菲奥的目光在何西身上来回扫视。
她回头与身後的两名姐妹交换了一下眼神。
除了那份异常强韧的灵魂，她们依旧没从眼前这个人类身上看出任何足以成为宗主的特质。
耳边传来脚下拉玛莎急切的低语：「让他试...菲奥...让他试啊！」
菲奥不为所动，她对着何西发出冷笑：「一个必然失败的提议，没有进行验证的必要。」
作为一个活了漫长岁月的魔鬼，她亲手见证了无数次契约仪式。
尤其是与人类签订的契约。
人类的灵魂数量最多，欲望最庞杂，也最容易被诱向巴托。
她非常肯定，这种事情根本不可能。
在她看来，对方刚才那番嚣张的话，实际是察觉到契约中的陷阱，不想完成交易而编造的藉口。
更重要的是，她想不通对方这麽做的目的。
就像这个男人自己刚刚说的，谁会做对自己没有好处的事呢？
如果他单纯只是个狂妄自大的蠢货还好说。
可万一其中真的有诈呢？
如果契约双方的关系发生变更，导致没有新的灵魂流入巴托。
那这笔交易压根就不算自己的业绩。
与其白忙活一场，倒不如直接将脚下的拉玛莎拖回九狱。
把她办事不力的罪证往上一交，在紮瑞尔大人的帮助下，拉玛莎在物质位面活动、搜寻灵魂的资格肯定会被取消。
「这位先生，你可能还没想清楚。」
「我相信时间会证明一切，也会向你证明，与巴托的交易，是你这短暂一生中最公正的一次交易。」
「等你什麽时候想通了，我们也许还有机会再见面的。」
说罢，她便准备收起漂浮在半空中的契约，带着拉玛莎返回九狱。
然而，就在她准备发力时，手中的暗红铁链却传来一阵剧烈的拉扯感。
拉玛莎正在抗拒。
「我说了！你让他试！」
她并非没有脑子的蠢货。
一开始她确实是没料到对方的妻子竟然拥有恐怖的实力，甚至连高傲的正义姐妹都对她感到忌惮。
而现在，她必须要摆脱困境。
倘若被菲奥抓回去，不仅会面临严酷的惩罚，更会被剥夺在物质位面搜寻灵魂、为血战提供新鲜炮灰的资格。
失去特权的下场，甚至比被直接丢入血战当炮灰的人类灵魂还要惨。
自己不擅长正面战斗，灵魂却不像那些刚刚抵达巴托还未经过淬链的人类一样孱弱。
为了榨乾自己所有价值，自己大概率会被格莱西亚卖去可怕的沉没之城。
落入那个真正意义上连灵魂都要压榨的贪婪领主玛门手中，被丢进熔炉，被封在地狱铁中，铸成一枚灵魂硬币。
她拒绝成为一枚硬币！
物质位面奢靡的生活，早已让她流连忘返。
即便有一天真的重返九狱，那也必须是等自己在这里积攒到了足够的功勳！
足够让这几个妄图将自己踩在脚下的贱人们，全都跪在地上仰望自己的时候！
另一边，何西虽然已经成功套取到了不少有用的信息，提出「反向契约」的提议也只是想藉机测试一下，对方真的走了也没什麽损失。
但看到拉玛莎挣紮，何西也抓住了这次机会。
他笑了笑：「你口口声声说你们的契约有多麽完美、多麽公正，却连让我试一下都不敢。」
「你不相信我能做到，就像我不相信你们的契约一样。」
「既然我们互不信任，那双方难道不需要一次互相证明的机会吗？」
「还是说，你们这些所谓的正义姐妹」压根就不正义？契约上吹得天花乱坠的公正的巴托」，其实也是个一戳就破的谎言？」
他直视着菲奥那双燃烧着怒火的眼睛：「你觉得我只是一个微不足道、弱小的人类。
可现在，连我这个弱小的人类都敢尝试你们的规则。」
「你们天天和别人签订灵魂契约，现在连让你们引以为傲的契约法则验证一次，都没有胆量吗？」
想起刚才芙洛拉在脑海中和自己讲述的那些关於恶魔与魔鬼的常识，他又补充了一句「我原本还以为你们魔鬼和那些深渊恶魔差不多呢。现在看来，你们差得远了！」
「我想，那些恶魔就算再没脑子，也绝对不会像你们魔鬼这麽懦弱吧？
」
菲奥紧紧捏着手中的契约。
「你在故意刺激我？」
尖利的牙齿被咬得吱吱作响，她压抑着翻涌的怒火：「很好，你成功地做到了。」
话音未落，一张崭新的羊皮纸在半空浮现。
「想要尝试？可以。」
「可你要是做不到呢？」
「挑战巴托的契约法则，失败以後，你准备付出什麽代价？」
「如果我做不到，不就说明你的判断是对的吗？」
「为什麽还需要我额外付出代价？」
何西一把抱住身旁芙洛拉的胳膊：「老婆，她是不是在威胁我？」
看着眼前这个大言不惭的男人，竟像个受了委屈的小媳妇一样，贴在女人身上寻求庇护。
菲奥感觉胸口的火焰马上就要喷出。
对方根本不接自己的激将，立刻躲到了那个女人身边。
而那个女人也不在乎他那作呕的行为，居然还拍着他的背部，轻声安抚：「别怕，有我在，她不敢拿你怎麽样。」
何西不得不承认，有人罩着的感觉，简直爽翻了！
但他心里也清楚，激将法这东西得把握好火候，再刺激下去，说不定这只母魔鬼真会气急败坏地直接甩手走人。
他松开芙洛拉的胳膊：「放心好了，我只是想试试看你到底敢不敢。要是契约最终没有生效，不恰恰说明你的判断是绝对正确的吗？」
「而且，到时候我灵魂去了巴托，咱们也算是熟人。你可得多多关照我哈。」
「好！很好！我向你保证，我一定会好好关照你的！」
菲奥可太想关照他了，现在就想！
她擡手指向悬浮在空中的那张新羊皮纸。
魔力流转，一行行全新的炼狱文字在纸面上飞速燃烧。
喜欢玩这种无聊的小把戏？」
自以为有点小聪明，就能钻漏洞？
她一口气追加了大量的限制内容。
书写完成後，她又将这些一字不差地翻译成了通用语。
随後手腕一抖，将修改後的契约送至何西面前。
何西仔细阅读着上面那些额外增加的内容。
附加条款：作为契约的宗主方，第一缔约方必须将自身拥有的一项对第二缔约方有益处的能力，赋予第二缔约方。
注：此契约生效的核心前置条件为，必须同时满足以下所有条约：
1.第一缔约方须如实披露自身的种族、血脉与当前生命形态，不得向契约见证人菲奥隐瞒。
2.能力的赋予过程及结果，必须在契约签署完成後的十分钟内完成，任何关於未来将会获得或赋予力量的承诺，均不视为履约。
3.第一缔约方不得以未来转化为巫妖、半巫妖、吸血鬼、亡灵或其他特殊生命形态为由，表明自己已经满足履约要求。
4.赋予能力的过程，必须完全依靠第一缔约方当前拥有的力量，不得藉助任何第三方生命体。
5.不得藉助魔法物品、奇物、神器、法术卷轴或其他外部媒介完成赋予。
6.第一缔约方不得是任何已知或未知神只的选民、神眷者或地上化身。
看着何西逐字逐句仔细阅读时那副小心翼翼的模样。
菲奥眼中闪过一丝快感：「因为你提出的情况比较特殊，虽然我相信你不会欺骗我们。」
「但考虑到为了避免以後有人提出相同的疑问，我顺便完善了一下。」
「希望你能够理解。」
何西疑惑地擡起头：「这不对吧？我感觉没有签的必要了。」
「哦？」虽然菲奥想忍住，但她没忍住，「哦齁齁？」
「怎麽？怕了？不敢了？刚才那副得意的样子去哪了？懦夫？」
何西一头雾水地看着她，不知道这母魔鬼在这「韵」个什麽劲。
他快速将契约又扫了一遍。
确认对方没写什麽：「不得藉助系统的帮助。」
他指着契约的中间部分：「你怎麽把原来契约上关於【魔契恩泽】的那部分条款给删了？」
「这麽重要的条款删了，到时候拉玛莎说我给的东西少了怎麽办？」
菲奥不耐烦地冷哼道：「这根本不影响你尝试。你刚才不也说了吗？你只是想确认一下契约的有效性。」
「等到你和拉玛莎签另外一份时，我会加上去的。」
何西反驳道：「怎麽不影响？我怎麽知道你新加的这些条款，会不会和你删掉的那部分产生什麽冲突？」
「契约上写着，我作为宗主必须按照约定赋予对应的能力！你把【魔契恩泽】删了，我怎麽确定里面到底包不包括它？」
「而且就算你现在手里的这份契约是有效的。等我测试完了，要和拉玛莎签另一份时，我怎麽知道它加上去会不会又有什麽新的文字游戏？」
「我又不懂炼狱语。」
他越说越激动，指着菲奥的鼻子：「我看啊，根本就是你害怕了，你不敢！」
何西将视线停留在那长长一串专门针对自己的限制条款上，一副看穿一切阴谋的模样：「太阴险了！我不签了！」
说罢，他拉住芙洛拉的手：「老婆，我们走！」
「等等！」
菲奥急忙出声喝止。
删掉关於【魔契恩泽】的内容，确实是她刚才修改契约时下意识的行为。
因为她一开始想的是万一这小子隐藏了什麽手段，导致契约意外生效。
《太初之契》的法则运转，抽走了一份【魔契恩泽】，结果巴托却没有收到新的灵魂作为回报。
这笔帐肯定对不上，追查下来，自己是要被问责的。
但现在看来，自己的举动确实多此一举。
她已经在附加条款里把所有可能发生的意外全都堵死。
这小子明明就是因为心虚不敢签，所以才故意抓住了这个无关紧要的破绽，将责任推回到了自己身上！
她不能让这狡猾的虫子如愿！
菲奥冷着脸调整了契约内容。
那条关於【魔契恩泽】的条款，被她原封不动地加了回去。
「按照你的要求，改完了。现在没有任何遗漏了。」
她抱着双臂，充满期待地看着对方的反应。
在她看来，这个懦弱、狡猾又喜欢挑衅的家夥，面对这份无缺的契约，要麽会找更可笑的藉口拒绝，要麽就是硬着头皮试了後，灰溜溜地找个藉口滚蛋。
不管是哪种结果，虽然因为那个女人的存在自己不能拿他怎麽样，但至少在临走之前，自己可以发泄一下心中的怒火。
而拉玛莎那个贱货，也不会再有任何怨言！
对方老实听话的行为，何西非常满意。
「行，那我签...
他一边说着，一边却还是一副磨磨蹭蹭的样子。
他指了指被锁着的拉玛莎：「你...你先签。」
看着眼前这张能够决定自己命运的羊皮纸，拉玛莎没有任何犹豫。
她直接咬破手指，在第二缔约方的位置，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看着几人的视线齐聚到自己身上，何西慢吞吞地伸出手指，将名字签在了第一缔约方的位置上。
随着最後一笔落下，菲奥挥手将契约抓回自己面前。
她高高举起羊皮纸：「血字签订，烈火铸炼，白骨为凭。」
「如是生效。灵魂归於...
」
她本想习惯性地喊出「归於巴托地狱」，因为这对於他们来说，是契约中最重要的部分。
但基於这份契约的特殊性，她也只好改口道：「如是生效，此份契约将在伟大《太初之契》的法则下，接受永恒的见证！」
羊皮纸上的字剧烈燃烧，化作点点暗红色的星芒向下沉去的同时，也分别融入了何西和拉玛莎的体内。
菲奥对着何西扬了扬下巴：「好了，宗主大人。
「现在，请向您的受契者兑现恩泽，展示您的伟力吧。」
见何西竟然还走到拉玛莎面前，甚至擡起手，像模像样地将手掌覆盖在她的头顶。
菲奥差点没笑出声。
靠物理接触赋予力量？
愚蠢的、没见过世面的凡人！
她倒要想看看这个家夥要玩什麽滑稽的把戏。
站在她身後的另外两名正义姐妹，也好奇地瞪大了眼睛。
甚至芙洛拉此刻也是一脸的疑惑。
而作为事件的另一个核心当事人，拉玛莎更是满脸的不甘。
她昂着头盯着眼前的男人。
自己明明拥有高贵的邪魔血统，甚至马上就要成为这个人类的宗主，现在竟被他像抚摸宠物一样按着脑袋？
然而心中的不满还没完全表现，强烈的满足感便先从体内涌出。
她下意识地低头，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这......这怎麽可能？！」
「我的肚子...我的肚子怎麽会变得这麽大！？！」
不只是拉玛莎自己，在场的其余四人，表情一个比一个精彩。
菲奥死死盯着拉玛莎那迅速膨胀的腹部。
她不知道这算不算履行了「赋予有益能力」的条款。
就算人类这个物种以恐怖的繁衍能力着称...
也绝不可能仅仅摸了一下头，就能瞬间让人怀孕吧？
几秒钟就让肚子大到这种程度？
「掌管繁衍权柄的神只眷者？」
好在自己已经提前加上了那一条。」
像是预料到接下来会发生什麽，何西提前捏住了鼻子。
他正全神贯注感受涌入自己体内的这股力量。
三道截然不同、却又紧密相连的契约能力。
刃之魔契.....书之魔契.....链之魔契....
很好，被动三选一，变成主动三选二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