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莉丝你少说两句行不行!”
艾玛蹙了蹙眉,看了一眼边玖月毫无血色的嘴唇,小声劝道
“几百年前那是七大家族老祖宗犯下的罪孽,那时候墨凌寒他们连影儿都没有呢,再说了,这次第七层矿坑的事,也是底下的管事和族老们背着他们在运作,他们几个少爷未必清楚里头的腌臜细节…”
“艾玛老师,他们清不清楚,真的有区别吗?”
边玖月反问了一句,把茶杯往桌面上一推
“怎么没区别啊?”
艾玛愣了一下,张嘴解释,“不知者不罪,他们生在那样的家庭里,很多事情也是身不由己的呀,他们跑来协会给你赔礼道歉,可见对你还是有几分真心的…”
“真心?”
边玖月扯了扯嘴角,“可见,老师不必试探我,我虽然是他们的执行官,但我有我自己的思维能力,不是一味的听他们的话,我也不会背叛魔法协会的,我不会做吃力不讨好的事情,只为我自己,并不为其他。”
艾玛看了看莉莉丝,嘴唇动了动,半天没说出话来。
艾玛笑了笑,把手里那块沾了奶油的银叉子丢回盘子里。
“莉莉丝,这场赌约是我输了啊,”
莉莉丝吐出一口青烟,靠在椅背上抖了抖腿
“早跟你说过,这丫头骨子里硬的很,压根不是那块任人揉捏的面团,你非觉得几句甜言蜜语就能把人哄迷糊了,现在信了吧?”
“我信了,信的透透的,”艾玛苦笑了一下,伸手把茶壶拿过来,又给边玖月倒了半杯凉水。
边玖月垂着眼皮,指尖贴着茶杯边缘打了个转
“两位老师拿我打赌,赌注下的够大吗?”
“不大,也就是谁输了谁去洗一个月药锅。”
莉莉丝把烟头按在水晶缸子里,半真半假的哼了一声。
艾玛拉过高脚凳,两只胳膊肘撑在桌面上,盯着边玖月那双平静的眼睛。
“玖月,你刚才那话,真没带着情绪赌气?”
边玖月抿了一口茶水,把杯子轻轻磕在木桌上。
“艾玛老师觉得我在赌气?”
“换做旁人,瞧见那群少爷低声下气的赔不是,又有金山银山抬到跟前,心早就偏到胳膊肘外头去了,”
“金山银山是挺诱人的,我打小就爱钱,这事儿你们都知道,”
莉莉丝顺着她的动作看了一眼,嘴角挑起一抹冷意,“那怎么不接着收了?洛家那张不限额的黑卡,司夜熙送的金卡,够你在内城横着走三辈子。”
“收是能收,可我怕半夜睡不踏实,”边玖月说道。
艾玛叹了口气,把桌上的草莓蛋糕往旁边推了推
“其实他们七个,也未必真知道那药是用活人精血换来的,几百年传下来的烂规矩,他们生下来就享着这些,打小被族老蒙在鼓里,也是常有的事。”
“不知者就能不认这笔账了吗?”
边玖月偏头看她。
“我没替他们洗白的意思,我就是觉得…”艾玛张了张嘴,没把后半句吐出来。
边玖月扯了下嘴角,眼神里没半点笑意,“艾玛老师,沈司晏手腕上戴的那串避毒沉香,是第七层工坊特供的吧?”
艾玛神色微变,动了动嘴唇没接茬。
“行了,别试探了,剩下的事我自己心里有数。”
边玖月把茶杯搁在桌角,拍了拍衣角沾着的浮灰站起身来。
“天快亮了,明天我还得回学校去当我的执行官。”
她没再给两个人接话的空当,扯了扯斗篷的领扣,径直推开露台的雕花木门大步走了出去,合拢的门轴发出吱呀一声轻响。
屋里头重新剩下两个人,面面相觑地坐在桌子边上,半天没人去碰那盘化了的草莓蛋糕。
莉莉丝夹着没点的烟圈,瞅着空荡荡的门板吐了口气:“艾玛,咱们这回把这丫头逼得这么紧,是不是真有些过头了?”
艾玛扯下搭在手腕上的蕾丝帕子扔在桌上,没好气地回了一句:“把人推进泥潭里头硬生生逼着她长大,你说呢?”
........
边玖月合上露台沉木门,顺着石梯走出协会正门。
夜风直往领口里灌,吹得额角隐隐作痛。
放眼望去,城里楼阁窗棂挂满暖灯,却挑不出一扇属于自己的去处。
原以为拜了名师好歹有了倚仗,如今才算想通,人家看中的不过是极品双系天赋。
若没这副异变魔力,谁又多瞧泥坑里的草芥一眼。
教养栽培,无非是要磨出一柄利刃扎向血族。
她裹紧斗篷,现在只觉得自个儿当真可悲。
我需要爱吗?
边玖月拽紧了斗篷领口,脚步踩在石灰路面上。
不出意外我应该是需要爱的
没有爱,人会感觉好寒冷。
我很羡慕那些拥有家人的人。
就像秘境里的小花会对母女一样,就算母亲变成异化失去了理智,但还是保持着母爱,也会在意自己的孩子。
还有第七矿道的那对母女念念和素娘,为了让自己从未见过阳光的女儿见一次阳光,哪怕拼尽自己的生命也要送出去
这些都是差一点点美满。
在看到田招帝被家人护的那种感觉,她不得不承认,她那一刻的确是嫉妒了,哪怕是朋友也会嫉妒的。
甚至楚欣然她虽然没有父母,但是他的小叔的确把他当做自己亲女儿养宠爱。
偏偏轮到自个儿家里,亲爹亲妈眼里只装着边娇月.....
边玖月仰起头,看着夜空里那轮光秃秃的冷月亮,嘴角扯开半边弧度。
“系统,你说我是不是又被抛弃了。”
识海深处浮起一片细碎的淡蓝光点,核心运转区莫名卡了一下
光标在虚拟面板上跳出几行乱码。
【宿主……你在胡思乱想什么,本系统一直绑定在你身上,你算不上抛弃。】
系统摸了摸自己的心脏,怎么感觉堵堵的呢,明明她只是一串冷冰冰的代码,却被宿主那股子发酸的念头给影响到了。
这算什么?
属于人类的难过吗?
与此同时,街角钟楼顶层的飞檐暗影里,祁肆单膝抵着青瓦。
他手里的秘银千机线绷得笔直,割开迎面刮过来的夜风。
底下那道裹在斗篷里慢吞吞往前挪的单薄身子,每一步都落在他的视线当中。
祁肆两只手掌攥成了拳,皮套勒进掌心肉里,手背上的筋络一跳一跳的。
他用了极大的克制才没翻身跳下去拦在路中央。
半个钟头前手底下暗桩刚给他递了信,说边玖月已经全须全尾回了魔法协会,可他偏要亲自跟过来瞧个真切。
瞧着她那副孤零零踢着路面石子的落寞模样,祁肆后槽牙磨得发酸。
“主子,后巷摸过来两只尾巴,挂着人类会议的牌子。”
身后阴影里悄无声息滑出一道蒙面黑影,附耳汇报。
祁肆视线没从街面上挪开,手腕随意一抖,几根银线在月光下一闪而过。
“跟上去,剁了喂狗,别吵着她走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