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以为,是那种话本里最老套的英雄救美。
“她茶饭不思,终日望着南方发呆。”
“甚至在练剑时,都会走神。”
“我这个做师伯的看在眼里,明白得很。”
“那丫头,分明是对前辈您……芳心暗许,念念不忘啊!”
李乘风说得声情并茂。
为了拉近关系,他甚至特意补充了一句。
“前辈这般绝世风采,也难怪青璇那丫头会动了凡心。”
“若是前辈不弃。”
“有机会,一定要来我太一剑宗坐坐!”
“我们全宗上下,必将扫榻相迎,好好招待前辈!”
李乘风这番话一出。
深渊底部的空气,仿佛突然凝固了。
旁边的洛红颜。
人傻了。
她站在原地,那双清冷的美眸,此刻瞪得比刚才看到天象境被秒杀时还要大。
脑子里犹如有一万头灵兽狂奔而过。
芳心暗许?!
茶饭不思?!
掌门师兄,你在找死吗?!
你知道他们在水牢里到底干了什么吗!
你知道青璇回来后,为什么要洗八遍澡,为什么要把那件白袍烧成灰吗!
你知道她留下那把短剑,就是为了彻底斩断因果、死生不见吗!
你现在居然在这里,当着这个男人的面。
说青璇对他芳心暗许?!
洛红颜感觉自己的脸颊瞬间烧了起来。
从脖颈一直红到了耳根。
羞耻。
她恨不得现在就拔出剑,把这个作死的掌门师兄一剑劈死!
你这是在拉拢大腿吗?
你这是在揭人家的伤疤,在死亡边缘试探啊!
万一这位前辈觉得你是在嘲讽他。
一个不高兴,把咱们俩也变成那地上的骨灰怎么办?
洛红颜浑身僵硬。
她不敢看李青山,更不敢开口反驳。
只能低着头,死死地咬着红唇。
而李青山。
听完李乘风这番长篇大论。
神色依然平静。
芳心暗许?
他脑海中闪过水牢里,叶青璇醒来后,那张惨白、绝望、甚至带着杀意的脸。
还有那把扔在自己胸口、警告自己闭嘴的短剑。
李青山心底轻笑了一声。
这掌门,倒是会脑补。
不过。
他并没有出声拆穿。
成年人的世界,很多时候看破不说破。
更何况,这掌门也是一片好心,为了宗门在努力拉拢自己。
李青山没有理会李乘风。
而是转过头。
目光,落在了低着头、耳根通红的洛红颜身上。
他静静地打量了一番。
一袭如火般的红裙,勾勒出成熟且惊心动魄的曼妙曲线。
肌肤白皙如雪。
那种属于神意境大能的清冷与高高在上,此刻却因为羞愤和紧张,化作了一种诱人的反差感。
很好看。
比叶青璇那种未经世事的青涩,多了一份岁月沉淀的韵味。
李青山眼神坦荡。
他不是那种见到女人走不动路的好色之徒。
但。
食色,性也。
他活了那么久,经历了那么多的枯燥与死寂。
他拼命变强,修炼功法,是为了什么?
是为了当一个清心寡欲的石头吗?
是为了强大之后,每天只能喝白粥、吃白菜,四大皆空吗?
当然不是。
强大,就是为了能够随心所欲地满足自身的欲望。
既然好看,那就多看两眼。
既然对方盛情邀请,那也不妨答应下来。
李青山收回目光。
看着满脸堆笑、依然在等回复的李乘风。
微微点头。
“行。”
“有机会,我会去你们宗门看看。”
听到这个回答。
李乘风如闻天籁。
狂喜之色瞬间涌上脸庞,他激动得连连作揖。
“多谢前辈赏脸!”
“太一剑宗,随时恭候大驾!”
李青山没有再废话。
他转过身。
目光望向中州的方向。
意念微动。
没有引起任何天地真气的波动。
也没有撕裂空间的轰鸣。
李青山那干瘦的灰布身影,就这么在洛红颜和李乘风的眼前。
犹如一滴水融入了大海。
凭空,消失得无影无踪。
深渊底部。
微风吹过,卷起地上的几缕灰白色的骨灰。
李乘风保持着作揖的姿势,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直起腰。
他看着李青山消失的地方。
脸上的狂喜怎么也掩饰不住。
“师妹,你看到了吗!”
“这位绝世大能,答应去我们宗门了!”
“咱们太一剑宗,这次是真的要一飞冲天了!”
“青璇这丫头,真是立了天大的功劳啊!”
旁边。
洛红颜依然站在原地。
她那张清冷绝艳的脸颊,此刻红得快要滴出血来。
耳根滚烫。
她听着掌门师兄那兴奋的喋喋不休。
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回放着。
刚才那个男人离开前,看自己的那种坦荡、深邃,却又带着一丝毫不掩饰欣赏的目光。
与此同时。
中州。
陨神渊。
这里曾经是整个大乾王朝最为深不可测的禁地,也是拜天教潜伏在这方世界最核心的枢纽。
但此刻。
死寂。
除了岩壁上还在缓缓滴落的血水,再也没有任何鲜活的声息。
数位天象境护法的血肉,连同那位不可一世的拜天教教主,早已经被一种不可抗拒的伟力,彻底碾成了虚无。
祭坛中央。
那枚巨大的、代表着拜天教无上信仰的满月级月之瞳。
碎成了一地的残渣。
唯有一道漆黑如墨、肉眼无法看见却能让灵魂战栗的污染光柱。
正从那堆残渣中冲天而起。
撕裂苍穹。
向着无尽深邃的宇宙星空,疯狂地广播着这方天地的坐标。
就在这道光柱的旁边。
虚空,毫无征兆地扭曲了一下。
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也没有引起这方天地真气的丝毫波澜。
就像是一张平整的白纸,被人用极薄的刀片,悄无声息地划开了一道口子。
裂缝中。
一只穿着暗金色长靴的脚,缓缓迈了出来。
随后。
是一个高大、削瘦、身披暗金色长袍的男人。
殷无道。
拜天教,第三宇宙分教,裁决司大执事。
他站在陨神渊的底部。
没有散发出任何威压。
甚至,如果有人此刻站在他面前,闭上眼睛,根本感知不到他的存在。
他整个人,仿佛被一种玄奥到了极点的法则包裹。
完美的,游离于这方天地的规则之外。
洞玄境。
洞悉本源,触碰法则。
到了这个境界,已经彻底褪去了凡尘的因果,不再受低维世界的规则束缚。
只要他不想。
这方天地的视野,便永远无法捕捉到他的痕迹。
殷无道站定。
那双犹如深渊般死寂的眸子,缓缓扫过四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