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诊那两台介入手术过后。
陆仁白天慢慢融入了临床工作的节奏里。
每天早上七点半，他准时到科室，换好白大褂，先去护士站看一遍组里病人的夜间记录。
八点交班，医生护士交接班，随后跟着许曼查房。
查完房回来写病历，开医嘱。
程时咏和许曼查房都很细。
许曼一开始还会特意考陆仁两句，后来就慢慢不问了。
考了也白考，陆仁基本都会精准回答下来。
……
到了晚上。
陆仁吃完饭，不急着回寝室，转道去实验楼七层。
那间实验室，现在是他晚上待得最多的地方。
方启明有时候下班早，也会过来。
两人各占一张桌子，一个看文献，另一个伏案绘图。
陆仁桌上摊着一沓白纸。
他现在画的，就是那天晚上在导管室里想出来的东西，左侧桡动脉穿刺辅助定位器。
这个东西说复杂不复杂，可真要落到纸上，得把每一处都想清楚。
他画完一版，自己盯着看了一会儿，又拿起橡皮擦掉。
“板子的弧度不对。”
“人的手腕掌侧不是平的，板子要顺着腕部的曲线微微拱起，贴合度才够。”
“导向槽的位置也偏了一点，应该再往桡侧挪半厘米。”
……
就这样，白天查房管床，晚上回到七层画图。
方启明坐在对面，看他连着三个晚上趴在桌上画东西，终于忍不住开口。
“你又在捣鼓什么呢？”
“一个小器械。”陆仁头也没抬。
“器械？”方启明放下笔，凑过来看了一眼图纸，“你不是已经有一个压迫器了吗，怎么又来一个？”
“那个管术后压迫，这个管术中穿刺，两回事。”陆仁说。
方启明盯着图纸看了半天，没太看懂，只看出是个贴在手腕上的小板子。
他摇摇头，坐回自己位置。
“你们这些搞临床的，脑子里到底装了多少东西，我光看文献都看不过来，你还能搞出专利来。”
陆仁笑了笑，没接话。
他把草图又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这才松了口气。
……
草图定稿之后，陆仁第一时间就给何沁怡打了个电话。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那头有点吵，像是在实验室里。
“陆仁？”何沁怡的声音还是那样直来直去，“你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压迫器那边又出什么问题了？”
“没出问题。”陆仁笑了笑，“我又想了一个新东西，想找你帮着打个样。”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
“又一个？”何沁怡的语气里满是惊讶，“你上一个压迫器刚落地多久啊。说真的，普通人能有精力搞出一个专利就很可以了，你这短时间，怎么又冒出来一个？”
“临床上碰到的痛点，顺手记下来了。”陆仁道。
他把定位器的需求从头到尾讲了一遍。
“右手医生做左桡穿刺别扭，透视下走行看不清，新手成功率低，这个板子贴在手腕上，显影标记标出血管走行和穿刺点，导向槽限定进针角度。”
讲完，他把拍好的草图照片，一张一张发了过去。
何沁怡那边安静了一会儿，应该是在看图。
“我大概明白了，就是个带显影标记的定位贴，再加一条导向槽，对吧？”
“对。”
“你这个板子，弧度我看你画了拱起的，角度还得再调。”
何沁怡进入了干活的状态，语速快了起来。
“手腕这个位置，每个人粗细不一样，硅胶板那个版本，绑带得做个调节扣。显影金属丝不能直接埋在表层，要嵌在夹层里，不然打磨的时候容易错位。导向槽三档角度，用一个小拨片切换，比换板方便。”
陆仁一边听，一边在图纸上记。
这些细节，他脑子里有个大概。
可落到机械结构上，还是何沁怡比他专业！
“材料你有什么要求？”何沁怡问道。
“一次性贴片用医用级的透气胶贴，可重复版本用硅胶，软一点，贴合手腕。”陆仁想了想，“显影件用细铜丝就行，先打样，后面量产再换医用材料。”
“行，这个不难。”何沁怡道，“结构简单，就是个板加几条标记，我这边实验室能做。”
谈到费用，何沁怡报了个数，比上次压迫器样品还低。
“这种东西不费料，手工打磨加打印，几百块够了。”她说。
陆仁照旧转了比报价多一倍的钱过去。
何沁怡那边收到转账，又念叨了一遍。
“我说你这个人，怎么每次都多给。这种东西再怎么贵也超不出一千，你又被谁忽悠惯了？”
“没被谁忽悠，只不过，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陆仁笑了笑，“收着吧。”
“上次是上次。”何沁怡嘴上这么说着，知道自己拗不过陆仁，还是把钱收下了，“行，我尽快给你做，做好了寄到京都去，记得给我留个地址。”
……
接下来的日子，陆仁白天照旧在科室管床查房，晚上去七层看文献，整理病历。
何沁怡那边的样品，做得很快。
她先按草图出了一版三维模型，在电脑上转着看了几遍弧度，又把导向槽的拨片结构改了两次。
材料选好之后，在实验室里打印出板子，手工打磨边缘，把细铜丝嵌进夹层，贴片和绑带分别做了一套。
前后也就几天时间，何沁怡那边就把样品寄到了京都附属一院的收发室。
陆仁下班取了回来，拿到了实验室七楼。。
方启明还没到，他自己拆开包裹。
里面躺着两个小板子，一个是一次性贴片版本，另一个是硅胶板版本。
他先把硅胶板贴到自己左手腕上。
板子顺着腕部弧度贴上去，不翘边，绑带绕一圈扣好，松紧合适。
问题也有几处，比如贴片版本的胶有点厚，贴上去之后边缘微微卷起……
陆仁把这些问题一条条写下来，准备第二版改。
不过这些都是细节问题了。
现在图纸定稿，样品到手，下一步，就是走专利流程。
他想起上次鼻烟窝压迫器，是方老师在南华技术转移中心帮着受理的。
这个新器械，材料和结构都不一样，得重新写一份交底材料，再找方老师走一遍申请。
陆仁坐在桌前，看着窗外黑下来的天。
白天在病房里看病，晚上在实验室看文献，这种日子，他过得很踏实。
可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
拿起一看，是沈妍打过来的。
陆仁眉头一皱，都现在这个点了，怎么突然打电话过来了。
电话一接通，对面就传来沈妍急促的声音。
“学长，南华这边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