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吹过废墟。
浓烈的血腥味与焦土的灼热气息混杂在一起。
巨大的掌印坑洞边缘。
气氛，有些微妙。
陆渊和顾长渊单膝跪在地上。
头颅深深地低垂着。
两位在平阳城足以呼风唤雨的顶尖强者，此刻连呼吸都刻意压到了最轻微的程度。
他们在等。
等这位深不可测的“老怪物”发话。
李青山背负着双手。
神色平静。
那双浑浊的眼眸，静静地注视着跪在面前的两人。
他的大脑，却在飞速地运转。
自己这个玄鉴司高人的身份，原本只是在镇远武馆里，为了骗取雷震风那十二万两白银，随口认的。
谁能想到。
这才过了不到几个时辰，就撞上了玄鉴司的正主。
大燕王朝的镇抚使。
怎么办？
装作不认识，直接否认？
不合理。
旁边，雷破天可还站着呢。
雷破天是知道自己“玄鉴司长老”身份的。
如果现在当着玄鉴司正主的面否认，或者表现出任何破绽。
自己之前树立的那种视万物如草芥的无敌高人人设，瞬间就会出现裂痕。
倒不是怕这几个人。
以他现在纯金血罡的恐怖实力，哪怕是所谓的真气境，也不过是一拳的事情。
实力上，他足以碾压一切。
但是。
杀了他们没啥好处。
而暴露身份，又会带来无穷无尽的麻烦。
更重要的是。
李青山在心底飞快地盘算了一笔账。
一个偏远小城的黑帮，天狼帮能拿出十二万两。
黑虎帮能拿出二十五万两。
那大燕王朝呢？
一个统御亿万疆土、底蕴深不可测的庞大王朝，它的国库里，又该有多少钱？
几千万两？
甚至上亿两？！
玄鉴司，作为大燕王朝最核心的官方机构，手里掌握的财富，绝对是一个令人窒息的天文数字。
这个身份，不仅不能丢。
反而。
还要用得更好。
有机会，必须从大燕王朝这头肥羊身上，狠狠地薅一把羊毛。
作为之后前往大乾王朝的路资。
打定主意。
李青山将所有的情绪彻底收敛。
他看着陆渊。
语气平淡，听不出任何喜怒。
“你叫陆渊？”
陆渊浑身一震，头埋得更低了。
“回前辈，晚辈正是陆渊。”
“如今的玄鉴司，是谁在主事？”李青山随口问道。
陆渊不敢有丝毫隐瞒。
“回前辈，如今的玄鉴司司首，乃是萧无极大人。”
“萧无极？”
李青山微微皱了皱眉。
随后。
他轻轻摇了摇头，发出一声带着无尽沧桑的叹息。
“不认识。”
短短三个字。
落在陆渊的耳朵里，却犹如九天惊雷！
不认识？！
陆渊的瞳孔剧烈收缩。
萧无极大人，可是大燕王朝硕果仅存的几位真煞境大能之一！
活了整整两百多年！
威震天下！
可眼前这位前辈，竟然说不认识？
这说明什么？
这说明，这位前辈活跃的年代，比萧无极大人还要久远得多！
久远到，连萧大人这等存在，在前辈眼里，都不配留下名字！
陆渊极力压制着内心的惊涛骇浪。
大燕王朝建国八百年。
玄鉴司内部，确实流传着许多不为人知的古老卷宗和隐秘传承。
难道，这位前辈，是建国之初就存在的某位老祖宗？！
就在陆渊脑补的时候。
李青山那沙哑的声音，再次缓缓响起。
正所谓，出门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给的。
既然要装，那就装个大的。
“你没听过我，很正常。”
李青山目光深邃，仿佛穿透了无尽的岁月。
“大燕立国之初。”
“玄鉴司曾设立过一个隐秘的分支。”
“不入卷宗，不问朝堂，不享供奉。”
“唯有历代皇室最核心的几人知晓。”
李青山语气平缓，编造着自己的谎言。
“这个分支，名曰‘隐渊’。”
“隐渊之人，一生只做一件事。”
“那就是，寻觅武道尽头的终极大道。”
隐渊！
陆渊和顾长渊对视一眼。
两人的眼中，都充满了茫然。
完全没听过！
不仅没听过，就连玄鉴司内部最古老的典籍里，也从来没有出现过这两个字。
但。
陆渊敢质疑吗？
他不敢！
他悄悄抬起眼皮，看了一眼下方那个几乎削平了半座卧虎山的恐怖掌印。
那残留的、足以撕裂真气的霸道罡气，是做不了假的！
这种能够随手打出千丈巨兽虚影、碾压一切的绝世老怪物。
需要在一个小小的镇抚使面前撒谎吗？
不需要！
既然没听过。
那只能说明，自己的级别太低，根本没有资格接触到这种层面的核心机密！
“晚辈级别低微，孤陋寡闻！”
陆渊立刻表态，语气越发恭敬。
“不知前辈尊降平阳城，有失远迎，万望前辈恕罪！”
“只要前辈有任何差遣，晚辈哪怕粉身碎骨，也在所不辞！”
一旁的顾长渊也赶紧磕头附和。
“城主府上下，愿为前辈效犬马之劳！”
两人都很配合。
甚至可以说是非常配合，非常配合。
李青山看着两人的态度。
心中暗自点头。
看来效果非常好。
接下来，该切入正题了。
搞钱。
“起来吧。”
李青山语气随意。
“我来平阳城，并非为了公事。”
“而是为了游历红尘。”
两人站起身，但依然保持着深深鞠躬的姿态。
洗耳恭听。
“武道一途，到了极高深处，修的便不再是气血与真气。”
李青山开始了他的忽悠大业。
“而是，因果与气运。”
“这世间，什么东西汇聚的因果最重？什么东西承载的凡人气运最浓？”
李青山看着两人，淡淡地吐出四个字。
“黄白之物。”
陆渊一愣。
黄白之物？银子？
“不错。”
李青山面不改色，将贪财说得清丽脱俗。
“我最近，一直在观摩这世俗的白银货币。”
“试图从那亿万凡人的贪念与欲望中，洗练道心，冲刷因果。”
李青山顿了顿。
目光看向远处的夜空，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明悟”。
“这一番游历，确实略有所感。”
“我感觉。”
“自己似乎，已经隐隐触碰到了那个传说中的门槛。”
传说中的门槛！
这几个字一出。
陆渊和顾长渊的心脏，犹如被重锤狠狠地击中。
猛地停跳了一拍！
两人极力克制着自己的情绪，但身体依然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起来。
陆渊咽了一口唾沫。
声音干涩得犹如砂纸摩擦。
“前辈……”
“敢问前辈，您所说的门槛……”
“可是……神意境？！”
大燕王朝，明面上的最高战力，是真煞境。
至于神意境，那只存在于古老的传说中。
据说，达到神意境的强者，精神可以干涉现实，一个眼神就能让千军万马灰飞烟灭。
若是前辈要突破神意境。
那大燕王朝，必将迎来一次翻天覆地的剧变！
然而。
面对陆渊的试探。
李青山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
没有任何多余的解释。
只是平静地，吐出了两个字。
“天象。”
轰！
这两个字。
犹如万钧雷霆。
在陆渊和顾长渊的脑海中，轰然炸开！
天象！
天象境！！！
大燕王朝建国八百年，连神意境都没有出现过一个。
天象境？
那可是能够改天换地、手握星辰的活神仙！
在玄黄大陆的记载中。
只有中州那个恐怖无边的超级霸主，大乾王朝，才有可能存在天象境的绝世大能！
而现在。
这位自称玄鉴司“隐渊”分支的前辈，竟然说，他触碰到了天象境的门槛？！
陆渊双腿发软。
他咬住舌尖，用剧痛强迫自己站稳。
震撼。
前所未有的震撼。
但震撼过后。
随之而来的，是无法抑制的狂热与野心！
玄鉴司，竟然隐藏着一根如此粗壮的通天大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