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阳城向南,八百里。
十万大山深处,合欢谷。
这里终年被一层灰白色的瘴气笼罩,飞鸟绝迹,人踪罕至。
瘴气之下。
隐藏着东州臭名昭著的邪恶势力——极乐宗。
极乐宗作恶多端,以采补双修之术立宗,但却能在大燕王朝的眼皮子底下存活至今,且越发壮大。
靠的,不是张狂。
而是严谨。
极乐宗内,等级森严,纪律严明。
每一位弟子在外出劫掠时,都必须佩戴敛息符,规划好撤退路线,事后还要用化尸水清理一切痕迹。
严密无比。
合欢谷地底深处。
玄字号水牢。
没有阴暗潮湿的腐臭,也没有凄厉的惨叫。
水牢被打造得异常干净。
四周的墙壁上,镶嵌着柔和的夜明珠。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甜腻的粉红色雾气。
水牢中央。
一根由千年寒铁打造的十字柱上,锁着一个人。
太一剑宗剑子,叶青璇。
她穿着一袭制式的太一剑宗白衣,手腕和脚踝被刻满封禁符文的玄铁锁链扣住。
动弹不得。
叶青璇长得很美。
极美。
不是那种妩媚的娇艳,而是一种犹如雪山雪莲般的清冷。
一袭宽大的素白剑袍,也掩不住那双修长笔挺的玉腿,反倒更添了几分凛然不可侵犯之感。
这次下山历练,偶然撞见了极乐宗大批掳走凡人女子。
为了惩奸除恶。
她孤身一人,仗剑杀入。
真元境巅峰的修为,本该摧枯拉朽。
但。
极乐宗没有和她正面硬拼。
宗主亲自出手,联合三位长老,布下连环杀阵。
耗时半个月。
没有一次正面接触,全靠毒雾、陷阱、车轮战,硬生生耗干了她的真元。
最终。
将这位高高在上的剑宗剑子,擒入水牢。
此刻。
十字柱上。
叶青璇闭着双眼。
白衣已经被汗水浸透,紧紧地贴在身上,勾勒出惊心动魄的曼妙弧线。
她的呼吸很重。
原本苍白清冷的脸颊上,此刻却泛着一层不正常的、娇艳欲滴的潮红。
红鸾烟。
极乐宗最顶级的催情毒气。
哪怕是真元境巅峰,只要真元耗尽,肉身也无法抵御这种无孔不入的药效。
叶青璇的手指攥紧。
指甲刺破了掌心,鲜血滴落。
她试图用疼痛,来维持那即将崩塌的剑心。
没有挣扎。
没有大喊大叫。
她只是咬着牙,克制着体内那股燥热。
水牢外。
站着一名灰袍中年人。
极乐宗执法堂执事,赵洵。
他手里拿着一本册子,目光平静地看着阵法边缘的一个漏斗。
“记录。”
赵洵声音平稳,不疾不徐。
“红鸾烟注入三个时辰。”
“目标体温升高,心率加快,真元彻底沉寂。”
“剑心,出现溃散迹象。”
旁边,一名弟子手执狼毫,快速在纸上记录下这些数据。
字迹工整。
记录完毕。
赵洵抬起头,目光落在十字柱上的叶青璇身上。
“叶师姐。”
赵洵合上册子,淡淡开口。
“你可以尝试呼救,或者发出声响。”
“以此来释放体内的压力。”
他看着叶青璇那因为隐忍而微微颤抖的肩膀。
他自然不是好心。
水牢四周早已布下“锁灵阵”,隔绝了一切声音与神识,根本不怕她闹出动静。
相反,他巴不得叶青璇破防大喊。
因为一旦她放弃死守剑心,剧烈的情绪挣扎便会加速血液循环。
从而让红鸾烟的药效,更快、更猛烈地渗透进她的四肢百骸。
十字柱上。
叶青璇缓缓睁开眼睛。
那双原本清澈如冰的眼眸,此刻蒙着一层迷离的水雾。
显得异常娇艳。
但。
她的眼神,依然冷漠。
“放了我。”
叶青璇的声音有些沙哑,但语气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死理。
“否则。”
“太一剑宗,必灭你满门。”
赵洵听完。
脸色没有丝毫变化。
他只是平静地看着叶青璇。
“叶师姐,你想多了。”
“我们既然敢抓你,自然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赵洵转身,从旁边的桌子上拿起一个小巧的木盒。
打开。
里面空空如也。
“你身上的那枚剑宗定位玉佩。”
“三个时辰前,已经被我安排人,放在了一艘开往北海的远洋商船上。”
赵洵语气平缓。
“等你们剑宗的长老找过去。”
“玉佩早就沉入深海了。”
叶青璇瞳孔微缩。
心底,沉了下去。
她一直在等剑宗的救援,那枚玉佩是她最后的希望。
没想到。
对方竟然做得如此滴水不漏。
赵洵将木盒随手放下。
“至于你的命牌。”
“宗主采补完你的纯阴本源后,不会杀你。”
“他会用‘封魂钉’,锁住你的最后一口气,留着你日夜享用。”
“命牌不碎,剑宗也不知道你已遭劫。”
赵洵看着叶青璇。
“所以。”
“不可能有人来救你。”
“认命吧。”
这番话,没有丝毫的情绪起伏。
却犹如一把尖刀,刺穿了叶青璇的心理防线。
绝望。
这种毫无破绽、极度克制的敌人,才是最让人绝望的。
叶青璇闭上眼睛。
眼角,一滴清泪滑落。
药效,越来越猛烈了。
她的理智,正在被那股甜腻的粉红色雾气,一点点地蚕食。
赵洵转过身,看向旁边的弟子。
“红鸾烟的浓度,再加半钱。”
“是,赵执事。”
弟子拿出一杆精密的戥子秤,小心翼翼地称量出半钱药粉。
投入阵法核心。
“嗡——”
水牢内的粉红色雾气,瞬间浓郁了一分。
赵洵看了一眼沙漏。
“宗主今晚出关。”
“这也是他冲击真元境后期的关键。”
“务必在两个时辰内,将她的剑心彻底软化,做成最完美的炉鼎。”
“去准备接引仪轨。”
“遵命。”
弟子退下。
水牢内,再次恢复了死寂。
只剩下锁链微微的晃动声,以及叶青璇越来越粗重的呼吸。
另一边。
平阳城,太平巷。
老枣树下。
李青山站起身。
拍了拍灰布短衫上的落叶。
“春草。”
他冲着厨房喊了一声。
“哎,当家的。”林春草探出头。
“我出去一趟。”
“办点事。”
李青山语气平淡,就像是去巷子口买个烧饼。
“马上回来,饭给我留着。”
“好嘞,您慢点。”
林春草没有多问,只是应了一声。
李青山推开院门。
走出太平巷。
目标极乐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