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建中还是有点犹豫。
他干了这么多年的炼钢，还从来没听过这种搞法，虽然很敬重林总工，可他还是说出了他的顾虑。
“厂长，”他小声说，“这法子……我以前真没见过。”
“苏联那边的资料我也翻过，基本都是在蓄热室内部做文章，要么换砖，要么加高层数。”
“外挂在管道上……真的能行吗？”
沈振山瞥了他一眼。
“你没见过的多了。”他说，“磁选机你以前见过吗？”
徐建中一愣，随即摇了摇头。
“那磁选机成了吗？”
“成了。”徐建中点了点头，“试验机比预想的结果还好。”
“那不就得了。”沈振山说，“林总工说的法子，哪一样是咱们以前见过的？”
“哪一样又没搞成？”
徐建中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还真是。
从磁选机开始，林总工说的每一样，都是他们以前听都没听过的。
可每一样，都搞成了，而且效果好得吓人。
沈振山转过头，看着林远。
“林总工，”他说，“不瞒您说，去年我跟着考察团去苏联，也参观过他们的钢厂。”
“苏联的大钢厂，蓄热室比咱们的大多了，格子砖也比咱们的好，风温确实比咱们高出不少。”
“可他们的预热系统，都是跟蓄热室一体的，从炉子设计的时候就定死了。”
“像您说的这种......外挂在管道上，想装就装、想拆就拆的，我反正是没见过。”
他顿了顿。
“但仔细想想，确实非常有道理啊！”
“您说，咱们这思路……是不是比苏联人还先进？”
林远闻言点点头。
“沈厂长，这思路确实是全世界头一份的，不光是苏联，甚至目前的米国，都没有这样的模块化思路！”
“但是是骡子是马，总得拉出来溜溜不是？”
“效果好不好，我说了不算，数据说了才算！”
沈振山期待的搓了搓手，他听出来了，这模块化要是真做出来，那就是全世界蝎子粑粑独一份，是属于华国先开辟的技术！
“好！”他一拍大腿，“干！”
“先做一台试试！”
“真要是真成了”他压低声音，眼里满是兴奋，“咱们华国人，也能搞出比苏联人、米国人还先进的东西了！”
徐建中闻言也反应了过来，谁说外挂模块就不符合传统炼钢行业呢？
都说达者为师，现在我们拥有了更先进的思路，还要继续去走苏联‘传统’的老路吗？
要是按照之前的路线去走，炼钢技术，强国至少比咱们领先了十几年。
咱们按部就班能跟上人家的脚步，就不错了。
还想超过去？
可林总工的思路直接另辟蹊跷，这思路，别说见了，听都没听过。
但万一真成了......那可不就是......世界领先吗？
徐建中越想，心脏跳得越快。
他干了一辈子炼钢，从来没想过，自己也能参与搞出世界领先的技术。
“林总工，”他的声音都有点发紧，“您……您再说说，另外两个方向，也都是外挂的思路吗？”
“差不多。”林远点了点头。
“供氧这块，我之前提了炉顶氧枪，也是大差不差的改装。”
“在炉顶上开一个不大的孔，装一个法兰座。”
“氧枪从法兰座里插进去，从顶上往下吹。”
“供氧强度比从炉门吹，至少大了两到三倍。”
“而且，氧枪也是外挂模组。”
“法兰座装在炉顶上，平时用盲板封上，不影响生产。”
“需要的时候，把氧枪插进去就行。”
“氧枪要是烧损了，拔出来换一根，半个小时就能完事。”
“比改造炉门，简单多了，也安全多了。”
徐建中使劲点头，回过来味儿之后，他越想越有可行性。
这思路，简直绝了。
“造渣这块，更简单。”林远接着说，“连设备都不用动。”
“就是调整石灰、萤石、铁矿石的加入比例和加入时机，手动制作泡沫渣。”
“泡沫渣反应界面大，脱硫脱磷都快。”
“还能保温，减少热损失。”
“随便在化验室就能试配方，试好了直接上炉子用。”
“连停炉都不用。”
徐建中听得眼睛发亮。
这三样改进，一样比一样巧妙，一样比一样先进。
而且全都是不耽误生产，花钱少、见效快的法子。
这哪儿是改进啊，这就是给平炉开了挂啊！
“林总工，”徐建中由衷地说，“您这思路，我真是服了。”
“我干了这么多年炼钢，从来没这么想过问题。”
“总觉得要提产，就得动炉子，改结构。”
“谁承想……还能这么搞。”
林远听出了他话音中落寞的感觉。
“徐总工，”他说，“你的经验很丰富，底子也扎实。”
“就是思路被之前的改法局限住了。”
“跳出来想一想，其实办法很多。”
“炉子是死的，人是活的。”
“不一定非得在炉子本身上做文章。”
徐建中使劲点头，这话，他算是听进去了。
以前他满脑子都是“炉子就是这样，要提产就得改炉子。”
可今天被林总工一点拨，好像……确实不是那么一回事。
改造的路子其实宽着呢，那么别的东西可不可以也借用这个思路呢？徐建中不由得开始发散思维。
沈振山在一旁听着二人的谈话，越听越高兴。
他发现了，林总工不光是技术厉害，思路也非常先进，这叫什么？
这就叫水平。
看来下一批留学生回国，我也得拉下老脸，多抢几个了！即使比不上林总这样的高水平，但哪怕有林总十分之一，那也够鞍钢发展的了。
“林总工，”沈振山说，“这三样外挂模块，麻烦您都给画上图。”
“机修厂那边，我亲自盯着。”
“先做简单的预热器，再做高温氧枪。”
“泡沫渣的配方，也马上安排化验室去试。”
“一样一样来，争取一个月之内，三样全上齐！”
“没问题。”林远点了点头。
“图纸我今天就能画完。”
“不过......”他顿了顿，“沈厂长，保密的事，还得跟您强调一下。”
“这些外挂模组，看着简单，可里面的门道不少。”
“图纸一定要保管好，不能外传。”
“制造的时候，分车间、分工序，每个车间只做自己那部分。”
“总装的时候，核心技术人员在场，外人一律不许靠近。”
“明白！”沈振山使劲点头，“这个您放心！”
“磁选机的图纸怎么保密的，这些就怎么保密。”
“出了问题，您拿我是问！”
林远点了点头，经过几天的相处，沈振山这个人林远也基本了解了，做事靠谱有担当。
交代给他的事，放心就行。
“行了。”沈振山搓了搓手，“那林总工，您先回去画图。”
“我和徐总工，这就去安排机修厂和化验室。”
“咱们分头行动，争取早点出结果！”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