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道之上，马车车轮辘辘转动。
裴钰坐在车中，指尖轻轻挑起车帘一角，望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景致。
永安城的城墙已经只剩下一道模糊的轮廓，再过片刻，就连这轮廓也彻底消失在了晨雾之中。
裴钰缓缓放下了车帘，收回了目光。
她的神色依旧如常，可微红的眼眶和脸上轻微的泪痕，却是彻底暴露了她的心境。
就在这时，车厢里传来一声轻轻的嘤咛。
婉儿揉着眼睛坐了起来，身上还盖着一件薄毯。
她先是一脸茫然地看了看四周，随后像是突然反应过来了什么似的，惊呼一声。
“小姐！我们……我们已经出发了？”
裴钰转过头来，见她一副睡眼惺忪的模样，不由得微微一笑。
“已经走了快一个时辰了。”
“一个时辰？！”婉儿瞪大了眼睛，“那、那小姐你怎么不叫我啊！”
裴钰笑着摇了摇头。
“婉儿，你昨天晚上辛苦了，这会儿就好好歇着便是，还是说，你有舍不得的人？”
听到这话，婉儿的脸上“唰”地一下红透了。
她低下头去，手指绞着毯子边角，支支吾吾道。
“小姐，你……你就别取笑我了，我哪有舍不得的人！”
婉儿嘴上这么说着，可不知为何，她心里却突然冒出了苏明的模样。
裴钰看着她这副羞窘模样，笑容不由更温柔了几分。
她顿了一顿，才轻声问道。
“婉儿，昨晚我让你去做那样的事，你心里……会不会不高兴？”
婉儿闻言猛地抬起头来，急切地摇头。
“不会！小姐，婉儿这条命都是你的，为了小姐，婉儿什么事都愿意做！”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
“而且我要是不去的话，小姐你肯定会去的，到时候要是让老爷发现了，那……那可怎么办……”
裴钰闻言轻轻一叹，伸手握住了婉儿的手。
“婉儿，谢谢你！”
婉儿摇了摇头，脸蛋还红扑扑的。
“小姐说这些做什么……这本来就是婉儿应该做的！”
她顿了一下，抿了抿唇。
“再说了，这日久见人心。说不定小姐现在喜欢苏明，往后就不喜欢了呢，而且说不定苏明也不是好人，我先替小姐一次，往后若苏明变了，那小姐的名节也不会受损！”
听到这话，裴钰不由无奈苦笑起来。
她知道婉儿这是在替她着想，可听着这话，她心里却终究不是滋味。
苏明他，不会变的！
婉儿并没有注意到裴钰的神色变化，顿了一顿以后，她又红着脸说道。
“而且那苏明跟头牛似的，浑身都有用不完的劲，小姐金枝玉叶，哪受得住……”
话还没说完，婉儿已经羞得抬不起头来了。
裴钰愣了愣，随即脸上也“腾”地飞起两团红霞。
她别过脸去，轻轻啐了一口。
“你这死丫头，胡说什么呢！”
一主一仆，此刻都红着脸，脑海里不禁升腾起了各种画面。
不过这也让车厢里面的气氛松快了不少。
好不容易甩掉脑海里面的那些画面之后，裴钰这才看向车外，看着不断倒退的景色，裴钰忍不住低声喃喃了一句。
“苏明，我等你，哪怕再久，我也等你！”
……
另一边，苏明他们回城以后，他便带着人径直去了县衙。
从城门到县衙的这一路上，苏明始终一言不发。
梁训等人在后面跟着，也不敢多嘴，只能眼观鼻鼻观心地埋头走路。
等到了县衙大堂，苏明才停下脚步。
“梁训！”
“属下在！”
苏明转过身来，看向梁训，沉声问道。
“前些日子我让你们做的考勤册子，这几天的记录可都齐全？”
梁训一愣，随即用力点头。
“都在呢大人！自从您设立这考勤制度以后，咱们衙门里的人每天上衙下衙都得在册子上画押，一日也不曾落下！”
苏明点了点头。
“行，去把考勤册拿来我看看！”
梁训应了一声，转身就往值房跑去。
不到片刻，他便捧着一本册子回来了。
苏明翻看了这几日的考勤记录，见众衙役、书吏、捕快皆能按时上衙，无人缺勤，他面上的神色缓和了几分。
“不错。既然大伙都在，那就把人都叫到大堂前来，我有话要说。”
“是！”梁训应了一声，当即便下去通知去了。
不一会儿，永安城县衙的所有书吏、捕快、差役、库丁共计三十余人，全都集中到了县衙大堂之外。
苏明站在台阶之上，目光从众人脸上一一扫过。
不过短短几日时间，他在这些县衙差吏们的眼中再看不到像之前那般的不服或者不满。
此刻每个人看着他的眼神都充满了敬畏。
苏明没有废话，径直开口。
“如今裴大人已经回京，那么在朝廷任命新的县令之前，这永安城县衙的各项事务，便由我暂管！”
众人闻言，都不由自主地直了直身子。
苏明继续道。
“现在我有几件要事要交给你们，第一件事，清查物资。粮库、府库、兵器库，所有存粮、银两、器械，三日之内全部重新登记造册。若非自然损耗，必须查出物资去向，若查出是有人中饱私囊，绝不姑息！”
苏明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分量。
人群中一个库丁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苏明扫了他一眼，接着道。
“第二件事，梁训。”
“属下在！”
“我命你组建一支行动队，专管城中治安。队员就从差役和捕快中挑选，每日要在城中巡逻，兼管坊市纠纷、流民安置。行动队成员，你亲自考核，不称职的一律退回原职。”
梁训抱拳大声应道。
“属下领命！”
苏明又看向众人。
“第三件事，清查人口。永安城历经战乱，流民众多，不少村落的户籍早已紊乱。我要你们在最短的时间内重新核对各乡各村的丁户，尤其是从其他地方逃过来的流民，符合条件的，一律编入本地户籍，分给荒地耕种。”
“第四件事，整顿吏治。从前陈泰忠在任时的那些旧案，有多少是冤案、假案、错案，你们心里应该都有数。”
听到这话，下面几个老吏都脸色微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