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江瀚所料,在知只剩下不到一日期限後,海州城内的鞑子彻底慌了神。
蓝拜此时是进退维谷,坐立难安;难道真的要鱼死网破、死守城池吗?
可海州地处平原旷野,既不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雄关隘口,也并非坚不可摧的高墙坚城;
那汉军的火炮随时都能覆盖城头,更别提後面还有十余万虎视眈眈、蓄势待发的步军。
一旦贼人发起总攻,只怕连半天时间都不到,海州城就会陷落敌手。
届时,不仅两万八旗将士全军覆没,就连城中的八旗眷属、老幼妇孺也照样难逃一死。
要知道,海州城内虽然有不少汉民,但更多的则是八旗将士们的军属,以及从周边逃难而来的满人平民。
自从汉军攻破辽河防线後,大批满人都逃到了後方的海州,企图躲在城中躲避兵祸。
如今海州城内,至少也有近五万八旗丁口。
如此众多族人,要是因为自己一意孤行、负隅顽抗而被那汉人给全屠了,那他蓝拜就是大清的罪人。
整个辽东境内,满洲八旗上下总共还不到四十万人,哪里经起这样一场灭顶之灾?
罢了罢了,投降只不过是忍一时之辱,如果能保全族人免遭屠戮,那蓝拜也甘当骂名。
只是此事还好生安抚一番将士,否则万一激起了军中某些将佐的抵触情绪,恐怕还会节外生枝。
该如何将投降一事告知将士们,而又不引起譁变呢?
而正当他犹豫不决、发愁该如何开口时,城外的汉军给了他一个无可挑剔的藉口。
旷野之上,原本沉寂的汉军炮阵再次发出轰鸣,连绵不绝的炮火又再度向海州城墙席卷而来。
硝烟瞬间漫天,密密麻麻的炮弹接连砸在城墙上,碎砖和夯土飞溅,震城门都在微微发颤。
有道是一回生二回熟,鞑子守军也已经习惯了这阵仗,老老实实地缩在了墙根下躲避炮火,谁也敢不冒头还击。
在场的一众守军本以为汉军是故技重施,和上次一样只是佯攻施压不会真的攻城;
他们只需静待炮火停歇,再登城清理碎石瓦砾、修补城防即可。
可这一次,战局走势却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三轮炮响,正当鞑子兵将准备再度登城时,城外却传来了一阵高亢激昂的喊杀声,声音越来越近,直奔城门而来。
听见动静,值守的参领布尔哈暗叫不好,连忙带着人冲上了城头。
放眼望去,只见硝烟弥漫中,黑压压的人群正如潮水般涌来,领头的前锋扛着云梯、推着冲车,正一步步快速逼近城池。
布尔哈见状大惊,连忙下令士卒即刻登城,抛掷滚石檑木,金汁火油还击,全力阻止敌军。
而於此同时,他又派出副参领巴达礼留在城下、组织人手看好城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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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他一声令下,鞑子弓手们纷纷涌上城头,开始朝下倾泻箭雨;城门处的巴达礼也正指挥兵将从各处搬来砖石梁木,想要把城门洞给彻底堵死。
然而汉军此时已经兵分两路压了上来。
一路前锋在靖宁伯杨佑的带领下,架起云梯向上奋力攀登;另一路由平南侯李过率众猛攻城门。
杨佑头一手顶盾,一手格刀,第一个跳上了云梯;亲卫紧随其後,将云梯一架接一架地搭上城墙,开始蚁附登城。
从城头落下的滚石檑木,金汁火油不断收割着将士性命,可奈何汉军人多势众,个个悍不畏死,前赴後继直往上冲。
杨佑举盾挡开迎面一刀,顺手将探出身子的鞑子兵从垛口拽了下来,顺势翻上了城头;在他的鼓舞下,越来越多汉军攀上了垛口,成功占住了一角城墙。
守城的鞑子被逼节节後退,参领布尔哈见城墙失守风险,当即便带着亲卫前去增援;
可不料众人刚冲杀至汉军面前,杨佑便从腰间抽出了转轮短铳,抬手便是一轮连发,将冲在最前的鞑子给当场撂倒在地;
其余前锋见状,也纷纷抽出了短铳,朝着鞑子守军肆意倾泻着火力。
在一连串爆豆般的炸响後,城头上顿时又多了二三十具屍体;而其余鞑子听见如此密集的铳声,立马就停下了冲锋的脚步。
他们认这声响,此前入关时,军中不少同袍就是被玩意儿给打死打伤的,
其迅猛凌厉的威力和射速,早就在清军的心里埋下了深深的恐惧。
见到汉军的独门火器,一众鞑子有些胆寒,不敢再上前近身,只敢远远地放箭骚扰,试图利用射程优势组织敌人推进。
可汉军阵中的藤牌长盾也不是摆设,些许羽箭根本无济於事。
而随着越来越多汉军将士登上城墙,守军也不敢再恋战,纷纷丢下了手中武器,四散而逃。
杨佑没费什麽力气便轻松占领了城墙,而反观城门处的平南侯李过却迟迟没有进展。
眼前的城门太过厚重,前锋将士又是用冲车撞,又是用震天雷和炸药包炸,都未能撼动城门分毫。
没办法,城门普遍是整座城防最为坚固的环节,不仅有砖石内填、铁皮包裹,还有城内守军用从内侧堵塞城门,实在难以攻破。
好在城门处的鞑子早已四散而逃,杨佑这才以命人从内侧,将堵门的砖石梁木一一拆除,准备迎接大军主力入城。
而此时,卫所衙门里的蓝拜也知了城门失守的消息。
不过他倒没有太过意外,反倒是像卸下了什麽重担似的。
,既然连城门都已经失守了,自己也不用再纠结怎麽安抚将士了,直接献城投降便是。
於是蓝拜连忙招了启心郎汪持节,命其带着自己的印信,先一步前往城门处与汉军接洽;而他自己则留下来收拢余部,准备向汉军缴械投降。
各营的兵将们在知副都统终於下令投降後,都不由悄悄松了口气。
一个个虽然面上还有些不情不愿,但各自都在心中暗自庆幸。
从关内逃回来的老兵早就被打怕了,而刚入伍的新兵蛋子们,也在辽河一战时见识到了汉人大军的凶悍。
大家早就想降了,只是碍於严苛的军规,在统兵的主将没有开口之前,无人敢言罢了。
正如江瀚事前所预料的那般,蝼蚁尚且贪生,更何况是这帮一路溃逃至此的残兵败将。
见麾下部众一副如释重负的模样,蓝拜也没有多说什麽,只是无奈地叹了口气。
没想到军心竟然涣散至此,还不如早早就开城降了,何必再白挨几轮炮击。
他带着部众一路直奔城西,而此时卫国公曹二早已在城门处等候多时。
「罪将镶蓝旗副都统蓝拜,叩见……上国将军。」
待汪持节互相介绍引荐过後,蓝拜倒头便跪,操着一口生硬的汉话请罪。
他本以为自己迟迟不降,此番定然会遭至责问,甚至可能被下狱问斩。
可万万没想到,对面那位卫国公却丝毫不见愠色,反而笑眯眯地摆了摆手:
「蓝拜将军快快请起。」
「有道是良禽择木而栖,此番你能幡然悔悟,及时带领部众弃暗投明,也算为时未晚,有功於社稷。」
「吾皇已经在中军等候多时,还请随本将一道前往城外面圣。」
蓝拜听罢有些警惕,刚想开口发问,却被曹二抬手堵了回去:
「将军无需多虑。」
「陛下素来宽仁,爱惜勇武之士,此番正是想效仿前明朵颜三卫旧例,收拢塞外勇武之士,组建一支外族协军,替朝廷守边效力。」
「只要将军真心归顺、忠心效力,日後便可出任卫所指挥使,独领一部兵马。」
「如此安排,岂不比往後耕田服役更胜一筹?」
在曹二一番连哄带劝的忽悠下,蓝拜才总算放下了戒心,连带着一旁提心吊胆的启心郎汪持节也长舒了一口气。
抱着日後还能重掌兵权、卷土重来的希望,蓝拜当即便满口应下了此事;
为了尽可能展现臣服姿态,他甚至还主动把军中的一应参领、副参领、佐领、骁骑校等将佐,都给一并带上,准备前往城外汉军大营聆听圣训。
就这样,蓝拜带着军中大小将佐近两百余人,一同跟着曹二出了城门,朝着汉军大营赶去。
众人满心期许、毫无防备,可不料刚踏入营门,四周突然伏兵尽出;一队队全副武装的汉军将士蜂拥而至,转瞬间便将一众八旗将佐给团团围住。
刀枪林立,弓弦如月,火铳枪口齐刷刷地指了过来。
为首的蓝拜见状大惊失色,慌忙转头四处寻觅那位卫国公的身影,可不料曹二早已退到了一旁,正背着手饶有兴致地看着眼前一幕。
不等蓝拜开口,汉军将士便一拥而上,刀枪齐下,将这帮鞑子将领尽数砍杀在地。
杀光在场的鞑子之後,带队的蓝田侯刘宗敏仍有些意犹未尽,当即便上前请命:
「卫国公,事不宜迟,咱赶紧带兵进城,顺势将城内的满洲八旗给一并宰了。」
曹二闻言摆摆手:
「不急。」
他先是看向一旁的李定国,吩咐道:
「武毅侯,你先带两万人进城,把城内一应官署衙门、入口通道给控制住,勿要让城中生乱。」
随後他又看向刘宗敏、李过、余承业三人:
「蓝田侯、平南侯、忠勇侯,你们带队,将鞑子剩下的兵卒一分为三,分别带往城外三个方向,分批处置。」
「令!」
随着他一声令下,众将立刻各自行动起来。
武毅侯李定国领兵入城後,轻而易举地便掌控了海州城其余三道城门,以及城中所有交通要道、官署衙门,彻底断绝了内外联络;
随後一番打听,他又在城西校场内,找到了被鞑子集中看押的数万汉民。
当看见打着汉字大旗的王师出现在眼前时,校场内的汉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个个是喜极而泣,互相抱头痛哭;
这些天以来,众人一直是提心吊胆,生怕哪天一觉醒来就被鞑子给屠了;
如今见到蓄发留须的汉人面孔,百姓们悬着的心才总算放了下来。
而在彻底占领了海州城後,李过、余承业、刘宗敏三人也各自开始动手了。
其中就属刘宗敏动作最快,他打着安置的名义,将数千鞑子给领出了城北;
鞑子降兵不明所以,老老实实地跟着出了城,可还没走出二里地,便听见不远处传来了一阵沉闷的马蹄声;
众人猛然回头望去,只见两队骑兵正一前一後疾驰而来;队伍里瞬间炸开了锅,惊慌失措下,鞑子开始尖叫着四散而逃,妄图躲过追杀。
可两条腿又哪能跑过四条腿,刘宗敏更是一把从亲卫手里夺过了缰绳,翻身上马,加入了这场屠杀中:
「一个不留,杀!」
骑兵如潮水般卷过那片开阔地,马刀起落,箭矢破空,惨叫声此起彼伏。
奔腾的战马在人群中肆意冲撞践踏,巨大的动能将一个个逃兵给径直撞飞了出去,随後铁蹄落下,将人踏成了一摊肉泥;
有些骑术好,准头高的汉军骑兵并不满足於此,而是掏出了套马索,将鞑子给套在了泥地里拖行。
阵中叫好声此起彼伏,鞑子们拚了命想往崎岖小道、灌木林间逃窜,可最外围还有一群步军正严阵以待,终究是插翅难逃。
相比於刘宗敏喜欢以屠杀去了,平南侯李过那头则更利落些。
他将一众八旗兵卒带出了城外不远,便直接下令部众合围,随即放铳射箭,批量收割起了性命。
待到三轮齐射後,旷野上就再也见不到一个还能喘气儿的鞑子了。
只有余承业最精明。
他同样是以安置整编为名,将一众八旗带出了城外,不过他并未第一时间亮出屠刀,而是十分贴心地给每人都发了把铁锹。
队伍中的领催有些不解,而余承业只是不耐地摆了摆手,敷衍道:
「还能干什麽,当然是修筑营垒,难道你等想露宿荒野?」
「先把外围工事挖好,晚上军中自会发下帐篷和粮草。」
那领催也不疑有他,反而开始在心中暗自赞叹,果然是强军,即便是临时安置降卒也没忘了章法。
但随着时间一点点流逝,鞑子们才发觉出了一丝不对劲。
这坑是越挖越大、越挖越深,可那汉人将领怎麽却丝毫没有叫停的意思?
领头的领催试图爬出深坑询问缘由,可不料却被站在坑沿的汉军士兵给一脚踹了回去。
紧接着,四周汉军士兵便一拥而上,抄起铁锹就开始往坑内填土。
坑内的其余鞑子见状大惊,纷纷丢下了家伙事想要爬出去逃命,可迎接他们的却是一杆杆闪着寒光的长枪;
在一众降军的呼号求饶声中,汉军将士是越干越起劲,不多时便将这群鞑子给全活埋了。
临了,余承业还特意调来一支骑兵,让骑兵在土坑上来回踩了几轮,把散土给彻底夯实,这才心满意足地拂袖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