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物皆数,万物类象所谓梅花易数,便是不拘於形制规礼,也无需什麽斋醮科仪,可谓即景即事、随感随应,玄妙无方!
便是地上草枝,林间雀鸟或乾脆是松风几缕,亦可用作求卦取象之依凭,可拿来推详造化之真机、大千之隐秘!
圣人作易预测用,道合乾坤赞神明。
天机泄在感应中,妙用灵机识变通!
即此赞词,便可知梅花易数之灵奥不凡!
而在这方众天宇宙中的神通妙法内,天机占验法自是占据了重要的一环,不可忽视。
便不论那些占验宗师往往能料敌先机、趋利避害,为自家在诸般复杂时局中寻得一条恰当的通路。
仅是那「合真应化」所带来的修行好处,便已足以令天下修士为之眼热心动了!
关於摄服法意这虽仍是入门境地,但同「粗持入门」相较,无疑是向上增进了一大截。
而到得这地步之後,陈珩也终是能够以梅花易数为凭籍,去尝试触碰那「合真应化」的妙处了。
合真应化这可以说是顿悟中的顿悟,是与道合玄,自然应化,微渺难究!
在这世间,从不乏有修士因领略到了「合真应化」的妙处,原本萦绕心中多年的疑团忽就一夕告破,自此之後,便进入到了一番新的天地。
因此缘故,占验一道的宗师大家,往往也是神通手段厉害,要凌驾於同境修士之上,绝非那等任人随意拿捏之辈。
「梅花、太乙、神煞和神光炮————」
此时在将心下喜悦按下後,陈珩想了一想,倒也不由摇头:「在这四门无上大神通中,虽太乙神雷是最先入门的,但到得元神之後,我果真还是梅花上的功行最速。
而值此关头,能有一门摄服法意的无上大神通傍身。
尽管不是攻杀之属,但於我而言,倒也是一大臂助了!」
接下来,无论是摆在面前的八宝云光洞和後续那场或有可能的道廷动乱,都少不得角逐相搏。
便如陈裕先前所言,这等劫祸固需提防,但也是机缘所在。
陈珩若想更进一步,不落於人後,自需尽力去争上一争!
如此一来。
他手中的神通底牌当然愈多愈好!
而梅花已成,接下来便该轮到神煞和太乙的摄服法意了,还有神光炮的入门以及离火真水的中成。
至於北辰七剑中的那记「星宿絜齐」,同样需费不少心神。
若再算上太素玉身的元境九层————
陈珩在接下来的修行,倒是还需日以继夜,远不是可以喘口气的时候。
「不过好在梅花易数已是摄服了法意,只是不知那合真应化」,究竟有何等厉害?
」
此时陈珩心神微动,面前便有一方水镜凭空凝成,莹若琉璃。
在镜中,他见自己眉心的那点红痕已是彻底隐去,再望不见,注意便也顺带落至了眼中的那几丝金光上。
「若是能借合真应化」之力,加快神雷的修持之速,我便可将更多心力用在剑法之上。
星宿絜齐、斗柄复返,似这两记剑法————」
而当陈珩正思忖时候,他忽心头一动,继而抬首望向头顶的烛影,神情若有所思,袖中手指微动。
在定目半晌後,陈珩微微一笑,只是颔首而已。
很快,他便站起身来,拂袖将身前那面水镜化去,继而出了静室,来到外间。
月影溶溶,天净不染眼下正值子夜时分,一轮皎皎明月被淡薄纤云捧出,放射出万千清光,星斗之光为之而夺,照得天上地下宛若白昼,玉宇无尘。
当陈珩来到一座石亭坐定後,连亭外的珠蕊花枝、苔痕草色都清清楚楚,仿佛是生在了琉璃净光当中,正随风微微摆拂。
而视线投去岛州之外,又是一片偌大银海,波光如练。
那一派水天相连、涛声和缓之景,倒是令陈珩想起了他的那座长离岛。
未等多久,天中忽有一道五色神光闪过,撞破云雾,好似流星赶月一般,直朝山中飞来,模样颇为惹眼。
待那五色光散去後,只见孔昉正兴致勃勃的站在空中,手拿一卷帛书,脸上有一抹掩饰不住的喜悦之色。
不过当看得陈珩正坐於山顶石亭,又有一个侍者恰巧步入亭中,那侍者手中的茶托正置着两杯清茶。
而其中一盏,显然为自己而备。
孔昉此刻微微挑眉,面上又不由泛起些疑惑之色。
「这是?」
孔昉先是不解,但很快也会意过来,他只愕然盯着陈珩眉心处,沉声道:「等等,老爷莫非已摄服这梅花易数的法意了?」
陈珩点头,伸手示意孔昉入座。
孔昉闻言神情很是微妙,倒难得怔在原地,一时无话。
过得片刻,他莫名摇了摇头,心下叹过口气後也是进入亭中,将那卷帛书双手递与陈珩。
「老爷!」
孔昉在将盏中茶水一饮而尽後,也是将心底那点感慨眨眼抛开,只面放红光,笑言道■
「道廷的章程终是出来了,敢问老爷接下来可要亲自出山?」
陈珩将帛书摊开一看,见这正是讲院的征讨檄文。
而檄文内容,除去讲院的许诺外,文中正题,倒是落在了反天诸派名号和那数十个的真传道子的姓名上。
至於陈珩视线先是在金真派、玄籙观、原始魔宗这三家稍一停留,继而又转去了屍拘教处。
他微微颔首,之後便将帛书乾脆收入袖中。
当日与陈裕见面过後,陈珩也未耽搁什麽,立时便向通烜传书请教。
而在通烜的回信,除去照例指点了一番陈珩的功行外,倒也顺带提及了金真、玄籙和原始魔宗这三家。
之所以如此,倒并非在反天一党中,只有这三家同玉宸结过仇怨,而是一部分反天道
统仍在作壁上观,似在观望局势。
说来不周宫同玉宸倒也有过恩怨。
如那位编纂出了《仙曹秘库》的乐荃大仙,这位之死,便是同不周的仙人们脱不开干系。
但不周宫举派上下都已莫名神隐,不知究竟去了何处。
那这桩恩怨,便也只能暂且搁置了。
至於屍拘这方魔道大教,则是与虚皇素来不大对付,双方以曲泉天为锋镝之地,已是你来我往多年,死伤无算。
而屍拘,同样也是前古反天阵营中的一员,那今番这方大教自不会错过如此热闹,当然也有弟子出面。
对於虚皇的恩情,陈珩从未忘过,心下始终有数。
便不论其他种种。
只说若无那幽冥真水的合炼法,当年他想在丹元大会力压群雄,夺下魁首之名,怕唯有另出奇招,难以做到十拿九稳了。
而若是未能争得丹元魁首,将那枚胥都大丹收入囊中,陈珩的修行进境便难免会被拖慢。
倘使是如此情况,那在成屋道场之中,他与蔺束龙的那一战,亦会平添些波折。
结局或许会有变化,也未可知?
这世间之事,倒从来都是环环相扣,有脉络可循,不是孤生独起————
如今陈珩虽还难以回报虚皇一方的恩情。
但此番若能够除去几个屍拘教的英才,或乾脆将此教的真传之流斩於马下,倒也是聊表寸心之举了!
「明日便启程,你与我同行。」
陈珩开口说道。
孔昉听完这句,双目已是精光大放,当即便从座上起身,忍不住大笑起来,喜形於色O
他本是凶戾不驯的脾性,同孔冲相比,说是暴虐百倍,倒也不算太过。
只是在三界窟那一战中被陈珩彻底打服,孔昉在人前才稍老实了些,不再锋芒毕露。
而在道廷因与圆宿臭味相投,孔昉尽管不缺与人交手之机,但那终究是点到为止,并
非生死相斗,少了些意思。
如今听得总算能放开手脚,且还是与陈珩一同出阵,孔昉已是有些按捺不住,恨不得当即便拍翅飞去宇外,痛快厮杀一场!
「既能杀人,还能拿好处,此事倒是正合我心。
孔昉露齿一笑,振奋道:「我本以为这道廷上下还会拖延一阵,不料他们倒是果断,赫然是要以彼之道,还施彼身,当真痛快。
似这一役,合该成就老爷与孔某的无上威名!」
因反天阵营已遣出了一众真传道子,连讲院的那位癸己斋首都是凄惨殒命,道廷一方,自不会无动於衷。
而眼下,讲院一方终是飞檄传告,这倒也意味着道廷一方同样欲以眼还眼,也到了众多讲院修士下场时候。
因那些反天阵营的修士眼下只是对同境中人下手,至少明面上是打着切磋斗法的旗号,并未坏了规矩,在那檄文末尾,讲院倒也对此多提了一句。
如此看来,双方都还在彼此试探当中,仍未彻底亮出真章。
至少在眼下,两方阵营都心有顾忌,还不欲将冲突引向那不可收拾的地步?
「不过随时日推移,若无意外的话,似这等苗头,早晚也将成燎原之势?」
陈珩心下沉吟:「不知真到了那一地步,似八派六宗,可会掺和进来?
而正虚和反天一党的再度交锋,会是何等浩大声势?若真要再演一次前古的反天之乱,只怕连仙神之流,都难当幕後的执棋之手。
届时的局势,或是————」
便在陈珩思忖之际,孔昉在短暂欣喜过後,他也是想了一事,对陈珩问道:「老爷,今番只你我两位出面,府中其他修士,可要命他们随行吗?」
「不必了。」
陈珩思绪收回,言道:「除去你我之外,再唤上孔老罢。
但对面若未坏了规矩,孔老倒也不必出手,以免招来非议。」
因此番并非军阵交锋,只是与反天一党的同境修士斗法搏杀。
似薛敬、孔冲这几位,虽在同境当中不算庸流,但同那些被反天道统悉心栽培的真传道子比起,终还是差了一些,无法与之争锋。
至於孔尚图这位的境界又过於高深了,已是可以同正统仙道的返虚真君一较高下。
因那门五色神光的缘故,甚至一些大教的真君长老之流,都要被其压制一头!
既反天道统们还不愿彻底撕破面皮,而讲院上层也特意在帛书中提及此处。
那陈珩倒也不会命孔尚图亲自出手,不过从旁相护,以备不测罢了。
此时听得陈珩这话,孔昉面上倒是不由浮出些傲然之意,微微一笑。
陈珩看他一眼,也不多言什麽,只是踱步出了亭中,目视远空。
在讲院所颁的帛书当中,虽未给出具体的赏格,但「不吝赏赉」四字,却是清清晰晰。
这些时日里,对於道廷的手笔大方,陈珩已是深有体会,那此番,对於那些曾与玉宸有怨的道统,无论出於公心,还是出於私情,他都断无留手之理!
「像反天道统的元神长老之流,倒无需多提了,只是那些真传道子,彼辈同我一般,身上定有保命之物,克之不难,诛之不易。
好在那檄文上已有明言,纵只是胜过他们,也可记功,这倒是省了些麻烦。」
陈珩心道:「不过那个邵周是如何斩杀癸巳斋首的?
这一处,倒是有些意思。」
而因那檄文发出之故,这讲院上下,倒是忽热闹起来。
见数道遁光忽在云上闪过,只过得片刻,又有更多光华在天中亮起,如星流电激,锦色煌煌!
陈珩看了片刻,也是将心思收回,将袖一拂。
无论前路如何,也无论这道廷局势将来又究竟会演变到何种地步。
眼下摆在他面前的,终还只是切身相关之益。
那陈珩能做的,也唯有走一步,再看一步了————
半月後,依旧是召龙地。
在一片青碧云海之上,邵周端坐虚空正中,眼帘微垂,面无表情。
随他呼吸吐纳,这百里云海似也在跟着一并蠕动翻滚,时涨时落。
俄顷之间,远处忽一道遁光飞来,待临近邵周方圆里许时,遁光又徐徐一敛,继而便从中显出陶至然的身形来。
虽为朝斗宫的堂堂道子,但在面对邵周时候,陶至然仍是态度温和,面上也不由敛了几分傲气。
两人在交谈一阵後,当陶至然忽提起陈珩之名时,邵周尽管神色如常,但心下却不由一动。
这一刹,邵周耳畔似听得了哗哗水声。
而在他眼前,亦隐约现出一口清澈见底的方塘,那方塘位於仙山之顶,有数条金鲤正在池中游来游去,腹下姓名各异。
「陈珩如何?」
邵周淡淡问道。
「这位太和真人倒是杀性十足。」
陶至然摇摇头,语气莫名:「才不到半月功夫,算上一算,已有不下三十位元神真人死於其手。
而屍拘教的那几位道兄,已是被陈珩杀到心头火起,欲与这位丹元魁首彻底拼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