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分钟后，他来到一片狭窄胡同。
远远便看见十几名日军士兵正在追一个女人。
正是杨镜如。
此刻她手里的枪已经没了子弹。
更麻烦的是，今晚为了参加酒会，她脚上还穿着高跟鞋，在这种路面根本跑不快。
身后的日军似乎也发现她失去反击能力，没有急着开枪，而是边追边想抓活口。
杨镜如心里比谁都清楚。
一旦被抓，等待自己的会是什么。
若此刻枪里还剩最后一发子弹，她宁愿把那颗子弹留给自己。
“花姑娘！”
“站住！”
后面的日军越追越近，甚至还夹杂着刺耳的口哨和怪叫。
杨镜如咬着牙继续往前跑。
就在经过一个十字胡同口时，黑暗中突然伸出一只手，一把将她拽了进去。
她本能就要反抗。
耳边却立刻响起吴勋压低的声音。
“是我。”
杨镜如身体顿时一松。
下一刻，吴勋已经端起冲锋枪，朝追上来的日军猛烈开火。
枪声瞬间响成一片。
冲在最前面的几个人还没来得及躲避，便接连倒地。
后方日军反应过来以后，立刻利用胡同口和墙角展开还击。
子弹不断撞在砖墙上，溅出一串串火星。
吴勋没有继续硬拼。
他借着墙体掩护，制造了一阵混乱，随后立即拉着杨镜如撤向另一条胡同。
这里一开枪，很快便会引来更多日军。
再拖下去只会越来越麻烦。
两人一路疾奔。
大约十分钟后，终于从这片巷道里钻了出去。
前方五百米左右，就是租界入口。
吴勋带着杨镜如迅速穿过最后一段道路，顺利进入租界。
直到身后街道彻底看不见日本兵，两人才同时放慢脚步。
吴勋转头看向身旁气喘吁吁的杨镜如。
“你不是先撤了吗？”
“怎么又让日本兵给盯上了？”
杨镜如想起刚才那一幕，脸上仍残留着几分后怕。
“卑职按照原定路线往回撤，半路碰上了一支日军巡逻队。”
她说到这里，低头看了眼自己脚上的高跟鞋，又扫了扫身上的旗袍，后面的话已经不必再说。
吴勋顿时明白过来。
她这一身打扮放在酒会上没问题，可夜里单独出现在日占区街头，想不惹日本兵注意都难。
那些人多半见色起意，杨镜如被逼急了，这才先开枪反抗，最后一路被追到胡同里。
眼看前面已经距离潜伏站不远，吴勋停下脚步。
“到这里就行。”
“你自己回去。”
杨镜如微微一怔。
“老板，您不回站里？”
“我还有别的事。”
吴勋丢下一句话，转身便准备离开。
“老板，等等！”
杨镜如情急之下喊住了他。
吴勋回过头，眉头微皱。
杨镜如站在原地，神情格外认真。
“今晚若不是您赶来，卑职恐怕已经落到日本人手里。”
“这条命，是您救回来的。”
她眼中透着坚定。
“以后卑职的命，就交给您了。”
吴勋沉默片刻，最终只说了一句：“少说这些。”
“在这种年头，能活着才最重要。”
杨镜如用力点头。
“是。”
吴勋这才露出一点笑意，随后转身离去。
杨镜如站在原地，一直望着他的背影消失，眸子里悄然多出一丝不同于以往的神色。
……
日占区。
广南街18号。
这是一处已经荒废许久的小院。
院门破旧，门上还挂着一把生满铁锈的锁，怎么看都不像有人居住。
吴勋来到门前，伸手猛地一扯。
哐当一声。
旧锁被扯开。
他推门进去，反手又将院门掩好。
院子里杂草和杂物堆得到处都是。
吴勋穿过院子，径直走向东侧厢房。
房门推开之后，里面一片漆黑。
他划燃火柴，点亮桌上的煤油灯。
昏黄火光渐渐铺开。
屋里陈设极为简单。
一张旧桌，一把椅子，还有一张宽大的木床。
这地方是吴勋早先给自己准备的秘密落脚点。
知道这个地址的人，只有他自己。
吴勋拖过椅子坐下，先点燃一支烟，深深吸了一口。
随后心念一动。
昏迷中的竹内云子随即出现在床上。
她先前中了特制迷药，短时间内根本醒不过来。
吴勋翘起腿，静静打量着这个女人。
竹内云子。
竹机关最危险的行动人员之一。
在日本情报系统里，她的名声并不比南造云子弱多少。
如果说南造云子以妩媚和蛊惑见长，那么竹内云子便恰恰相反。
外表清纯甜美，性格却冷得像冰，下手更是出了名的狠。
军统瀚口站遭到毁灭性打击，这个女人便是主要推手之一。
除此之外，她还参加过多次针对党国军政人员的刺杀行动。
戴老板甚至曾公开评价过，竹内云子给军统造成的威胁，足以抵得上日军一个精锐师团。
吴勋此前在山城侦破的那起间谍案，背后同样能查到她的影子。
这些年，从东北到华北，再到华中，死在竹内云子手里的抗日人员已经数不过来。
她手上沾的血，绝不比许多日军高级军官少。
所以吴勋压根没打算简单送她一颗子弹。
那样反倒太便宜。
在他看来，对付这种把信仰看得比性命还重的人，最狠的方式，从来不是直接杀掉。
而是一步一步逼她站到自己原本阵营的对立面。
让她亲手毁掉过去坚持的一切。
南造云子就是最好的例子。
从第一次被迫合作开始，她已经越陷越深，手上甚至沾了自己人的血。
走到那一步，再想回头，已经没那么容易。
吴勋吐出一口烟雾，随手把烟头扔到地上，用鞋底碾灭。
随后走到床边，直接在竹内云子腰侧狠狠掐了一把。
昏迷中的女人眉头顿时蹙紧。
她发出一声低低的痛哼，眼皮颤动几下，终于慢慢睁开。
视线最初还有些模糊。
等逐渐看清之后，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年轻英俊的脸。
对方正带着一种让她本能感到危险的笑。
“你是谁？”
竹内云子下意识坐起身。
刚醒来的迷茫只持续了很短时间。
她扫了一眼四周陌生环境，神经瞬间绷紧，原本还有些涣散的眸子很快变得锋利。
吴勋坐回椅子，没有急着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