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爷这话说的好没道理。”
端王妃一脸受伤看着端王，“妾身给李娘子通风报信，有何好处？反倒是王爷，有没有想过，这件事情一旦被人抖露出来，恐怕赵家无事，王爷反而被动了。”
她行了一礼，转身往内室去。
赵佶站在原地，回想她方才说的那句话。
昨日，他怎么就没想到这一层呢。
还是太心急了。
后日就是太子登基大典，他嘴上说着要辅佐新君，私心里是想着，若能自己登基就好了。
所以才会如此急切，想要将赵挺之拉下水。
急，就是容易出昏招。
他想了想，提步去了西院。
李瑶真正在等消息，见赵佶面色铁青地进来，便知道事情不顺。
“赵少夫人没上钩？”
“她连看都没看那盏灯。”
李瑶真眸色微沉。
“既如此，那王爷接下来如何打算？”
李瑶真看向端王。
“赵挺之这条路走不通，就走裴之砚那条路。他那边，你有什么办法？”
这一问，两人面色都有些不好看。
他们不得不承认，裴之砚与陆逢时，都不好对付。
虽说也有软肋，就是他儿子。
可两人都很清楚，一旦动裴川，就是将人彻底得罪死。
李瑶真试探性问：“我看裴之砚与他那个堂弟一家，很是亲密，如果用裴之逸他们威胁裴之砚……”
赵佶摇头：“这个本王想过。只要不是确凿的证据，就不能如何。”
裴家无糟心亲戚。
那一家人，不徇私，不受贿，真是一点把柄也无。
难道，真的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太子登基？
有那么一瞬，他是真的想放弃，可就在此时，李瑶真却道：“王爷，韩兆和方齐刑还在异闻司关着。他们现在不开口，不代表永远不开口。”
赵佶面色一沉。
“你是说，他们会招出你？”
“不是我，是王爷。”
李瑶真转过身，看着他，“事到如今，只能走最后一步了。”
“什么？”
“起兵造反！”
李瑶真一字一句。
“你疯了！”
赵佶盯着李瑶真喊出声。
意识到声音太大，又小声再说了一遍：“你疯了不成！”
李瑶真无畏轻笑：“别告诉我，王爷你没想过这条路？”
“路一步步被堵死，如果王爷甘心，那就当我没说过这句话，如果您还有抱负，那瑶真还可以最后帮王爷一次。”
赵佶觑着她，心中在迅速权衡。
“你打算如何帮？”
李瑶真走到门口，将门关严，又布下一道隔音屏障。
“王爷可知，西夏在汴京城外，有一支暗兵？”
赵佶皱眉，更多的是心惊：“暗兵？”
“是，不多，也就三百多人。但他们身手都不俗，还有一成的修士混在其中。方齐刑明面上是来帮我，实则是来统领这支暗兵的。”
“暗兵不应该是听命于你们国主，如何会让你师叔统领？”
当初西夏传来消息，李乾顺病重，当时几位相公在讨论这件事时，都在怀疑是不是李瑶真想要夺权，动了什么手脚。
如果是这样，李乾顺应不会再信任寒月宫。
更不会将这股实力不小的暗兵交给方齐刑统领。
“现在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
李瑶真道，“后日就是登基大典，王爷若还想再搏一把，现在就该想，如何让这三百人发挥作用。”
赵佶沉默。
起兵造反，这条路一旦迈出去，就再也没有回头的余地。
“那三百人，现在在哪？”
“这，我现在还不能告诉王爷。”
赵佶盯着她，眸中闪过一丝危险的光芒。
“你连本王都不信？”
“不是不信。是王爷现在的处境，知道得太多，反而不利。若王爷下定决心，那三百人自会在该出现的时候出现。若王爷还在犹豫，那我说了也是白说。”
以他的人品。
拿着这三百人邀功，好得到辅政之位，也不是不可能。
她不能不防。
赵佶在屋中来回踱了几步，靴底踩在青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登基大典在大庆殿，殿前司有三千禁军。你那三百人，能顶什么用？”
“三千禁军不假，但殿前司副都指挥使苗履，是裴之砚的人吧？”
赵佶没有否认。
“王爷只需告诉我，若有人能在殿前司内部制造混乱，苗履自顾不暇，禁军群龙无首，王爷有没有把握控制局面？”
这话……
赵佶看着她：“苗履只是副都指挥使，莫非另一个都副曹永是你们的人？”
李瑶真不置可否。
赵佶眼皮猛地一跳。
曹永掌管着一半的禁军。
若曹永真是寒月宫的人，那这盘棋，他还有得下。
“曹永是朝廷命官，三品武职，寒月宫能收买他？”
“王爷别忘了，曹永老家在延州，与西夏只隔着一条黄河。他家中老母、兄弟，都在延州。”
赵佶明白了。
不是收买，是胁迫。
“你若早告诉我这些，本王何至于步步被动？”
李瑶真轻笑一声：“早告诉王爷，王爷就不会步步被动了？未必吧。王爷方才还说我疯了呢！”
赵佶讪讪：“登基大典那日，你打算怎么做？”
“王爷只需做一件事。”
“什么事？”
“在殿上，当着百官的面，指认太子血脉。”
赵佶瞪大眼睛，以为自己听错了：“太子是先帝亲子，这是满朝皆知的事。”
“满朝皆知又如何，我有证据。”
赵佶喉结滚动，显然已经意动，心一横：“好，本王赌这一把。”
正月十六，登基大典。
大庆殿。
天还没亮，百官已经在殿外等候。
天色阴沉，铅云压得很低，像是随时会落下雪来。
裴之砚与章惇并列站在最前方，中间是赵佶率领的赵氏宗亲。
吉时到，钟鼓齐鸣。
大庆殿的大门缓缓打开，赵昍穿着临时赶制出来的冕服，被孟皇后牵着，一步一步走上御座。
他的步伐很慢，冕旒在额前晃动，遮住了他的眼睛。
孟皇后迁就他的步子，等孩子坐好，退到一侧。
章惇缓步上前，宣读即位诏书。
“皇帝嗣位，大赦天下……”
诏书宣读完毕，百官朝贺，山呼万岁。
赵昍坐在高高的御座上，小脸绷得紧紧地，偷偷拿眼瞄着孟皇后，见她笑着鼓励自己，又重新看向下面跪着的朝臣。
端王抬起头，看着那道小小的身影。
不等他说平身，径直站了起来：“诸位，本王有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