选矿的事情落定之后，众人一起走进了炼钢车间。
炼钢车间里，温度依旧很高，仿佛常年没有季节更替，一直都是永恒的夏天。
刚一推门，热浪就裹着煤灰味扑了过来。
外面棉帽子上冻的白霜，进门没半分钟直接就化了，帽檐边边全是打湿的痕迹。
车间里，正好平炉在出钢，通红的钢水从出钢口倾泻而下，流进巨大的钢包里，溅起一片火星子。
工人师傅们喊着号子，声音在巨大的车间里回荡。
徐建中从怀里掏出个皱巴巴的小本子，一看就是这几天翻来覆去摸过的。
他翻开本子，直奔主题：“正好，趁这功夫，我跟您先汇报汇报工作。”
“您上次说的三个方向，我这几天琢磨了一下，心里也有了些想法。”
他把小本子翻开，递到林远面前。
“您给把把关，看看路子对不对？”
林远接过本子，扫了一眼。
上面全是一些改进的思路，还有不少涂改的痕迹。
看得出来，徐建中这几天确实没少费心思。
看了一会儿，林远把本子递回去，直接让徐总工开始介绍：“麻烦你说说看。”
“哎！”徐建中点了点头，清了清嗓子。
“先说热风温度。”他伸出一根手指，对着空气比划着，“我琢磨着，要把风温从六百度提到八百度，关键就在蓄热室。”
“现在的蓄热室，用的是黏土砖，耐火度不够，六七百度就顶天了。”
“我的想法是，把最上面的五层格子砖，全部换成耐高温的高铝砖。”
“另外，蓄热室再往上加高两层，换热面积加大，风温自然就能上去，这样两头改，肯定有效果。”
他说完，看着林远。
“就是……”他挠了挠头，“工程量有点大。”
“停炉子、拆顶、重新换砖，估计得......一两个月。”
“花费也不小，高铝砖可不便宜呢。”
“然后是供氧。”他说，“现在从炉门插管子吹氧，效率确实低。”
“我的想法是直接大刀阔斧改造炉门结构，在炉门上开两个专用的吹氧孔。”
“管子以后直接从孔里插进去，这样角度也能调，比现在强多了。”
听到这林远出声打断了他：“徐总工，这么改的话，工程量太大了吧？”
徐建忠又挠了挠头，“没办法呀，现在厂里总共四台炉子，一二四号都在投产，我想着直接在修复的三号炉上进行大改验证，这样既不会影响产量，也能验证用。”
“林总工，”他说，“我这个想法，您觉得……路子对吗？”
林远看着徐建中：“徐总工，这几天，你没少费心思吧？”
“嗨，应该的。”徐建中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您都把方向指出来了，我再不动动脑子，那不成了吃干饭的了？”
林远点了点头，其实徐建中能想到这些，已经很不错了。
这都是这个年代，炼钢工程师能想到的常规思路，不能说错，甚至可以说，这思路非常正统。
但问题是，这样改太慢了，太耽误事了，而且成本也高。
即使三号炉完成验证，其它炉换高铝砖都要停炉一两个月才行，前线的将士们能等的起吗？
而且改炉门结构风险极大，万一改完漏风，排查修复又需要许久，反而得不偿失。
这些思路，本质上都是“动大手术”，把炉子拆了，改了，重建一遍。
可现在的情况，一天都耽误不起，动大手术，代价太大了。
“徐总工，”林远说，“你的思路，方向都是对的。”
徐建中闻言眼睛一亮，可林远随后话锋一转。
“但是，”他说，“你的方法，太费时间了。”
徐建中点了点头，脸上露出几分无奈。
“我也知道。”他叹了口气，“可……可是不这么搞，怎么提产呢？”
“炉子就在那儿摆着，就这么大的能耐。”
“要想让它多产钢，就得动它的身子骨。”
林远笑了笑。
“那可不一定。”他说。
“不一定？”徐建中愣了一下，“不动炉子，怎么提产呢？”
“给它加外挂。”林远说。
“外......挂？”徐建中一时没听明白。
“对。”林远点了点头，“炉子本身，咱们不动。”
“咱们在炉子外面，加一些辅助装置。”
“就像给人戴手套、穿靴子似的，人还是那个人，但是干活肯定更利索了。”
徐建中还是听得一脸茫然。
沈振山也凑了过来，耳朵竖得老高。
外挂？这是个啥东西？
林远开始解释：“先说热风。”
“你说的换高铝砖、加高层数，方向没错。”
“但是不用动炉子的蓄热室本身。”
“我的想法是，在热风管道上，外挂一个预热器。”
“预热器？”徐建中皱了皱眉。
“对。”林远说，“就是一个换热器。”
“平炉排出的废气，还有七八百度的高温，目前直接从烟囱排走，太浪费了。”
“我们不妨让废气先经过预热器，把进炉子的热风，再加热一道。”
“这样，热风温度就能从六百度，提到八百度以上了。”
听到这徐建中眼睛一下子瞪圆了。
“还……还能这么搞？”
“为什么不能？”林远笑了笑，“废气的余热，本来就是白扔的。”
“回收回来，再加热一次热风，不就等于白捡了两百度吗？”
“而且，这个预热器，是外挂在管道上的。”
“只需要在管道上开两个口，接上进出气管，半天就能改装完。”
“不用停炉大修，对目前产量的影响，微乎其微。”
“这……这能行吗？“徐建中还是有点不敢相信，“废气的换热效率够吗？”
“够不够，做出来试试不就知道了。“林远说，“我先画个图，你让机修厂做一台先试试。”
“效果好，我们再批量上其它炉子。”
徐建中闻言还是有点犹豫，这法子他之前闻所未闻，摇摆不定间，他把目光投向了身边的厂长。
厂长这时候发话了：“林总工，这个项目你有没有把握？整体改造对炉子的结构修改大吗？”
林远回复道：“厂长，我有十分的把握，这个改造对炉子本身影响不是很大，相当于就开了两个口子，要是验证的时候发现不好用，用高强度材料补上就行了。”
“也不用花多久，基本一天内就能完成验证！”
听到这沈振山和其他厂领导都放心了，随后沈振山大手又是一挥。
“就按林总工的思路来，我亲自向上打报告！万一出了什么问题我担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