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圣保罗。
京州暗桩的回复到了。
“赵总，我在京州听到点风声。侯亮平虽然停了职，但上面没打算真动他，其他的消息时间太短，我没打听全。”
“省委什么态度？”
“常委会上沙瑞金想保人，高育良和田国富各打各的算盘，再往上我探不到，级别不够。”
“盯着，有动静马上联系我。”
电话挂了。
赵瑞龙抽出一根雪茄点上。
高育良和田国富各打各的算盘，这话他信。
高育良在汉东蹲了二十多年，是老爷子一手提拔的，翻不出老赵家的手掌心。
田国富当年被李达康逼的离开汉东，废物一个。
整个汉东能让他赵瑞龙真正忌惮的只有沙瑞金一个人。
赵瑞龙吐了口烟，盘算着回去的路线。
侯亮平没死透，汉东的水还没见底。
大摇大摆出现在汉东机场，跟往枪口上撞没什么区别。
他拨了个号码。
接电话的是长期合作的证件掮客。
“帮我安排一条干净的线路，圣保罗到国内，中间多转几个国家，证件你准备，护照签证全套。”
对方问什么时候走。
“越快越好。”
两天后，赵瑞龙用一套全新的身份上了路。
全新护照，曲线入境，中间转了三个国家。
旧手机卡掰断冲了马桶，新手机通讯录里只留了四个号码。
一路上畅通无阻。
他觉得自己已经从所有人的雷达上消失了。
他唯一没算到的，是出发前给老周发过的那条短信。
两个字……近况。
就这两个字，把他卖了个干净。
……
汉东省公安厅技术组值班室。
赵瑞龙入境的第二天，一台终端弹出预警。
值班技术员凑过去一看，触发的不是什么新号码，是1个月前就挂进重点监控名单的京州老周。
赵瑞龙什么都换了，唯独联系人换不了。
暗桩一回短信，系统自动标记了对端的陌生号码。
技术组反向追踪，很快赵瑞龙那部新手机的信号浮了出来……正从临江省往汉东方向移动。
值班技术员报给了王明德。
王明德核实完毕，拨通祁同伟。
“祁副省长，赵瑞龙的信号出现了。人在临江省，正往汉东方向来，预计明天或后天到。”
祁同伟连下两道命令。
“第一，技术组二十四小时锁定这个号码，每半小时更新一次位置。第二，安排外围的人到临江和汉东交界的几个主要路口蹲守，只拍不拦，拍到正脸照片立刻传回来。”
“人选你自己定，谁嘴里漏一个字，我亲自收拾他。”
……
当天下午，祁同伟赶到省委大院。
高育良正在翻东山行动的后勤保障清单，听完赵瑞龙入境的情况，放下了手里的笔。
“赵瑞龙果然还是回来了。”
祁同伟站在办公桌对面，等着下文。
高育良抬头看了他一眼。
“接下来的事，交给你那位好学弟。”
祁同伟愣了一下。
“老师，侯亮平现在停了办案权，他拿什么查？”
高育良没回答这个问题。
“同伟，你觉得侯亮平现在最想要什么？”
祁同伟想了想。
“翻身。”
“一个被停职的检察官，被全省上下看笑话，被省检同事当面挤兑。这种人，你往他面前扔一块肉，他不扑上去？”
高育良说道，“张文杰收受贿赂线索，水军操控舆论的IP溯源数据，省厅手里都有现成的，整理成匿名线索，逐步放给侯亮平。”
“只给线索，不给结论，让他自己查，自己串，自己跑到沙瑞金面前去邀功请战。”
“老师是想借侯亮平的手去查赵家？”
“借他的手是其次。”高育良摇了摇头，“关键是借他的嘴。”
“侯亮平最大的毛病就是好大喜功，自以为是。他查到一条线索，恨不得全世界都知道是他侯亮平查出来的。这种人你给他一根骨头，他叼着满世界跑，生怕别人看不见。”
“一个急着翻身，沙瑞金急着用人。整个过程都是他们自己推动的，跟咱们没有半点关系。”
祁同伟这才听出味道来了。
“赵家的火力……全冲着侯亮平去。”
“对。”
跟了老师二十多年，什么样的局没见过。
可今天这一手，他从头听到尾，一直以为老师要的是借刀杀人。
到最后才发觉，刀不是重点，重点是让持刀的人和被砍的人同归于尽。
祁同伟开口，“赵瑞龙那边，什么时候收网？”
高育良摇头。
“不急。赵瑞龙是饵，正好借这个机会将隐藏在暗处的赵家势力连根拔起。”
祁同伟正要走，被高育良叫住了。
“还有一件事，比前面说的所有加起来都重要。”
祁同伟重新坐下，挺直了腰板。
“匿名材料这条线，是整个布局的命门。”
高育良声音压低了些。
“从数据脱敏到信封投递，中间每个环节都不能有痕迹。一旦有人查出匿名材料的出处……所有布局全盘崩塌。”
高育良盯着祁同伟。
“侯亮平会变成咱们操控司法的证据，沙瑞金拿这个把柄能把整个政法系统翻个底朝天。”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你清不清楚这个后果？”
祁同伟站了起来：“老师放心，我亲自盯。”
高育良点了下头。
祁同伟转身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上。
“同伟。”
身后传来高育良的声音。
“赵家觉得汉东是他的自留地，沙瑞金要在汉东搞一言堂，侯亮平觉得汉东是他的功劳簿。每个人都想在这块地上插自己的旗。”
高育良停了一下。
“可他们都忘了一件事……汉东不是谁家的汉东。”
祁同伟回过头来，看了高育良一眼，什么都没说。
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上脚步声快了几拍，很快拐了弯。
高育良拿起东山行动的材料继续翻，提笔在一处数字上打了个勾。
桌上的手机亮了一下。
吕梁发来的消息……侯亮平今天下午在暗中调查油气集团的事。
高育良看了一眼，把手机扣在桌上，低头接着翻他的材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