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佶的笑意还没在嘴角铺开，忽然又敛了去。
“不对。赵明诚此人，本王见过几面。不是那种为了几件古董就昏头的人。你要用古玩设局，得找真能让他上钩的东西。”
“王爷看看这个。”
李瑶真袖手一拂，一盏灯身刻着铭文，气韵古朴的青铜灯出现在桌上。
赵佶盯着灯看了几息。
“这是？”
“赵明诚找了两年没找到的那盏汉灯。”
“怎会在你手中？”
李瑶真笑道：“寒月宫在汴京经营多年，收藏的古玩字画不少。这盏灯，就在我们的暗桩手里，前两日送到我手中。”
“原来你早有准备，那你准备怎么给？”
“我记得王妃与那赵相儿媳关系还不错，可以让王妃约她来王府。”
赵佶闻言，略有些犹豫：“王妃已经许久没出门，忽然邀约，他们未必肯来。”
“王爷多虑了。”
李瑶真将青铜灯收了起来，“您与赵相并未撕破脸，不过是上次蔡学士参了赵相在成都府任上的一些事，王爷没有相帮罢了。后来赵相的事不是查清楚了，账目清清楚楚，王爷帮不帮都无所谓的。”
“况且，王妃邀请李娘子来府上，只是妇人之间走动，赵相若是连这个都要拦，那才失了格调。”
赵佶点头：“你说的，也有理。”
他转身去了王府东院。
东院是王妃的住宅，因为寻儿，他隔三差五也会过来，但自李瑶真进门后，他有些日子没有宿在东院了。
今日来这里，求她办事，还有些心虚。
翠屏出来倒水，见王爷过来，立刻面露欣喜：“王妃，王爷来了。”
端王妃正在给赵寻缝制小衣，见赵佶进来，缓缓放下手中绷子：“这么晚了，王爷怎么来了？”
“本王不能来？”
“这里是端王府，王爷想来便来，想走就走。妾身不敢拦！”
端王妃语气平淡。
赵佶在椅子上坐下，目光落在她手中的小衣上。
“给寻儿做的？”
“嗯。”
赵佶抬眼看着翠屏几个：“你们先下去吧，本王有要事要与王妃商议。”
翠屏几人退下，将门关上。
“王妃，本王这段时间冷落你了。”
他说着，靠了过去，从身后将王妃环住。
王繁英强忍着将他推开的冲动：“王爷，你有事大可直说。妾身能做到的，定会去办。”
赵佶感受到王妃身子的僵硬。
有些不自然的将手收回：“本王听说，你与赵挺之的儿媳李娘子有些交情，明日请她来府上坐坐。”
“王爷要见李娘子？”
“不是本王要见，是你见。你们妇人之间走动，说说话，赏赏花，不是寻常事吗？”
王繁英垂下眼睑：“王爷是想将赵家拉下水？”
赵佶面色不虞：“王妃，话不要说得那么难听，本王也是为了我们端王府的荣耀。”
他站起身看她，“王妃到底肯不肯？”
端王妃放下手中绷子，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王爷让妾身去请，妾身去便是。但妾身把丑话说在前头，李娘子不是寻常女子，她若看出端倪，不肯来，王爷可别怪妾身。”
“你只管把话带到。”
赵佶抬手，本想再抚摸一下王氏的脸，却见她躲开了。
赵佶拂袖而去。
不识好歹，还嫌弃上他了。
哪个男人不是三妻四妾，她之前还主动为他纳妾，如今为了李瑶真，闹成这个样子。
等人走了，端王妃才松了口气。
她刚才应该装一装。
只是，装了这么多年，不想再装了。
确定端王离开后，她转头吩咐翠屏：“你现在立刻去一趟裴府，将王爷要我邀请李娘子来府上之事，告诉她。”
“是。”
翠屏应声退下，从后门出了端王府，绕了两条巷子，确认无人跟踪，才加快脚步往裴府去。
裴府书房。
陆逢时正在看叶归尘送来的卷宗。
韩兆的口供写了一份又一份，每一份都在关键处含糊其辞。
要么就是将罪名揽下来，撇清与李瑶真的关系。
“夫人，端王妃身边的翠屏来了。”
丁香在门外轻声通报。
陆逢时放下卷宗，起身，“将人领到花厅。”
翠屏被领进花厅，坐了没一会，陆逢时就到了。
“护国夫人。”
“王妃让你来，是要说什么？”
“王爷方才去找王妃，让王妃明日约赵府儿媳李娘子去王府赏画，但具体的没说。王妃让我来告诉您一声。”
“知道了。还有别的事吗？”
翠屏摇头。
陆逢时让人送她出去。
为了确保安全，又让阴九玄暗中跟着，看着她回到端王府。
而陆逢时起身去换了一身外出的衣裳。
“夫人要出门？”
丁香跟上来。
“嗯，你不必跟着。”
……
正月十四，汴京城飘起了雪。
李清照赴约来到端王府。
赵佶起了个大早，让人在东院的暖阁里备了茶点，又特意将那盏汉灯摆在显眼的位置。
王繁英面色冷淡地看着赵佶与李娘子谈论字画。
而赵佶不时将李清照的注意力往那盏汉灯上引，可惜李清照完全没注意到。
聊了几句后，就连连咳嗽。
“殿下，王妃，实在是对不住，也不知怎的，突然就咳起来，说不定是染了风寒，妾身就先回府了，改日再与殿下王妃探讨。”
赵佶：“……”
他不确定李清照是不是装的。
但看她确实咳得厉害，便道：“本王让府医过来给赵少夫人瞧瞧。”
“不必麻烦，妾身回府再请郎中诊治。”
王繁英起身：“既然是这样，那本妃送你出府。”
上了马车，李清照的咳嗽止住。
平心而论，端王确实才情出众，只可惜功利心太重。
“少夫人，您……”
丫鬟讶异，少夫人这咳嗽怎么来的快，好的更快？
“本就无事。在里面待得闷，走，去樊楼喝酒！”
“少夫人，官家刚薨逝。樊楼关着呢！”
李清照一拍脑门：“对哦。”
不止樊楼关着，京中酒楼到处都关着。
眼看明日就是上元节，街上一点热闹的气氛都不见有。
“算了，回府吧。”
樊楼不能去，自然也不能去串门。
不然，她还可以去裴府找裴夫人玩，如今只能忍着了。
而端王府东院，赵佶气得一拂衣袖：“王妃，你莫不是私下跟李娘子说了什么，本王看她，怎么像是故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