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当他露出这种看似温和的笑容，往往才意味着真正认真起来。
“竹内云子。”
他慢悠悠开口。
“竹机关王牌行动人员。”
“1935年，东北民团范将军死在你手里。”
“1937年，你在北坪参与刺杀前北洋元老，以及热河义勇军方面的重要人物。”
“到了1938年2月，国军299旅少将旅长李正州也被你亲手杀害。”
吴勋语气不快，像是在念一份档案。
“六月，你参与华中清剿行动，死在相关行动里的抗日人员多达上千。”
“七月，瀚口教育厅长马思良被害。”
“八月，瀚阳警备司令一家五口同样没能活下来。”
随着一个个名字被说出，竹内云子的眼神越来越冷。
“你是军统的人？”
吴勋笑而不答。
竹内云子却借着煤油灯仔细看了他几眼。
这张脸……
似乎在哪里见过。
她眉头越皱越紧。
很快，一段记忆从脑海中浮现出来。
庆功酒会上。
那个穿少佐军服、喝得醉醺醺跑过来调戏她的家伙。
竟然就是眼前这个人。
“军统上塰区副区长。”
吴勋终于开口。
“吴勋。”
竹内云子瞳孔微微一缩。
“原来是你。”
这个名字，她当然知道。
军统上塰区副区长吴勋，最近接连破坏日方行动，又制造出多起重大损失，早就进入竹机关重点关注名单。
吴勋靠着椅背，似笑非笑。
“听说瀚口站就是你亲手打掉的。”
“所以我这次专程过来看看，到底是什么样的人，能让军统吃这么大一个亏。”
竹内云子冷冷说道：“不错。”
“瀚口站的覆灭，主要是我负责。”
她说到这里，眼中甚至浮出一点傲然。
“不过我倒没想到，戴雨农会舍得把你从上塰调来瀚口。”
吴勋没有解释自己如今真正的任命。
只是冷笑一声。
“今晚那场庆功酒会，你觉得怎么样？”
竹内云子眼神一凝。
吴勋继续说道：“参加宴会的日本军官，大部分现在已经变成尸体。”
“这份见面礼，够不够分量？”
“你……”
竹内云子脸上第一次出现明显错愕。
紧接着，她脑海中立刻浮现出酒会上的场景。
大厅突然断电。
一个个军官毫无征兆倒下。
黑暗中根本看不到凶手。
她原本已经压下去的寒意，再次从心底翻了出来。
身体甚至不受控制地轻轻一颤。
吴勋看着她的反应，嘴角笑意更浓。
“知道为什么我没有顺手杀掉你吗？”
竹内云子目光冰冷。
“为什么？”
她表面依旧镇定，暗地里却已经开始蓄力。
只要找到一点机会，她就会立刻出手。
吴勋像是完全没看出她的打算。
“因为你这张脸还不错。”
“直接杀掉，总觉得有点浪费。”
竹内云子眼底杀意骤然爆发。
“找死。”
吴勋却站起身，慢慢走到床前。
“别急。”
“先试试看，你现在还能使出多少力气。”
说着，他伸手摘下竹内云子头上的军帽。
竹内云子立即想要反击。
可直到这一刻，她才骇然发现，自己四肢竟然软得像失去骨头一样。
别说杀人。
甚至连抬手的动作，都变得异常吃力。
屋子里不断响起竹内云子的怒吼。
她从来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落到如此境地。
来到中国以后，这些年无论执行任务还是审讯别人，竹内云子向来都是掌握生死的一方，从未真正体会过这种滋味。
可今天，一切都反了过来。
吴勋手中的长鞭一次次落下，丝毫没有因为她是女人便有所留手。
他倒想看看，竹机关这个所谓的王牌杀手，骨头究竟能硬到什么程度。
军统审讯本就讲究一个狠字。
而在诸多手段里，吴勋用得最顺手的便是鞭刑。
先前南造云子落到他手上，也曾硬撑过一段时间，可最后照样扛不住，不得不开口服软。
竹内云子的名气虽然不小，难道还能比南造云子更能忍？
事实很快给出了答案。
不到一个小时，原本还不断咒骂的竹内云子已经支撑不住。
随着一声凄厉痛呼，她眼前发黑，整个人再次失去了意识。
吴勋停下动作，低头看了一眼怀表。
时间还不到一小时。
“也不过如此。”
他冷笑一声，回到椅子边坐下，点燃香烟，借机歇了片刻。
大约十分钟以后，竹内云子又被重新弄醒。
刚一恢复意识，她眼里便明显多了惊惧。
“停下……”
声音已经没有之前那般冷硬。
吴勋却像没听见。
又一阵折腾过后，竹内云子的意志明显开始崩溃，求饶声也越来越多。
可吴勋并没有急着结束。
他今天就是要让这个过去杀人如麻的女人真正尝一遍失去掌控的滋味。
又熬了一个多小时，竹内云子再次昏过去。
吴勋这才停手。
他抹了抹额头上的汗，心里也有些感慨。
审讯这种事情看着简单，真持续久了同样极耗体力。
连续两个小时下来，他自己都已经记不清究竟抽了多少下。
又过了半个小时。
竹内云子的意识重新恢复。
这一次，她没有再像最开始那样愤怒咆哮。
那双原本锋利冰冷的眸子，此刻只剩灰暗。
她躺在那里，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杀了我。”
吴勋闻言，顿时大笑起来。
“堂堂竹机关王牌，也就这么点能耐？”
竹内云子没有回应。
在她看来，被军统活捉，本身就已经是一种无法接受的耻辱。
若不是现在连自尽都做不到，她宁愿亲手结束自己的性命，也不愿继续受制于吴勋。
沉默一阵后，她眼中重新冒出怨毒。
“吴勋。”
“今天你不杀我，以后我一定亲手杀你。”
吴勋丝毫不恼。
“都成这样了，嘴还挺硬。”
“八嘎……”
竹内云子咬牙骂了一句。
她堂堂帝国少佐，竟然被一个中国特工俘虏，又遭受如此羞辱，心中的恨意已经到了极点。
吴勋看着她，忽然笑了。
“既然这么想杀我，那我反倒给你这个机会。”
竹内云子明显一怔。
吴勋慢慢站起身。
“我不杀你。”
“你可以走。”
“以后真有本事，就来找我报仇。”
竹内云子死死盯着他。
“我一定会杀了你。”
吴勋毫不在意。
“我等着。”
说完，他转身朝门口走去。
到了门边，又忽然停下。
吴勋回头扫了她一眼，嘴角带着冷意。
“不过记住。”
“下次再落到我手里，可不会还只是今天这点苦头。”
丢下这句话，他推门而出。
脚步声渐渐远去以后，竹内云子紧绷的身体终于松了一些。
至少眼下，她暂时活了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