱子上！
“林小姐。”
就在林清鸢自我挣扎的时候。
仇雅的声音，从她身后传了过来。
林清鸢愣了一下，抬头去看。
她的警惕心居然弱到了这个地步，仇雅都走到这么近的距离了，她竟丝毫没有察觉！
这还是个普通人啊！
仇雅抱着一个布包，慢慢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
俩人之间，隔了一臂的距离。
仇雅犹豫了几秒钟，把手里的布包递了过来。
“什么东西？”
“相册，”仇雅说道：“都是我妹妹小曦的照片，从小时候，到成年，每个阶段的都有。”
林清鸢接过布包，打开。
里面是一本很旧的相册，封面已经磨得发白。
翻开第一页，是白榆坐在一个硕大的竹编篮子里，头上戴着花环，手里捧着一大束向日葵，对着镜头笑得阳光灿烂。
照片左下角写着：小曦五岁生日。
下一页，白榆穿着漂亮的公主裙，站在舞台的聚光灯底下，唱着歌。
照片左下角写着：小曦第一次登台表演。
再下一页，白榆瘦了很多，穿上了病号服，坐在草坪边上，对着镜头微笑。
照片左下角写着：小曦早日康复，顺顺利利。
“我妹妹活着的时候，身体不好。”仇雅说道：“小学一年级，她只上了十天的课，就不得不退学休养。”
“她住在最好的疗养院里，有一整个医生团队陪着她，爸爸妈妈给她精挑细选各种名师，为她一对一教学。”
“她很聪明，学什么都快。”
“我其实，可能……有点嫉妒她。”
“爸妈总是围着她转，家里的佣人，来家里做客的叔叔阿姨……所有人都格外爱她，我真的会嫉妒。”
“我嫉妒她得到太多的爱，让我变成没人要的小孩！”
“可是，我到她去世那天才知道，天底下最爱我的人，就是小曦呀。”
仇雅笑了一声，摇摇头。
“太迟了，那个时候，太迟了。”
“我的这双眼睛，是小曦留给我，最后的礼物。”
“每次照镜子，看着这双眼睛，我都会骂自己，甚至，扇自己耳光。”
林清鸢合上了相册，把它又还给了仇雅。
她故作镇定地说道：“我不在乎你们的姐妹感情，不用跟我说。我也提醒过你，白榆不是你妹妹，你不要再把她当成你妹妹。”
仇雅平静地抱着那本相册：“你和白榆闹矛盾了吧。”
林清鸢皱眉，用阴沉的目光，盯着她。
仇雅深呼吸，努力压住内心的各种情绪：“我也不瞒你，我常常会看你们车的动静。你们要是没闹矛盾，这个点儿了，你不会在外面喝闷酒。”
林清鸢冷笑：“跟你有关系？”
“我只说一句话。”
仇雅往后退了一小步。
“如果哪一天，你不要白榆了，请你别伤害她。把她还给我，我带她回家。”
林清鸢攥着酒瓶的手指，骤然收紧。
不要白榆了？
她怎么可能不要了！
白榆是她的，是她一个人的，她们已经做尽了所有该做、不该做的事情，她得对白榆负责到底啊！
仇雅没有等她表态，转身就走。
转过身去的时候，仇雅暗暗地咬了咬牙。
她真的恨林清鸢。
那是所有人捧在掌心里，宠着、爱着长大的小曦啊！
竟然被林清鸢这个混蛋如此糟蹋！
偏偏林清鸢那么强势，拥有那样变态的异能，让人没办法制裁她。
“如果你真敢抛弃我家小曦，你就等死吧。”仇雅暗暗发誓：“拼尽我的所有，我也绝不让你好活。”
……
林清鸢的车里。
这个时候，白榆躺在床上，枕着胳膊，望着房间的天花板发呆。
系统给她眼前放了一片投影。
上面显示的，是白榆晋级之后，获得增强的身体部分。
“增强了我的大脑？”
“可我没觉得我变聪明了啊？”
“哦，好像是想起了一点什么。”
白榆闭上眼睛，感受了一下脑海中的回忆片段。
很多残缺的画面一闪而过。
记忆里，出现了不少陌生的面孔。
其中，唯一熟悉的，就是仇雅了。
“我真是仇曦。”白榆叹了口气：“可惜……人死不能复生。”
她能清楚地认识到，自己与仇曦是不同的两个人。
书里说，仇雅是个温柔女二号，但实际上，真正温柔得像个大圣母的人，是一直活在仇雅记忆里的仇曦。
“仇雅以前那么欺负她，她还能爱着她的姐姐，临死还给姐姐捐献了眼角膜！”
“这种事情，我真不行，我绝对不行。”
“我果然……不能算是仇曦。”
白榆使劲地晃了晃脑袋，停止那些混乱的回忆。
她又继续看系统提供的面板。
“另外，还加强了我的双手，以及我的身体柔韧性，还有外表防御……”
“啧，这有什么用！”
“我又没有长出尸核！”
这些提升，看起来很厉害，其实都没啥用。
再给她提升几轮，也不可能打得过林清鸢。
只要打不过林清鸢，那在白榆看来……就没有用。
“算了，不看这些了。”白榆关掉了系统面板：“系统，给我继续刷任务，我要升高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