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众人的话，苏明不由无奈苦笑。
眼看真的有人要下跪，苏明赶忙抬手阻止。
“好了好了，大家别说什么跪不跪的了。我正要去送裴大人离开，相信诸位也跟我一样吧？”
“既然如此，那咱们就别在这里耽搁时间了，赶紧过去。不然要是裴大人已经离开了，那咱们还怎么送别！”
一听苏明这话，众人这才恍然大悟，赶忙都点了点头。
“苏大人说得是！咱们赶紧过去吧！”
“咱们让苏大人走在前面！”
“苏大人您走前面吧！”
看到一众百姓又热切又小心的模样，苏明无奈摇了摇头，倒也没有拒绝，当即带头走在了前面。
苏明带着一群人一路赶往城外。
尚未行至城门，便听得前方人声鼎沸，锣鼓喧天。
待他走出城门一看，官道两侧早已密密麻麻的站满了永安城百姓。
有白发苍苍的老翁，有怀抱稚儿的妇人，更有当初被白莲军当作毒苗，差点悲惨死去的那些百姓。
他们扶老携幼，将整条出城官道都围了个水泄不通。
而在官道中央，数百裴家军铁骑肃立待发，军容整肃，旌旗猎猎。
裴远山立于青骢马上，正与前来送行的永安城大小官吏、士绅寒暄道别。
他今日一身绯色官袍，腰悬玉带，面色虽还带着几分昨日宴饮后的疲惫，但整个人看上去却依旧炯炯有神。
苏明的目光只在他身上停了一瞬，便不由自主地落在了裴远山身后不远处那道白色身影上。
裴钰并未骑在马上，今日的她一身白衣，乌发高束，显得英姿飒爽又俊朗有神。
在苏明的身影出现在人群前方时，裴钰第一时间就看到了他。
可当苏明的目光投过去时，裴钰却又将脸侧向了另一边。
苏明心中一紧。
难道裴钰是在介意昨夜的事？！
昨天晚上自己半醉半醒的，好像确实有些毫无保留了。
对于第一次的女子来说，只怕根本难以承受，会有所怨言也是应该的。
他深深地看了裴钰一眼，随后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上前去。
“大人！”
苏明在裴远山马前站定，拱手深深一揖。
裴远山翻身下马，笑着将他扶起。
“好了好了，昨日不是已经说好了吗，咱喝过酒就当是送别了，你这小子怎么还这么早就起来了！”
苏明直起身来，沉声道。
“大人待我恩重如山，属下若是连送都不来送一程，那成什么人了！”
裴远山欣慰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既然来了，那就跟诸位都道个别吧！”
说完裴远山便侧过身，苏明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赵阔与李邦彦等将领都已下马，正笑吟吟地朝他看来。
苏明当即便走了过去。
“赵将军，李将军，诸位将军，今日一别，也不知何日才能再见。苏明在此谢过诸位往日的照拂！”
说着他便是一揖到底。
赵阔几步上前，一把将他拉了起来。
“行了苏小子，跟我们还来这一套！你只管好好干好自己手里的事，等日后你升官了，有资格进京了，咱们再痛痛快快的喝上三百杯！”
赵阔一边说着，一边重重地拍了苏明一巴掌，饶是苏明体格强健，也不由得被拍得身子一倾。
李邦彦在一旁笑骂道。
“赵莽子你下手轻点，不知道你手劲多大吗，要是把苏明拍出个好歹，你怎么赔！”
赵阔嘿嘿一笑，这才收了手。
苏明笑着摇了摇头。
“无妨无妨，在下受这一掌还是受得住的！”
话音落下，他又与李邦彦说了几句。
李邦彦眼看已是临别之际，便郑重地对苏明说道。
“苏明，永安城虽说不属于边境地带，平时也不会有什么大危机，但同样的，此处也远离京畿，会被有心之人当做作乱之地，你作为永安城县丞，务必要再三小心，如有问题，尽管传信至京中，我等与裴大人一定会帮你的！”
苏明心中一暖，抱拳道。
“多谢将军照拂！”
李邦彦点了点头，没再多说。
与诸将一一作别之后，苏明这才走向了裴钰。
裴钰依旧是那副清冷出尘的模样，可看到苏明过来，她神色间却闪过一抹慌张之色。
苏明走到近前，深吸了一口气以后，这才拱手笑道。
“裴兄。”
裴钰轻嗯一声，点了点头。
“苏兄！”
如此过后，两人之间便沉默了下来。
苏明攥了攥拳，终究还是没忍住，低声道。
“昨晚……”
不等苏明开口，裴钰便先一步开口打断了他。
“苏兄，时间差不多了，告辞！”
苏明张了张嘴，尽管心中有千言万语，可此刻听到裴钰这句话后，他也只好咽了回去。
“好，裴兄，告辞！”
说罢，他退后两步，再没开口。
裴钰看了苏明一眼，这才转身上了马车。
看到这一幕，赵阔看了看李邦彦。
“我还以为苏明和小钰儿都以兄弟相称了，这临别之际得说上不少话呢，没想到他们这么快就说完了！”
李邦彦没有多说，只是摇了摇头。
不知为何，他突然想到了裴远山昨晚说的话。
眼看该说的话说得差不多了，裴远山也没再耽搁，当即下令让众人准备启程。
号角声起。
裴远山登上马背，回身朝众人拱了拱手。
“诸位，裴某就此别过！”
说完他便回身打马向前。
苏明深吸一口气，猛地郑重一拱手，朗声喊道。
“永安城百姓，恭送裴大人！”
他这一嗓子中气十足，声震四野。
喊声未落，身后数千百姓便齐声应和起来。
“恭送裴大人！”
“恭送裴大人！”
“裴大人一路平安！”
喊声如同浪涛般一层接着一层，铺天盖地，响彻原野。
数百裴家军在这震耳欲聋的送别声中缓缓开拔，铁蹄踏在官道上，发出沉闷而整齐的轰鸣。
苏明站在原地，目光紧紧追随着裴钰所在的马车。
大军越走越远，马车也渐渐隐没在了烟尘之中。
直到队伍已经走得快看不见了，苏明这才缓缓放下了手臂。
他的眼眶有些发酸，却到底没有落下泪来。
“大人……”
梁训在一旁小心翼翼地叫了一声。
“回县衙！”
苏明哑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