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弱…
像是在深见底的水里不断挣扎,全身力气逐渐耗尽,最终无力地沉入水底中,全身上下都沉得可怕。
连呼吸都需要很大的力气,好累…
意识在不断翻涌,没有方向,已无法去想任何事情。
这种感觉持续了好久,终于缓解过来。
苏雪睁开灌了铅的沉重的眼皮,眼前是熟悉的天花板。
她没死?
“死在人家的客栈,可是对掌柜的口碑有很大影响的哦。”
熟悉的声音响起,带动苏雪灵魂深处的恐惧,她连忙想要撑起身来,但双手却软的像条脱了骨的蛇一样无力。
江墨染缓缓走到床旁,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被这么一注视,苏雪整个人都僵住了,大气都不敢出一口,生怕一不小心就惹恼了他…
“要不是李禄,你可能就听不到这个好消息了。”江墨染淡淡道。
李禄…苏雪瞳孔一缩,她猛地扭头看向身旁的人,可对方却依旧是紧闭着双眼,没有任何反应。
刚提上来的喜悦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更强烈的失落。
“他没醒,但是救了你。”江墨染说道,示意他看向李禄的手。
苏雪不明所以,微微转头看向放在被子上的那双手,随即,左手的掌心赫然出现被鲜血染红的痕迹。
苏雪瞳孔一缩,她明明记得自己割腕之前是放在被子上的!
“夫君…”苏雪哽咽出声。
但江墨染却打断了她。
“哎哎哎,好消息你还听不听了?”
“听,我听!”苏雪连忙点头,但眼中却没有升起半点喜悦,失望太多次,她已经不敢期待了。
当江墨染把那张纸给苏雪的时候,她吃力抬起手接过来。
纸上只有简单的七个字,苏雪却看了很久,迷茫、不敢相信和一丝希望交织在在她眼中久久不散。
确实有另一个大陆的存在…但,那又怎样。
他们还是不知道该怎么去。
仅靠这短短的七个字,他们什么也做不了。
想到这,苏雪眼中那抹希望又黯淡了下去。
李禄还能撑这么久吗?
她不知道,也不敢想下去,祈祷是她唯一能做的事情。
或许是看出她的心思,江墨染开口道:“我说是好消息,那自然是有它的道理。”
苏雪茫然地抬起头,这一刻,她心中的期盼战胜了骨子里的恐惧。
只听江墨染说道:“这张纸不仅确定了那个大陆确实存在,还确定了两个大陆之间只隔着同一片海域。”
“想要和那边大陆的人交流…很简单。”
“在退潮的时候,把新的纸张塞进这竹筒子,密封好后扔到海里就行了。”
既然那边大陆的人能通过这种方式传递消息,那同理,他们也可以这么做。
但有一个问题他没说。
那就是这个竹筒子不知道在那里待了多久,若是另一边的那个人长久没收到回信,可能会不再来海边…
不过,现在这一切都是未知数。
第二天,江墨染把新的纸条重新装到新的竹筒里,交给了苏雪。
吩咐她在下午退潮的时候扔到海里去。
而他们两人则是去找定制一艘船,等到时候确实收到回信了,就不用等那么久。
然后来到一家木匠坊,一老头正在门口削着一块木头,看到他们走过来抬头看了一眼。
“这里是定制木料的地方,不卖木偶。”老头冷漠地说道。
看来之前应该发生过一些不愉快的事情,让老头对这些成双结对的人有些抵触。
“老头你啥意思啊,我这人从来不打女人、小孩和老头。”江墨染不爽地说道。
老头见状不禁高看江墨染一眼,有这等原则的人,确实不多见啊…
然而还不等他高看几秒,江墨染又说道:
“很显然,你不是女人和小孩,在不低调点我真得以上犯下了。”
老头手一抖,差点给自己胳膊划伤。
“那我不是老人吗?”
“你说的不算。”
……老头沉默了,但到这时候他能看出对方来应该是有事情。
于是他认真问道:“看来你们确实不是来买什么木偶之类的,你们是定制木料的?”
说到正事上,江墨染也开始思考起来。
“差不多吧…不过我们要定制其他东西。”
“其他东西?”
“对,你给我定制一艘船吧,要能出海远航那种。”
老人傻眼了,船?!
他制作点板凳、木神像的地方而已,怎么可能会造船啊!
“哎,我们这做不了做不了。”老人连连摆手,哪怕对方拿出万两黄金,他们这小地方也做不了。
江墨染皱了皱眉:“你们可是我打听到最有名的木匠了,怎么会做不了呢?”
老人无奈摇了摇头,耐心解释道:
“这种造船的工艺我们真不会,而且还是要出海远航的,太讲究技术了,我们的技艺不精。”
见老人这么说,江墨染也实在是没招了。
他看得出来,老人说的确实是实话。
无奈之下,江墨染抱着试一试心态问道:“你们这镇上就没人有这个能力吗?”
这本来是不抱希望的一问,却没想到老人竟然笑了。
“这自然是有的…”
小镇上一处不起眼的院落,院子里摆满了技艺精巧的木制品,甚至有的还用木件制造的机关装置。
只需要轻轻推动,它竟能顺着那股力旋转起来。
院落的主人,赫然是那天被江墨染掀过摊的摊主。
他其实还有另一个身份。
鲁班后人…班小七,当年被迫推上四绝的位置,一路被各方势力追杀到西谷,无奈之下只好隐姓埋名躲了起来。
要说本身的实力,他并不弱,不然也不可能被推上四绝的位置。
和天下第一毒师李禄齐名,他被人称为天工第一机关师。
当年机关术,世上只有墨家机关和鲁班机关两家,其余皆不入流,而这天工第一机关师则是这机关流派最巅峰的代表。
墨家机关的传人,在他的机关术下毫无还手之力,而对方的机关对他来讲却如同儿戏。
自当年比斗过后,天工第一机关师的称号落在他手上。
班小七此刻正在院落中摆弄着机关玩偶,他已经几天没出去摆摊了。
那天遇到那个人…实在是太可怕了。
这种人物来到西谷,绝对不是什么好事,反正他这几天不打算出门了,打不过就算了,他还不能躲着了?
——咚咚!就在这时,敲门声从外面响起。
“开门,镇上送温暖来了。”门外传来一道声音,语气颇为平淡。
班小七:?
他搁这里待了这么久,怎么还不知道还有上门送温暖这回事。
他将手中的人偶收好,起身走过去。
“来了。”班小七说道,可来到门旁时,他却没有开门,而是摁向墙旁的一个开关。
江墨染和许念雪还在门外站,忽然两侧墙壁伸出无数尖刺,直指他们二人。
这些是特制的铁刺!
——咻!
随着拉弓到极致的声音响起,一根根铁刺激射而出,威力惊人,哪怕是钢板都可以洞穿!
班小七站在门内,静静等待着外面的声音安静下来。
“唉,又要去打扫地面了。”他无奈地叹了口气,已经能想象出外面的人被钉在地面的样子了。
可下一秒,就在他要触及大门的时候,一股危险的预感涌上心头。
班小七脸色剧变,迅速朝一旁扑去。
轰!!无数烟尘扬起,铁铸的大门被巨大的力量轰飞出去,撞在院落的房墙上,半边墙体轰然倒塌。
班小七呆呆地看着眼前的一幕,这真是人力能做到的吗?
两道身影从烟尘中走出,正是江墨染和许念雪,数十根铁刺连两人的衣角都没有擦到。
班小七看着那张熟悉的面孔,两边脸忽然感觉有点疼…
江墨染对他露出一抹微笑。
咕噜一声…班小七咽了口唾沫,寒意瞬间顺着颈椎骨直冲天灵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