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脚麻利地将一众鞑子降兵屠尽後,众将这才心满意足地赶回了中军大帐。
「陛下,都完活儿了,咱下一步是不是该分兵了?」
大帐内,卫国公曹二阔步上前,眉飞色舞地向江瀚禀报了此事,显然刚才的差事让他愉悦极了。
江瀚听罢有些诧异,连忙追问道:
「动作这麽快?没有漏网之鱼吧?」
曹二咧嘴一笑,拍着胸脯表示:
「咱办事您就放心吧。」
「除了忠勇侯那头把人活埋了之外,蓝田侯和平南侯各自都把鞑子的脑袋给割了,正命人筑京观呢。」
「保管没有活口都留下。」
江瀚正要发话,可这时,一旁的武毅侯李定国却突然冷不丁开口道:
「陛下,末将奉命接管海州,除了救出近三万余被囚汉民外,还在城中见到了不少鞑虏平民。」
「末将特意去了一趟府衙里的架阁库,根据其中户籍档册显示,海州城内至少还有近五万八旗丁口。」
江瀚眉头一挑,一脸诧异地看着他:
「怎麽还有这麽多鞑子?」
李定国连忙上前一步,解释道:
「由於我大军压境,除了本就居住在城内的八旗军属外,还有不少是从周边乡县逃难而来的满人平民。」
「此前鞑子为了把我军拦在辽河西岸,几乎抽乾了附近所有青壮男丁,但凡能披甲持弓、上阵搏杀的青壮,都被编入了军中。」
「如今城内剩下的,大多是些妇孺,以及从军中退下的残疾老弱等。」
「人数繁杂,末将不敢擅自决断,所以才特来请示陛下该如何处置。」
江瀚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道:
「鞑子不是号称弓马立国麽?」
「那就按草原上的规矩办,高过车轮者杀之。」
他语气平淡,仿佛只是在谈论一件寻常琐事而已,可落在众人耳中却如同惊雷一般。
在场众将听罢後无不为之心惊,面面相觑,一时间竟无人敢上前接话。
李定国甚至怀疑自己听错了,愣了一半晌才迟疑着开口道:
「陛下,虽然虏寇罪孽深重,但其军中将官兵卒等已然尽数伏诛,咱们也算是略施惩戒了。」
「如今城内大多都是些老弱妇孺,凡是高过车轮者杀之……是不是手段太过酷烈了些?」
话音刚落,一旁的忠勇侯余承业也连忙出声附和道:
「武毅侯所言极是。」
「如此大规模屠戮老弱平民,实在是有伤天和,还请陛下三思。」
「想那前明开国时,号称第一猛将的开平王常遇春,一生百战百胜、所向披靡,却素来喜好杀降,最终落个令人扼腕的下场。」
「依末将看,不如暂且留他们一命。」
「将女子充作军妓,男子发配山林矿场作为苦役,如此既能彰显陛下仁德,也能为补充些劳力。」
说实话,余承业所言应该是目前最佳的解决办法,也是历朝历代处置战俘时常用的法子;
可江瀚却跟铁了心似的,态度十分强硬,没有半点商量的余地:
「不行!」
他猛地站起身来,目光扫过帐中诸将:
「朕乃天子,承天受命,如今兴兵出关,讨伐不臣,本就是替天行道,何来『有伤天和』之说?」
「圣人有云:以德报德,以直报怨。」
「鞑子昔日在辽东犯下累累血案时,又何曾手软?」
「攻占抚顺,尽杀城中汉民,驱其屍於浑河;开原铁岭,数万百姓束手遭屠;辽渖沦陷,城内外积屍如山,血流没踝.……」
他顿了顿,又紧接着继续道:
「前明朝廷腐朽,军备废弛,可我辽东汉民何其无辜?」
「祖辈世代耕牧守土、安分守己,凭什麽要承受家破人亡、妻离子散的惨祸?」
「诸位可别忘了,鞑虏向来是全民皆兵。」
「如今城内的年迈老者,在以往可能就是征战沙场、屠戮汉民的老卒;看似无害的垂髫幼童,也是自幼习弓学射,待其长成便会提弓上马,入关劫掠。」
「今日姑息纵容,便是养虎为患、遗祸千秋!」
「贬为奴仆、发配苦役虽然是个好法子,但朕却不欲取之。」
「辽东地界部族林立、异族杂居,朕要用鞑子的人头震慑四方诸部,让他们牢记割据称尊、祸乱北疆的下场!」
「此事无需再议,就按朕说的办!」
见江瀚心意已决,在场众将也无人敢开口在劝,只能齐齐拱手称是,各自准备回营通知麾下;
可正当众人快要走出大帐时,却突然听到背後幽幽传来了一句:
「高过车轮者杀之,记把车轮放平,不有误。」
听了这话,众人不禁齐齐打了个寒颤,这句话意味着什麽,所有人都心知肚明;满口应下後,众将才忙不迭地离开了中军大帐
等一行人走到僻静处,卫国公曹二才总算停下脚步,抹了把额头的冷汗:
「啧啧,看来陛下真是对鞑子恨之入骨,否则不至於下这般狠手。」
一旁的余承业和李定国也跟着长舒了口气,连连点头:
「不错,我等自幼追随陛下左右,还从未见陛下如此决绝,不留半分余地。」
「以往在西北、西南时,即便那明军再是紧追不舍,陛下往往也只会诛杀首恶、不论胁从;」
「甚至有时还会生出爱才之心,屈尊招降敌将。」
「可如今到了关外……」
曹二摆了摆手,连忙打断二人:
「以前在关内时,虽然咱与那前明朝廷势同水火,但大家毕竟都是炎黄子孙,同根同源;」
「更别提其中不少明军还是西北出身的老兄弟,说到底不过是各为其主罢了。」
「可如今不一样,对付异族,尤其是鞑子这种造反割据、僭越称尊的异族,若是朝廷不施以雷霆手段,如何能震慑辽东诸部?」
「今日心慈手软,他日便可能遗祸无穷。」
「行了,既然陛下有命,我等只管照办就是了,无需多言。」
说着,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众将,
「你等谁愿领兵入城,主持清剿一事?」
话音刚落,一直默不作声的靖宁伯杨佑当即便跳了出来:
「卫国公,末将愿往!」
曹二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如果某记不错,靖宁伯应该是辽东出身吧?」
而杨佑对此也毫不避讳:
「正是,还请卫国公成全。」
曹二见状,立刻就明白了其中关窍,点头道:
「既如此,那就劳烦你靖宁伯走一趟了。」
「记手脚乾净些,尽量别在城内动手,日後还要住人的。」
杨佑听罢大喜过望,连忙拱手道:
「卫国公放心,末将省!」
话音刚落,他便起身朝四周同僚拱了拱手,迫不及待地撒腿往营门外冲去,生怕被人抢了先。
见他如此急不可耐,在场的一众将领都有些诧异,不免啧啧称:
「这靖宁伯平时沉默寡言,不显山不露水的,怎麽如今像是变了个人似的?」
一旁的曹二耸了耸肩:
「还能为啥?苦主来报仇了呗。」
他望着杨佑远去的背影,不免有些感叹,
「啧啧,碰上这位主,海州城内的鞑子可惨咯。」
杨佑本是定辽前卫出身的军户,祖祖辈辈都生活在辽阳城北的红石沟村。
他祖上从洪武年间时就已经落户辽东,世代耕种卫戍,守着那十几亩薄田和卫所过了近三百年。
可自从努尔哈赤起兵造反、攻占辽阳後,他的家乡就彻底沦为了鞑虏牧场、蛮夷乐园。
数十年来,杨佑无时无刻不心系故土、日夜盼望着回到他魂牵梦绕的辽阳城。
为此,他曾先後追随辽东经略袁应泰、辽东总兵侯世禄、锦州总兵吴襄、宁远总兵吴三桂等历任辽东文武,辗转沙场,浴血搏杀。
可任凭他使劲了浑身解数,在战场上厮杀搏命,死战不退,但明军还是接连丢掉了辽阳、锦州、宁远;最後甚至连山海关也被人拱手献了出去。
每一次败退,也就意味着离家乡更远一步,他心里的恨意同时也更深一分。
而就在杨佑以为自己终将客死异乡之时,一支西北出身的反贼却异军突起,打进了京师,推翻了大明朝廷。
就这样,不愿屈膝降虏的杨佑当即便带着军中同乡,毅然决然地投奔到了汉军麾下。
如今王师兵发辽东,他总算是看到了报仇雪恨、重回故土的希望,又如何能不激动迫切?
杨佑刚回到军中,便马不停蹄地召来了副将杨守义、游击将军李三旺、唐绍等人。
这几人都是他的同乡,同样对占了关外的鞑子恨之入骨,再加上早年间在关宁军中耳濡目染,屠城灭寨这事儿干起来最是心应手。
一番商议後,四人当即便兵分四路,各自带兵进入海州城内,将东南西北各坊市全给围了,开始挨家挨户搜捕城中的八旗军属、平民。
副将杨守义带兵直奔城东而去,不由分说便撞开院门,将屋内的鞑子老小连拖带拽的扔了出来。
这帮妇孺被吓连连跪地求饶,痛哭流涕,可杨守义听不懂胡语,也不打算懂,他只是挥了挥手,示意麾下用绳子将人一个个串起来带走。
也有不甘束手就擒的。
几户人家见大事不妙,立马抄起了家中的猎弓和菜刀,紧闭房门想要殊死一搏;
可面对披甲戴盔的彪形大汉,即便是军中的清弓重箭也难有建树,区区猎弓菜刀就更不值一提了。
那猎弓射出的箭矢绵软无力,连最外层的棉甲都射不穿,根本挡不住汉军将士前进的脚步。
反抗者当场被长枪戳出了几个血窟窿,栽倒在地,屍体被随意拖出屋外,丢在了街面上。
由於在城破前,鞑子守军把城内的汉民都集中赶到了城西校场看押;
因此,汉军将士不需要费神一一核验身份,只需挨家挨户破门而入,把能喘气的全带走就是。
被搜捕出的鞑子,全被绳索串成了串,如同牵牲口似的,尽数押往了城外的空旷地带;还是老法子,要麽挖坑活埋,要麽铳箭齐发,不留任何活口。
一时间,城内哀鸿遍野,哭喊声、尖叫声混成一片,响彻不绝。
而其中表现最为积极、手段也最为酷烈的还是靖宁伯杨佑。
他负责的坊市是城南,这里是鞑子的富人和中产的聚居之地,其中居住的大多是八旗兵将、官员们的家属;
其中还有不少是从军中退下来的老兵,如今在各家中看家护院,颐养天年。
居住在此的鞑子军属同样没有坐以待毙,反而是纠集起来准备拚死抵抗。
在一众老兵的带领下,各家各户纷纷将马车横在了路中央堵住巷口;紧接着又抬出桌椅长凳,拆下院墙在後方搭起了简陋的工事。
有的爬上房顶张弓搭箭,有人守在门洞里握着长矛猎叉,摆出了一副死守的架势。
可如今守城的野战部队都已覆灭,一群年老体衰、久疏战阵的老兵,又如何能挡住如狼似虎的汉军?
见鞑子还敢负隅顽抗,杨佑也懒废话,直接命人调来了几门大将军炮。
仅仅两轮炮击後,临时搭建的工事便被轰成了废墟,杨佑随即带兵,开始发泄起了怒火。
鞑子的抵抗非但没让他有所收敛,反而更是激起了他胸中的杀戮欲望。
凡是目光所见,男丁统统一刀砍了,然後将脑袋剁下来,用脑後的鼠尾辫穿成一串,挂在了腰间。
半大的小崽子,直接驱赶到城外活埋;褓里的,索性用麻袋一套,抡圆了摔成肉泥。
至於那些紧锁院门、躲在屋里妄图苟且偷生的,杨佑则是乾脆命人抬来了火油,一把将宅子给点了。
熊熊大火瞬间吞没了宅院,火舌沿着窗缝、门缝直里钻,肆意舔舐着房梁和廊柱;
滚滚浓烟,撕心裂肺的哭喊声不绝於耳,伴随着瓦片塌落的碎裂声,活像一场盛大的交响乐。
杨佑站在火海前,望着漫天火光,听着耳旁的哭喊声,只觉胸中快意无比,数十年间积累的苦闷郁气总算是找到了发泄的缺口。
今日暂且先收些利息,等来日王师收复辽阳、盛京,踏破赫图阿拉时,才是真正算总帐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