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牢深处。
时间,缓慢流逝。
从正午到日落。
再从黑夜到黎明。
直到第二天的正午时分。
空气中那股甜腻到让人发指的粉红色红鸾烟,终于被彻底消耗殆尽,化为虚无。
寂静。
李青山躺在冰冷潮湿的青石板上。
双手枕在脑后。
目光平静地看着水牢上方那粗糙的岩壁。
他在思考人生。
本来,他只是本着日行一善的原则,顺手劈开了锁链,想把这个正道女剑修救出去。
结果。
这女人中了极乐宗最霸道的催情毒药,真元耗尽,彻底失去了理智。
李青山活了这么久,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但他自问,自己是个讲道理的人。
人家既然需要“解毒”,自己总不能见死不救。
这,算是做善事吧?
李青山在心里默默地说服了自己。
身旁。
传来一阵细微的窸窣声。
叶青璇醒了。
或者说,她体内的毒素解了,理智重新占据了高地。
她没有尖叫,也没有哭泣。
只是默默地站起身。
看了一眼地上残破的亵裤。
动作略显僵硬地,捡起那件被撕破的太一剑宗白色剑袍。
穿好。
她的手指在微微颤抖,但依然一丝不苟地,将剑袍的每一根系带,都系得严严实实。
遮住了身上那些令人触目惊心的红印。
每一抹褶皱,都被她抚平。
仿佛只要将衣服穿戴整齐,她就依然是那个高高在上、清冷如雪的太一剑宗剑子。
但。
当她穿好衣服,转过身的那一刻。
“呛——”
一声清脆的剑鸣。
一把不知从何处摸出的备用短剑,出鞘了。
冰冷的剑锋,直直地指着李青山的咽喉。
距离,不到半寸。
剑气森寒,刺得李青山脖颈上的皮肤微微发紧。
李青山没有动。
他依然双手枕在脑后,躺在地上。
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
只是平静地,看着站在面前的叶青璇。
叶青璇的脸色苍白如纸。
那双清澈的眼眸中,充满了复杂到了极点的情绪。
有屈辱,有愤怒,有杀意。
但更多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绝望与无力。
她握剑的手,在剧烈地颤抖。
她想杀了他。
洗刷这份足以让她道心崩溃的奇耻大辱。
可是。
她下不去手。
因为她很清楚,是自己先动的手。
是自己被红鸾烟控制了神志,像个疯子一样,强行扑倒了这个干瘦的老头。
人家甚至还试图推开过自己。
杀他?
凭什么杀他?
恩将仇报,滥杀无辜,这违背了她修了一辈子的太一剑心。
可是不杀。
这根刺,将永远扎在她的灵魂深处,让她此生再无望剑道巅峰。
剑锋,在李青山的咽喉前,颤抖了足足十息。
最终。
“当。”
叶青璇手臂一软,剑锋偏转,斩在了旁边的青石板上。
溅起一溜火星。
她深吸了一口气。
强行压下体内翻滚的气血和情绪。
再次恢复了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
“此事。”
叶青璇居高临下地看着李青山,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天知,地知。”
“你知,我知。”
她咬着牙,一字一顿。
“就当,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若有第三人知晓,我必杀你。”
说完。
她没有再看李青山一眼。
转过身。
迈着略显踉跄,却极力保持笔挺的步伐,向着水牢外走去。
她走得很决绝。
李青山看着她的背影。
这女人,倒是恩怨分明,死理得很。
不过,这样也好。
不会纠缠不清。
就在李青山以为她要就此离开的时候。
走到水牢门口的叶青璇,脚步突然顿住了。
她站在原地,背对着李青山。
似乎在做着什么剧烈的心理斗争。
片刻后。
她猛地转过身。
大步走了回来。
“啪。”
她将手中那把短剑,直接扔在了李青山的胸口。
“拿着。”
叶青璇冷冷地开口。
“外面还有极乐宗的余孽。”
“你身上没有半点真气,了不起就是个化劲武夫。”
“遇到他们,你必死无疑。”
她看着李青山那张苍老的脸。
“这剑里,封着我的一道本命剑气。”
“遇到危险,拔出它,可保你一命。”
“赶紧离开这里,逃得越远越好。”
说完这些。
叶青璇像是卸下了什么沉重的包袱。
转身,直接化作一道白色的流光,冲出了水牢。
这一次,她没有再回头。
彻底消失了。
虽然她觉得屈辱,但这个男人,终究是她生命中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男人。
只是自己不可能带他走。
她是太一剑宗的剑子,天之骄女。
而他,只是一个连真气都没有的凡俗武夫。
身份的鸿沟,犹如天堑。
她内心深处很清楚,一个化劲武夫和自己,是绝不可能有任何结果的。
留下一把剑,了却这段荒唐的因果。
从此,山高水长,死生不见。
水牢里。
再次恢复了安静。
李青山从地上坐了起来。
他拿起胸口那把短剑。
拔出半寸。
感受到里面确实蕴含着一股凌厉到了极点的真元剑气。
他摇了摇头。
“脾气挺大,心眼倒是不坏。”
李青山将短剑随手扔进灰布储物袋里。
他没有去追叶青璇。
甚至连用灵魂之力去探查她去向的念头都没有。
一来,他不喜欢当舔狗。
人家不想要自己,那就算了呗。
自己还能上赶着去倒贴不成?
二来。
强扭的瓜不甜。
这种事,讲究个你情我愿。
既然因果已了,那就大路朝天,各走一边。
李青山站起身。
捡起地上的灰布短衫,慢条斯理地穿在身上。
系好腰带。
整理了一下衣襟。
然后,他摸了摸下巴,回味了一下刚才的一天一夜。
忍不住嘀咕了一句。
“不过。”
“这太一剑宗的剑气,倒是挺霸道。”
李青山迈开步子,走出了水牢。
阳光刺眼。
他站在极乐宗的广场上。
灵魂之力,习惯性地向外扫了一圈。
然后。
他挑了挑眉。
极乐宗内,原本被他用灵魂威压震晕的那些长老和弟子。
此刻,全都死了。
每一个人的咽喉上,都多了一道细细的血线。
一剑封喉。
干脆利落。
是叶青璇走的时候,顺手杀的。
“这女人,杀性比我还重。”
李青山摇了摇头。
不过。
好在那个极乐宗的宗主,之前见机不妙,用了血影遁,遁到了十里之外的山洞里。
叶青璇急着离开,并没有发现他。
那家伙,此时还在山洞里晕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