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发现那里有一台哑光色的机甲，在刚才的近十分钟内一直保持着静默姿态，没有靠近也没有打开驾驶舱。
这么长时间，因为所有人的注意力全都放在苏斩的身上，导致了居然没有人第一时间发现它，此时当那道声音从它内置的扩音器中传出时，也带着一丝经过电子调制后的清冽。
但在场所有人都能分辨出那是一个女人的声音。
“谁啊？”陈飞和马文几乎同时抬头。
然后，在所有人目光的交汇处，哑光色机甲的驾驶舱盖缓缓升起。
当驾驶舱盖在完全敞开的下一刻，一只白皙的小手扶住舱口边缘，然后身影从舱口探出，继而就是一条修长到不像话的腿踩上了舷梯。
等到她落到地面时，一直到站直身体，人们都没能反应过来，此时，女人左手轻轻带了一下额前被风吹散的碎发，然后从容地放下手臂。
白色的守望者装甲部件分别覆在她前臂和小腿两侧，可即便如此，女人的身材依旧让人目不转睛。
她的身高比在场所有女生都要高出一些，粗略看去估计有一米七五，五官在晨光的斜照下清清楚楚的展示在众人视野中。
陈飞张开的嘴好一会儿才重新合拢，所有人都直直的看着这个女人，然后脑子里关于这个女人的样貌和名字，就开始疯狂的往外涌。
可没有人第一时间说话，就像是出现了幻觉。
本来注意力全放在苏斩伤口上的齐清月，此时瞳孔在猛地收缩了一下。
“凌霜姐……？！”
再然后，桥墩下方，陷入了长达数秒的静默。
那是一种非常奇特的安静，其实也不是没有人想说话，而是所有人都在同一时刻组织语言，却又在同一时刻发现自己准备好的开场白在这个女人面前全都显得不合时宜，于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最后一片死寂。
而打破沉默的，居然是人群最外围唐风手里没能握住而滑落到地面上的压缩食品盒。
“哐。”
声响在传开之后，周围顿时回过神来。
陈飞张了张嘴，又闭上，然后又张开，反复了整整三轮，才终于勉强拼凑出一句完整的话：“……凌，凌霜……杀虫队副队长凌霜？！那个凌霜？！”
他突然猛地转向身边的马文：“老马，我没眼花吧？？”
马文的反应比他镇定一点，但也就只有一点：“嗯……是她。”
在众人纷纷压低声音有有些激动的将注意力全放在凌霜身上的时候，苏斩同样也在看着凌霜。
他依旧站在舷梯下方，脸色苍白，唇色也因为失血和疲惫而显得很淡，他就安静地站在那里望着她，目光中带着一丝……审视，还有一丝意外。
原来是凌霜。
怪不得能和自己没有留手的状态下交战成那种地步，虽然当时自己带着伤且身体虚弱不堪，可那种情况下他依旧可以有信心击败任何一个对手。
一路上，苏斩一直以为这个不爱说话的神秘女人是涅槃学院的学员，此时看到凌霜本人，苏斩也确定了一件事。
在黎明之桥的准备大厅里，当时站在文森特身后的鸭舌帽女专员，也是她。
其实如果要追根溯源的话，苏斩和凌霜严格意义上来说早就“认识”了，当他还在095区的时候，自己在老猫的酒馆内，用模拟舱的二代机和她的离线数据交过手。
而之后，苏斩也记得她远程控制着守望者装甲，和一群095区的治安官在酒馆门口，和他有过一次简短到只有几句话的对话。
只不过没想到这个人类现如今最强的女性驾驶员……
居然这么年轻，也这么漂亮。
不过想想也释然了，这个女人其实也就比在场的大一新生大三岁而已，今年……也就才二十一二岁。
凌霜似乎也注意到了苏斩的目光。
不过这个漂亮到有些夸张的女人并没有表现出任何多余的反应，她只是在他望向她的时候同样回望了他一眼。
随后她收回了目光。
此时，陈飞终于从那种语无伦次的状态中挣扎了出来，然后激动的浑身都在抖：“凌……凌霜副队长，您怎么会在地球上？不是，我的意思是，杀虫队也参与这次青云之试吗？还是联邦另有安排？”
他说完之后似乎觉得自己的措辞太过正式，又补了一句，但这次声音明显低了一些：“那个……我一直是您的……我是说，您的战斗记录我全都看过，从您大一那一年的青云之试到去年在0117区的拦截作战……我从中学到了很多东西……我，我，我能请您签个名吗？”
说到最后几个字时，他的声音几乎淹没在自己的喉咙里。
众人是头一次见到陈飞如此扭捏，不少人都有些面色古怪的看着他。
而陈飞在说完这些话之后，他就后悔了。
在如今联邦公认的最强女性驾驶员面前，在这样一个满地废墟的环境里，他开口的第一句话，居然是他妈的……要签名。
他意识到有些不妥，当即闭上嘴，表情在片刻之间完成了从尴尬到自暴自弃的转变。
“让我死一死吧……”
凌霜没有立刻回答，她偏过头看了他一眼，然后她开口：“嗯……先把你们队长的伤口处理好，签名的事之后再说吧。”
陈飞猛地反应过来：“对对对对对！妈的，队长！伤口！”
他猛地转向苏斩的方向，语气一下子从追星模式切换回了战斗状态：“快快快……谁有急救包？不对，防护服破了急救包也没用……副队长，您刚才说您的装甲……”
“嗯，可以借给他穿。”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凌霜身上。
她说完那句话后，已经迈开步子向苏斩的方向走去。
当经过齐清月身侧时，她停下脚步，侧过头，目光落在这位齐氏重工的二小姐脸上。
齐清月在她停下的那一刻就已经站直了身体，刚刚解开的那颗锁扣还未来得及重新扣好，但她整个人已经迅速从刚才的紧张状态切换成了一种有些紧张的站姿：“凌霜姐。”
凌霜看着她，目光比刚才面对陈飞时柔和了一丝：“你没什么大碍吧？”
“谢谢凌霜姐关心，我挺好的。”
凌霜伸出手轻轻的拍了一下齐清月的肩膀，眼神示意她把衣服穿好，然后也没有继续寒暄，继续往苏斩走去。
最后，他和苏斩的距离差不多只有两步。
“你好，初次……”凌霜顿了顿，露出一抹非常不易察觉的笑容，重新说：“又见面了。”
苏斩看着她，也无力的笑了笑：“你好……”
随后两人就不再说话，周围的氛围一度极为怪异。
围着两人的其他人这时候看看凌霜，又看看苏斩，都不知道两人这个态度是怎么来的。
苏斩和凌霜两人之前原来见过？
在其他人好奇的时候，陈飞因为一直在观察着凌霜和苏斩，这个时候他突然有些恍惚。
因为在他看来，两人的眼神没有半点旖旎……反而是一种老父亲的慈祥感。
陈飞以为自己看错了，伸出手揉了揉眼睛，可随后那种既视感更重了，就是那种长辈或者长官见到优秀后辈的赞许，这种眼神他以前在自己教官的身上见到过，可……
凌霜用这种眼神看苏斩他能理解，毕竟苏斩的实力可以说是碾压同龄人，属于这一届天才中的天才，某种情况下，苏斩估计能达到当初凌霜的程度。所以作为前辈，作为杀虫队副队长，凌霜对一个年轻的后辈露出如此表情再正常不过。
但苏斩怎么也用同样的眼神看凌霜？
而且苏斩的赞许和满意，似乎还带着一丝惋惜。
就好像在说……为什么现在才遇到凌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