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目只有五个字。
“烟锁池塘柳。”
看到这道题的瞬间，林青云有种恍惚感。
难道说，文字排列组合多了，即使在不同的世界，也有几率搞出相同的绝对么？
还是说，该不会有别的穿越者前辈吧......
他上辈子也见过这副对联。
不止见过，还好奇查过它的来历——
这“烟锁池塘柳”被称为千古第一难对，几百年来无数文人墨客尝试过，留下了许多略有瑕疵的下联。
而公认最佳的下联，是.......
其他人看到这道题，也依旧议论纷纷。
“唉！又是烟锁池塘柳......五个字，偏旁包含金木水火土五行，如何能对得上！”
“是啊！不仅五行偏旁要对上，平仄还要合律，意境又要自然，谈何容易！”
“是啊，之前我记得江砚舟那家伙曾经对出过‘炮镇海城楼’，虽然偏旁对上了，但意境和上联差了十万八千里，没能让文心联认可......”
“是啊，江砚舟那家伙虽然脾气坏、心眼小，但才华确实是有的，可惜可惜......”
“要不怎么这道题的彩头明显比其他天字题的价值更高呢......”
“估计就连颛孙彦自己也没想过，有人能对出下联吧......”
“张兄所言极是，我听说这道题颛孙家的大儒都没能想到完美的下联呢！”
.......
一旁，苏怀礼紧张地对林青云和云子衿道：“就是这道题了，怎样，林兄弟，云姑娘，有头绪吗？”
两人都没有回答。
林青云看着上联在发呆，云子衿嘴里念念有词，手指在木桌上来回比划。
苏胖子见两人都已经沉浸在其中，不敢再打扰，心里暗暗祈祷。
良久，一位老贡生哆哆嗦嗦地站起，以才气在下联写下“烽销极塞鸿”。
众人一阵惊叹，连孙老文师和颛孙彦也期待地看着下联。
可惜，下联闪烁了片刻，依然碎裂，没有留在纸上。
孙老文师叹息道：“唉！周老，您这对联已经相当难得，且意境旷达，可惜五行不齐，平仄略有瑕疵，‘塞’字又是土字底而非土字旁，只差了一点！”
颛孙彦也道：“若非平仄也略有瑕疵，仅仅是‘塞’字非偏旁，文心纸应当亦会认可！”
那老贡生豁达地摆摆手，道：“没关系，就算我老头子抛砖引玉了......”
又过了一会，云子衿突然站起来，以隔空控物的方式摄取毛笔，刷刷刷写下五个字：
“杆钓墨江秋。”
此对联一出，大堂安静了一下，众人品味过后，好几个人豁然站起。
“好！”
“此句意境清逸洒脱，和上联烟笼柳塘的柔静氛围一静一动，一雅一逸，绝佳！”
“不愧是清尘上人的高徒，虽是修道之人，却有如此文采！”
“文心纸当能认可！”
苏胖子紧紧握住林青云的手，激动得直哆嗦。
就连孙老文师和颛孙彦也神色期待地看着文心纸。
只见那文字不停闪烁，似乎就连文心纸也有些纠结。
但闪烁了数息，纸上的字迹依然缓缓淡去......
“哎呀，可惜，可惜！”
“文心纸竟然依旧没有认可？”
顿时，大堂上惋惜声不绝于耳！
苏胖子一屁股坐回凳子上，失魂落魄。
云子衿细长的凤目中也闪过一丝遗憾，但也低声道：“确有瑕疵。”
孙老文士摇头长吁短叹了好一会，才点评道：
“‘池塘’与“墨江”、‘柳’与“秋”对仗不够严谨，‘钓’是仄声，和上联第二字‘锁’的仄声形成了失对，读起来的韵律和谐度稍打折扣，估计就是因此，没能让文心联认可。”
“但除此之外，此对意境可称完美！可惜，可惜！”
颛孙彦也颔首道：“云姑娘这联，已经是此上联挂出后，所得最佳之句！”
.......
就在众人热闹地讨论之时。
林青云突然站起，一步步走上前。
“我来。”
众人一下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目不转睛地盯着林青云。
不少人面露激动和期待。
这位圣前文童之才可压江砚舟，或许他真的能......
但也有人目露不屑，此联无数大才都无法想出完美的下联，林青云凭什么这片刻功夫就能对出？
云子衿惊讶地看着林青云。
她知道，林青云若非有很大把握，不会上前。
苏怀礼激动地站起来，想要给林青云鼓劲呐喊，又怕打扰了他，让他把脑子里的下联给忘了，于是硬生生闭上了嘴，憋得满脸通红。
在一双双眼睛的注视下，林青云走到那幅卷轴下方，深吸一口气，并指如笔，指尖才气涌出。
他写得不快不慢，五个字一个字一个字地凝在空中，金色的光芒一笔一划成形。
写完之后，林青云手腕一抖，五个字齐齐飞向那幅空白下联。
桃、燃、锦、江、堤——
五个字贴在绢面上的瞬间，整幅下联亮了起来！
“咚！”
颛孙彦猛然站起，甚至将身后的椅子带倒也浑然不觉，难以置信地看着下联！
金光，刺目的金光从字迹内部涌出，比之前任何一副对联的反应都要强烈！
接着，金光转黑，一笔一划地浸透，速度极快！
眨眼间，五个字全部定住，墨色浓黑，泛着一层玉色的光泽。
下一瞬，上联“烟锁池塘柳”也亮了起来。
两幅对联同时发光，金光越来越盛，照得整个大堂都亮了一层。
接着，异变陡生。
一股无形的力量从两幅对联中间荡开，如水波般的涟漪，无声扫过整座春风楼。
大堂里的烛火同时往上跳了一下，然后齐齐矮了半寸，橘红色的火苗失去了色彩！
下一秒，大堂里的烛火、人声、杯盏碰撞声全都不见了。
一片朦胧的雨雾，无声无息地漫过了春风楼的每一根梁柱、每一张桌子、每一个人的肩头。
所有人都看到，眼前出现了一幅画卷般的景色。
池塘边的垂柳，从细细的雨雾中缓缓显形，枝条细密地垂着，像是被锁在了那片烟雨里。
雨雾绕着柳枝流动，浓淡不匀，阳绿色的柳枝在雾里时隐时现，像一幅晕染开来的水墨画......
紧接着，池塘对面亮起了一片红色。
江堤上，桃花开了——
不是一株两株，是整条堤。
艳丽的花朵连成一片片，如同燃烧的火。
那些花朵在雨雾中肆意地绽放着、燃烧着，每一朵似乎都在发光。
整个江堤像一条被点燃的绸带，铺在灰青色的天幕下。
风吹过来，带着雨丝的凉意和桃花清冽的甜香。
几片花瓣被风吹落，飘进雨雾里，在空中打了几个旋，落在柳枝上，又滑进池塘的水面，荡开一圈极细的涟漪。
有人伸手去接，手指穿过花瓣，什么也没碰到。
但指尖碰触到那阵风的时候，分明感觉到一丝湿润的凉意，鼻端也嗅到了一缕若有若无的花香。
那花香很淡，淡得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
有人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一种恍惚的笑。
“文生幻境，如在眼前......”
孙老文师睁着眼，喃喃地道：“十个字的对联，竟然引发了文生幻境......”。
颛孙彦看着眼前如画般的江畔春景，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此刻有些失焦。
苏怀礼的胖脸上全是愣怔，他这辈子从未有过这种体验。
连云子衿都微微抬起了头，青色的瞳孔里映着那片柳绿和桃红，有些失神。
真美，比玄云山上的春景还要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