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
「」
「咚..
」
沉闷的声音接连响起,像是从地心深处擂响的战鼓。
整座大殿忽然之间亮起来了。
一层诡异的莹润光芒覆上血肉。
所有悬挂在血肉支架上的暗红晶石,仿佛感受到了某种至高意志的召唤,同时震颤起来。
「嗡嗡嗡...
「」
然後,暗红晶石内部的粘稠能量,顺着下方连接的脐带输送。
纵横交错的地面纹路被相继点亮。
从高处望去,整座大殿仿佛都建立在一张覆盖数百米的庞大血管网络上。
那些血管中,涌动着从无数个像「白穗村」一样的偏僻村落里,偷偷窃取而来的生命能量。
万川归海,所有生命能量,全都朝着大殿深处的幽邃黑暗奔涌而去。
随着能量的不断堆积,隐藏在暗处的轮廓也逐渐一点一点被勾勒,显现出来。
那是一尊高达二十余米的巨大邪神雕像。
【永丰的窃生之母·弥萨洛恩】!
它的下半身与许多血肉根须完全融合,已经形成了深紮大地的模样,贪婪地汲取着生命能量。
神像脸庞依旧没有真正的五官。
跟白穗村後山中的一样,由无数密密麻麻的痛苦人脸组成。
不过整座神像最为怪异的地方,在於它的腹部。
跟白穗村後山神像丰盈的身姿比起来,这一座神像的腹部高高隆起,像是怀胎十月的母亲。
神像的双手轻柔地搭在肚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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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它脸庞有表情的话,一定是充满耐心的慈爱模样,就像等待自己孩子出世的母亲。
「咚!」
它的腹部之中萌发出血色光芒,透过外壁,隐隐可以看见,内部蜷缩着模糊的黑色胎影。
血肉支架输送过来的能量,全部都顺着神像下方的根系,涌进神像腹部。
随着能量的不断输入,那枚胎影的轮廓也愈发清晰。
它正在成长。
祭司身体因为兴奋而剧烈颤抖,他带头高声咏唱。
「愿根深入血脉!」
众教徒齐声回应。
「愿根深入血脉!」
「愿种永不枯竭!」
「愿丰收归於母亲!」
邪教徒们的声音汇聚成了一股狂热的洪流,祷告声在大殿内一遍又一遍回荡。
「我们将成为最先被母亲拥抱的子嗣!」
「我们将成为新世界的园丁!」
祭司的情绪愈发激动。
他战栗着擡起头,仰望着弥萨洛恩的腹部。
两行浊泪夺眶而出,模糊了祭司的视线。
在泪眼朦胧中,他像是已经看见了,母亲即将苏醒的光辉。
黑石镇。
艾伯蒂庄园。
冬末初春的阳光穿过层层枝叶,洒在庄园里那棵参天古树上。
一座精致的木屋,坐落在交错的枝权间。
「哈......呼..
「7
均匀绵长的呼吸声缓慢起伏。
贝芙侧脸趴在稻草堆上,睡得香甜。
温暖阳光从侧窗映照而进,洒在狮鹫蛋上。
随着树叶晃动,蛋壳上的光斑也在轻轻摇曳。
整间树屋都沉浸在静谧美好的氛围内,仿佛连时间都变慢了些许。
忽然。
「咔..
」
一声轻响传来。
光洁的蛋壳上忽然多了一道细小裂纹。
过了片刻。
「咔嚓...
「」
又是一声。
那道裂纹向旁边延伸了一些。
蛋壳里面,隐约传来某种细小东西刮擦内壁的声音。
「沙......沙沙...
「」
「唔..
「」
贝芙从睡梦中发出一声含糊轻哼,擡起手揉了揉眼睛。
她慢慢地坐起身来,金发间夹杂着些许草屑,一副还没睡醒的模样。
刚才..
是什麽声音?
「咔嚓嚓..
「」
伴随着一连串的脆响声,蛋壳上的裂痕越来越多,连成了一道蛛网。
贝芙这才定神看向狮鹫蛋,睡意瞬间消失。
她缓缓瞪大眼睛。
等等...
蛋壳出现裂痕了..
这该不会是...
要孵化出来了吧!
贝芙连忙手脚并用,在草垫子上爬了过去,目不转睛地盯着狮蛋。
庄园里,恰好路过树下的尤拉女仆,不由得驻足片刻。
她的长发整齐盘在脑後,穿庄重的女仆长裙。
尤拉望向树权间搭建的木屋,轻声叹息。
「贝芙小姐也真是的..
「」
自从泽利尔法师走了之後,贝芙去树屋的次数就越来越多了,呆的时间也越来越久。
明明尤拉就说过,可以安排人专门候着,不必如此操心。
但贝芙就是要坚持自己守候。
「唉...
「」
尤拉摇了摇头。
她当然知道,一个狮鹫蛋不值得贝芙如此上心。
贝芙真正在意的,是送出这枚狮鹫蛋的人。
泽利尔。
尤拉女仆的资历虽然不如瑞德管家那麽老,但也是从小看着贝芙长大的人之一。
贝芙年幼时,她还才十几岁,做事总是冒冒失失的,还会因为摔了银盘被年长女仆训斥。
後来才被分配当了贝芙从小的玩伴。
现在贝芙十六岁了,尤拉也步入了三十多岁的中年范畴,做事成熟稳重了许多。
看着自己陪伴长大的女孩,终於找到了心仪的归宿,尤拉当然很开心。
尤其是暮枫村一晚之後,贝芙流露出来的幸福模样,令尤拉印象深刻。
泽利尔法师当然非常优秀。
只是..
他貌似是个永远停不下来的性子啊..
每天不是在冒险,就是在冒险的路上。
现在又跑去银松城......估计以後是很少会回黑石镇了。
结果只能留贝芙小姐一个人在庄园里,守着狮鹫蛋苦苦相思。
真是搞不明白...
尤拉摇了摇头。
明明已经得到家主的认可。
只要泽利尔愿意,完全可以依靠艾伯蒂家族,悠哉游哉地生活。
有了艾伯蒂家族这麽雄厚的靠山,干嘛还要费劲出去跟魔物打生打死呢?
在一起跟贝芙小姐共度甜蜜时光不好吗?
「要出来了!」
树屋里忽然传来一声惊叫,打破了尤拉的思绪。
「什麽出来了?」
尤拉连忙提起裙子小跑到大树下,高声道。
「怎麽了?贝芙小姐?」
「是狮鹫蛋!」
贝芙清丽的声音穿透木屋,听起来非常兴奋,「狮鹫蛋要孵化出来了!」
当尤拉匆忙爬上树屋探头的时候,正看到贝芙在狮蛋旁边握紧双拳,加油打气。
狮蛋表面的裂纹已经越来越多了。
最初只有顶端一小片区域出现破损。
可随着里面幼崽一次次奋力撞击,细密裂痕迅速向着四周蔓延开来,逐渐遍布整个蛋体。
「咔.....
「,「咔嚓..
「7
蛋壳在阳光下轻轻颤动。
可以看到,内部有什麽东西在一凸一凸的,正在奋力挣脱这个束缚!
「加油啊......小狮鹫!你一定可以的!」
贝芙跪坐在草垫上,内心有些紧张。
为了迎接着一刻,她专门学习了一些关於狮鹫的知识。
幼年狮的破壳过程,并不只是从蛋中挣脱出来那麽简单。
这也是它出生以後,第一次真正依靠自己的力量活动身体。
持续撞击蛋壳的动作,会让它尚未完全舒展开来的心肺开始运转。
身体的各个肌肉也会在挣紮过程中第一次发力。
倘若外人帮助它破开蛋壳,虽然能让幼崽轻松许多,却也有可能导致身体没有得到足够锻链。
严重时,甚至会影响到狮鹫日後的体质。
贝芙目不转睛地盯着狮蛋。
「再用一点力。
「就是那里...
「」
「你可以出来的,加油!」
仿佛听见了贝芙的声音,蛋壳里面的小家夥停顿了一会。
随後更加用力地撞击起来。
「咔!」
终於,一小块蛋壳被顶落。
黑黝黝的缝隙里,先伸出了一截小巧的浅黄色鹰喙。
鹰喙开合几下,发出细弱的叫声。
「啾.....
「」
「出来了!」贝芙跟尤拉双眼同时一亮。
「加油加油!再使把劲!」
小鹰喙缩了回去,蛋壳剧烈摇晃起来。
裂缝越来越多,然後..
「咔嚓咔嚓咔嚓......!
蛋壳一片一片崩碎,湿漉漉的小脑袋艰难地钻了出来。
紧接着是一双短小,尚未完全长全羽毛的翅膀。
小家夥拼命扑腾,扒住蛋壳边缘,挣紮着往外挤。
可毕竟它才刚刚孵化出来,身体协调性还不是很好。
剩余半边蛋壳承受不住重量,瞬间向一侧倾倒。
「啾呜!」
小狮鹫钻了出来,一下子滚进了旁边垫着的柔软羊毛垫里。
贝芙差点惊呼出声。
但是当她看见小狮鹫没有受伤,立马又站起来的时候,才松了口气。
「真有活力..
」
刚出生的小狮鹫,跟贝芙想像中威风凛凛的样子相差甚远。
它的两只翅膀搭在身体两侧,并没有伸展开来。
头部与前半身也还没有长出丰盈的羽毛。
浅金色绒羽被黏稠蛋液打湿,紧紧贴在皮肤表面,显得有些滑稽。
而小狮鹫的下半身,则拥有着狮子一样的四肢,还有超出身体比例的大肉垫爪子。
小狮努力撑起身体。
不过它才刚刚迈出第一步,左前掌便踩了个趔趄,再次一头栽进羊毛垫里。
它愣了几秒,保持着脸埋在羊毛里的姿势,半天没有动作。
似乎完全不明白自己为什麽会摔倒。
随後恼怒地张开鹰喙,对着自己的爪子叫了一声。
「啾!」
「哈哈......怎麽还有生自己爪子气的?」
贝芙终於忍不住笑出声来。
她取出早已准备好的柔软干布,轻轻擦掉小狮身上的粘液。
当贝芙掌心靠近小狮鹫的时候,并没有立刻强行触碰它。
只是悬停在它的鹰喙旁边,安静地等待着。
小狮歪着脑袋,琥珀色的眼睛认真观察片刻。
随後才小心翼翼地伸长脖子,鼻端轻轻抽动。
小狮嗅到了贝芙身上的气味。
也记住了它出生之後,接触到的第一个人类。
对刚出生的小狮鹫而言,这就是最熟悉,最安全,也最值得依赖的存在。
那麽......这就是它的母亲了。
小狮鹫摇摇晃晃向前走了两步,额头轻轻抵在贝芙掌心。
「啾.....
」
「啊......好可爱啊...
「7
看见这一幕,贝芙的心都要化了。
旁边的尤拉也满脸爱怜。
这简直就像一个小孩子啊。
「我在旁边陪了你这麽久......你还记得我,是不是?」贝芙柔声道。
小狮鹫只是更用力地蹭了蹭贝芙的掌心。
「啾..
「」
随後,它便一扭脑袋,看向刚才自己被自己破开钻出来的那些蛋壳。
小狮鹫迈着略显颤巍的步伐,走到蛋壳旁边。
「咔嚓..
「」
它用鹰喙啄起一小块蛋壳,然後仰起脖子,奋力吞了下去。
蛋壳之中蕴藏着丰富的营养物质。
对於小狮来说,这就是它破壳之後最好的一餐。
看着小家夥努力进食的模样,贝芙眸中的神情柔软下来。
泽利尔送给我的狮鹫蛋,终於孵化了啊..
真好。
我一定要好好把它养大,然後带着它去银松城见泽利尔!
主宅邸。
玻璃花房。
弧形的玻璃穹顶晶莹剔透。
这间花房是朝向西侧的,每到下午,阳光便会溢满其中,照得暖洋洋的。
.
里面种着些许四季常青的灌木与提振心神的白色花蕊,空气非常清新。
靠近窗边的位置摆放着一张铺有白色皮毛的藤椅。
贝芙的母亲,西耶娜夫人正坐在那里,捧着一本书静静地阅读着。
她披着一条羊毛坎肩,淡金色的长发松松挽在脑後。
贝芙的五官跟西耶娜夫人非常相似,同样精致优雅,不过那双蓝色眼睛比女儿更加温和沉静。
但是此时此刻,西耶娜夫人的脸色却过於苍白了,唇瓣也缺少血色。
在阳光的照耀下,她的肌肤近乎透明,手背下的淡青色血管清晰可见。
「哗啦..
「7
书页轻轻翻动。
西耶娜夫人聚精会神地阅读着书页中的内容。
忽然..
「咳咳...
「,咳嗽声接连响起。
起初,西耶娜夫人还想着抑制一下,可她越有这个想法,咳嗽就越剧烈。
「咳咳咳咳咳!」
一时间,花房里的咳声停不下来了。
「西耶娜夫人!」
屋外的侍女神情惊慌地推门而入。
西耶娜夫人一手用手帕捂嘴,一手示意她们不用过来。
过了好一会,她才慢慢止住,额头已经渗出了汗珠。
「没事了....你们退下吧。」
西耶娜夫人深吸一口气。
她望向窗外,唇边缓缓蔓延出一丝苦笑。
呵..
又严重了一些啊...
她的病来得毫无徵兆。
最开始只是比平时容易疲惫。
後来,衰老的速度越来越快。
自己的身体,查不出病因,没有类似病例。
就连找了上级赋能系法师来看,也都没办法将其治癒。
每次接受治疗以後,她的身体都会在短时间内恢复一些。
可最多不过两三日。
所有好转便会像被某种看不见的东西悄悄抽走一样...
虚弱再次卷土重来。
好像它注定要纠缠自己度过一生...
身体就这麽日复一日地衰落下去,做什麽都无法挽回。
像指缝间流走的水,像是握不住的细沙。
还真是令人哀伤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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