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厅内。
死寂。
只有那断成两截的龙骨星陨弓,静静地躺在精钢长桌上。
以及李青山那句平静的问话。
“你们玄鉴司。”
“还有没有,更好一点的弓?”
陆渊提着滚烫的铜壶,手僵在半空。
顾长渊缩在角落,呼吸停滞。
而裴铮。
他靠在冰冷的石柱上,死死盯着那断裂的暗红龙骨,久久没有出声。
沉默。
压抑到极致的沉默。
更好的弓?
裴铮的眼角狠狠地抽搐了一下。
玄鉴司总部,倒确实还有一把。
那是大燕王朝开国之初,第一任司首传下来的真正镇司之宝。
但。
那把弓,大燕建国八百年,从来没有任何人能拉动过。
哪怕是真煞境的历代老祖,倾尽全力,也无法让那根弓弦撼动分毫。
很多人甚至以为,那把弓只是一种权力的象征。
根本不是用来射的。
眼前这个老头,能拉动吗?
裴铮不知道。
但他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恐怖的念头。
不对!
自己好像闯祸了!
刚才自己那般强硬、甚至带着挑衅的态度。
如果此人真的不是玄鉴司内部什么隐秘组织的先贤。
而是某个隐世不出的绝代凶魔。
那自己这番举动,岂不是为玄鉴司,凭空招惹了一个足以和司首萧大人平起平坐、甚至更加恐怖的存在?!
连玄鉴司的底蕴重器都能凭肉身蛮力扯断!
那扯断自己的脖子,岂不是比捏死一只蚂蚁还要简单?
自己要完了?
裴铮的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心跳如擂鼓。
裴铮强迫自己深吸了一口气。
冰冷的空气灌入肺腑。
冷静!
必须冷静!
裴铮盯着李青山,目光在那具略显干瘦的躯壳上游走。
他试图寻找破绽。
片刻后。
裴铮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
他发现了一个致命的细节!
没有真气!
从始至终,无论是那恐怖的灵魂威压,还是刚才崩断龙骨星陨弓的狂暴力量。
这个老头的身上,都没有散发出哪怕一丝一毫的真气波动!
裴铮犹如抓住了救命稻草,大脑飞速运转。
是了!
此人只是肉身强大,且修炼了某种诡异的灵魂秘法!
但,武道常识不可违逆!
肉身力量和真气力量,完全是两个截然不同维度的东西!
肉身再强,终究只是凡胎。
而真气,尤其是达到了真煞境的凝练真气,那是接引天地之力、足以改写现实规则的超凡伟力!
一力降十会?
那只适用于低境界的武夫互殴!
到了真煞境这个层次。
没有真气护体,没有武丹镇压。
哪怕你肉身力量达到了真煞境的级别,也挡不住真正真煞境老祖的天地绞杀!
裴铮的眼神,逐渐恢复了清明。
甚至,多了一丝冷意。
所以。
此人到底是不是萧大人的对手,还是个未知数。
最大的可能,是此人偏科严重,根本敌不过萧大人那种毫无短板的真煞境老祖!
自己慌什么?
老祖已经在赶来的路上了。
现在,该慌的,是他!
想通了这一层逻辑。
裴铮不再颤抖。
他伸手,理了理有些凌乱的深紫色监察使官服。
然后。
挺直了背脊。
他没有回答李青山的问题。
只是重新走回大厅的一侧,如同一根钉子般站定。
双手背在身后。
下巴微抬。
静待老祖到来。
李青山看着裴铮那瞬间恢复自信、甚至有些傲慢的姿态。
微微挑了挑眉。
这小子,心理素质倒是不错。
自己刚才那一手,居然没把他彻底吓破胆,反而让他找回了底气?
有意思。
李青山没有点破,也没有动怒。
他重新靠回太师椅上。
目光转向一旁的陆渊。
“茶凉了。”
陆渊浑身一激灵,如梦初醒。
“是!晚辈这就重新沏茶!”
陆渊赶紧扔掉手里已经冷掉的水,重新生火。
动作麻利,但依然透着一丝克制的恭敬。
顾长渊也从角落里走出来,低着头,小心翼翼地帮着陆渊递茶具。
大厅内。
气氛诡异地平静了下来。
裴铮站得笔直,眼神冷酷。
陆渊和顾长渊战战兢兢地伺候着。
而李青山,则端起重新沏好的热茶,轻轻吹了吹浮叶。
淡然饮茶。
等待着那位大燕王朝的最高战力降临。
与此同时。
平阳城外,三十里。
一处终年不见阳光的乱葬岗。
拜天教的教徒们,已经悄然完成了集结。
数百名身披黑袍、浑身散发着阴冷血腥气的精锐,犹如一群蛰伏在黑暗中的饿狼。
静默无声。
只等一声令下,便能化作屠城的利刃。
乱葬岗中央。
一座白骨堆砌的高台上。
空间微微扭曲。
一道身披猩红长袍的身影,犹如鬼魅般凭空出现。
新来的真元境长老。
血屠。
血屠长老身材矮胖,脸上带着一张似笑非笑的白骨面具。
周身真元流转,连周围的空气都被腐蚀得发出“嗤嗤”的声响。
气势昂扬。
睥睨四方。
“拜见血屠长老!”
台下,殷枭带领着数百教徒,齐齐单膝跪地,声音压抑而狂热。
血屠长老微微抬手。
“起来吧。”
声音犹如两块生锈的铁片,刺耳难听。
殷枭站起身,快步走到高台下。
他低着头。
心里,却始终觉得不安。
非常不安。
因为。
就在刚才,从平阳城的方向,似乎又传来了一阵某种让人灵魂战栗、几乎要窒息的恐怖气息。
虽然那气息只是一闪而逝。
但殷枭敢用自己的项上人头担保,那绝不是错觉!
平阳城里,绝对藏着一个无法想象的怪物!
殷枭咽了口唾沫,暗暗叫苦。
打工归打工。
为圣教效力是一回事。
但要是明知道前面是个无底深渊,还要闭着眼睛往里跳,那就是蠢了。
威胁到生命的话。
他觉得,自己还是得找个机会提桶跑路。
“长老。”
殷枭拱了拱手,语气极为凝重。
“平阳城内情况有变,属下怀疑有正道大能蛰伏,咱们是否需要从长计议?”
血屠长老面具下的眼睛,冷冷地瞥了殷枭一眼。
“从长计议?”
他嗤笑一声。
血屠虽然外号血屠,但他在拜天教内部,是出了名的谨慎。
惜命到了极点。
没有绝对的把握,他绝不会轻易踏入险地。
“殷枭,你以为本长老是来送死的吗?”
血屠长老冷哼一声。
他伸手入怀。
摸出了一个巴掌大小、通体由暗金打造的精密罗盘。
探真罗盘。
这是拜天教总教的重宝之一。
功能只有一个,但却强大无比。
只要方圆百里之内,有武者体内存在真气。
哪怕只是刚刚引气入体、体内只有一缕头发丝粗细的真气。
这罗盘,都能精准无误地侦测出来,并标明位置和境界强弱!
没有任何隐藏的可能。
除非对方不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