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道临走时妙印尼给成田甲斐说了什麽悄悄话,回城的路上,成田甲斐表现的异常兴奋。
真田信幸和成田甲斐一前一後的策马狂奔,一会儿拉开距离一会儿又并肩而行。
铃木忠重远远的落在後面,这种情景他可不想去搅了真田信幸的兴致。
回到城中,真田信幸刚准备前往评定间,成田甲斐突然从身後抱住了真田信幸。
「主公,你真好。」
成田甲斐将脸贴在真田信幸的背上,久久不愿撒手。
自从母亲离世之後,她已经许久没有今天这样开心了。
习练兵法只是为了掩饰心中的柔软,她又何尝不是一个渴望被人关爱的小女孩儿呢?
「好了,今晚吾过来陪你,可以放吾去处理政务了吧?」真田信幸拍了拍腰间的小手。
「妾身等你。」
成田甲斐恋恋不舍的松开手,目送真田信幸的身影消失在拐角处。
真田信繁在评定间等得花都谢了。
方才问了一下小山田时茂,得知真田信幸带着成田甲斐一起出了门。
真田信繁人傻了,大哥急匆匆出去不会是为了跟这个「新嫂子」谈情说爱吧?
「源次郎,想什麽呢?」
进入评定间後,看着发呆的真田信繁,真田信幸忍不住问道。
真田信繁一脸吃味的说道:「不太对劲啊大哥!」
「嗯?」真田信幸一愣,「哪里不对?」
「说好的给我找个正室,结果反倒是我给大哥抢来了成田夫人。」真田信繁幽幽的看着真田信幸。
真田信幸哈哈一笑,「我当什麽事呢,你的正室已经有眉目了,待我上奏关白殿下,很快便有结果了。」
对於弟弟真田信繁的正室人选,真田信幸也是很慎重的。
毫无疑问的是真田信繁在未来将会是自己的左膀右臂,那麽这个正室的人选就必须要精心挑选。
以真田家目前的地位,普通大名比如什麽成田、多贺谷、结城之流的真田信幸压根看不上。
何况真田信繁已经有两个侧室,那就慢慢挑吧。
真田信繁也不是非要个正室,他只是被山手殿「催婚」催怕了。
「行了,说正事吧。」
「方才出城见了一下甲斐的祖母妙印尼,她已经答应会前往古河城替本家交涉。」
「你也一起去,务必保证妙印尼的安全。」一把年纪了,虽然身体硬朗但还是让真田信繁一路护送更妥当些。
真田信繁立刻点头,「我这便去。」
真田信幸点了点头,目送真田信繁离开之後,这才低头看起了身前的桌案。
每天成堆待批覆的文书真是让真田信幸忙的头晕眼胀。
随手拿起第一封,署名是「春日与十郎」,内容是西上野的领地接收情况汇报。
根据初步统计,西上野平井城领地石高接近3万,春日元忠正忙着往各村乡分派代官。
真田信幸在末尾花押,表示认可这个结果。
让真田信幸很惊讶的是,攻占的上野国领地中北条家的直辖领地非常多,地方武士的知行占比很低。
这些曾被北条家支配的领地有个特点,那就是本地影响力强的武士家族基本上都被北条家收拾乾净了。
缺点是真田家接手之後管理起来会很费时费力,相当於是要重新确立支配体系。
但好处也很明显,地方阻力不会太大,真田信幸可以肆无忌惮的在这些领地上施行真田家的各种政策。
而最大的好处就是,北条家的检地工作进行的相当彻底,隐藏的田亩很少。真田家直接可以照着北条家的检地帐收取年贡,一收一个准。
拿起第二封署名为平林与八郎的信,这是平林正恒送来的。
上面是关於今年「秋贡」徵收确定年贡额的请示。看到这里,真田信幸捏着信下意识的站了起来。
第二个弊端显现出来了。
「年贡额......」真田信幸皱着眉头轻声呢喃道。
北条家过往制定的年贡额较低,也就是着名的「四公六民」的比例。而真田家自身在信浓收取的年贡额换算成比例的话是「六公四民」。
如果保持北条家的比例,领内的农民自然欢欣鼓舞,但真田信幸作为大名的收益会大幅减少。
但若是直接以真田家过往的比例来制定年责,难免会引发民众的不满。
今年的秋贡是真田信幸入主上野之後首次向领内收取年贡,关系重大不容轻视。
「小太郎,让道及来见我。」
门口的铃木忠重立刻领命,马上吩咐城内的马众去往城下的武家屋敷。
家臣集住除了能迅速出兵之外,开会也能及时到场。
不多时,山上道及便进入了评定间内。
「主公!」
「道及,你所辖三郡的年贡何时徵收?」真田信幸直接问道。
山上道及回答道:「应该是在10月,不过由於平林大人尚未确定今年的年贡额,所以尚未确定具体时间。」
「军役人数确认完毕了吗?」真田信幸继续问道。
「说起这个,正有件事要和主公商议。」
山上道及脸色颇为凝重,思虑再三之後继续说道:「各郡足轻的动员数额根本无法足员,比如上泉领的军役人数应为骑马众17人、持枪足轻152人,持旗19人。
「但前次出阵之时,至少缺额三分之一。」山上道及忧心忡忡的说道。
真田信幸对此也早有准备。
真田家初来乍到,又是刚刚控制这些区域,考虑到第一年尚未完全支配领地,所以真田信幸特地免除了军役的相关处罚。
「所以道及你是担心明年的情况也会如此?」真田信幸立刻明白了山上道及的疑虑。
山上道及肯定的说道:「不错,在下确实有些担心。」
「足轻动员力低下的原因是什麽?」真田信幸继续问道,他也不是事无巨细全都清楚。
山上道及摇了摇头,「在下已经离开上野多年,对本地的情况也知之甚少。」
「小太郎,将长尾、横濑、桐生、上泉、岩松等家臣叫来。」
既然山上道及也不清楚,那就只能从这些本地武士口中找答案了。
铃木忠重办事的效率很高,不到半个时辰长尾显长、横濑国繁、桐生亲纲、上泉泰纲、岩松守纯几人便走了进来。
真田信幸特别注意到岩松守纯似乎对横懒国繁意见很大,进门的时候都刻意保持了距离。
这个真田信幸从成田甲斐那里了解过原因。横濑家以前是岩松氏的家臣,通过下克上的方式取代了岩松家,所以两人之间不太对付也很正常。
「诸位,将你们叫来,是想了解一下东上野地区的一些情况。」
真田信幸说完,一旁的山上道及便将遇到的问题详细说明,横濑国繁等人这才恍然大悟。
「主公,这个问题我们几人都清楚。」
「不如就由在下先来说说,若是有遗漏之处,各位再进行补充?」横濑国繁率先开口道。
很明显这是一个在真田信幸面前露脸和证明自己的机会,几人都不太想错过。
可横濑国繁一开口,长尾显长立刻偃旗息鼓,他向来是听他哥的。
至於上泉泰纲和桐生亲纲,他们也知道最近真田信幸十分看重横濑家,自然不会得罪横濑国繁。
最後的岩松守纯同样心有不甘,但他知行地岩村乡也不过几百石,人微言轻。
见没人反对,在真田信幸鼓励的眼神下,横濑国繁缓缓说道:「这事儿说来话长,先说定纳高吧。」
所谓「定纳高」指得是大名的直接受益总数。
「最近几年,北条家在领内的年贡额是水田每反300文,旱田每反165文。」说着,横濑国繁看了一眼真田信幸。
真田信幸心中有数,真田家在信浓收取的年贡是水田每反500文,旱田每反230文,相差巨大。
「确实很低,可北条家收这麽低的年贡,如何保障家中的财政呢?」这是真田信幸一直都想问的问题。
关东地区的许多军备物资都需要从九州或者近畿采买,价格本就不低。另外北条家几乎是年年打仗,而且每次出动的人数都非常多,持续时间也很长,如何保障这麽多部队的军粮供给?
「这就是北条家的另外一项举措了。」
「敢问主公,此前本家在信浓可有进行过丈量检地?」
真田信幸轻轻摇头,真田家就是个暴发户,哪有功夫大规模检地。
这麽多年也就是真田信幸在北信浓两个郡搞过,这次真田昌幸被秀吉下令在信浓全面检地,够老爹忙一阵了。
横濑国繁露出一幅果然不出我所料的表情,随後继续说道:「北条家则不同,几乎是每隔三到五年便会进行一次十分细致的检地。」
「最重要的是,一旦发现隐田和新田之後,这些土地便会被北条家收为己有纳入直辖领地。」
啊?
真田信幸目瞪口呆,搞了半天北条家是这麽玩的啊。
年贡低,农民负担的压力小,人口便能快速增长。与此同时,伴随着人口增长,农民们便会大肆开垦新的田地,提高耕地面积。
北条家一波检地,最後全进了北条家的腰包。
这才是真正的可持续性的竭泽而渔啊!
真田信幸瞬间明白了北条家能够把这关东领地治理的如此之好的原因,这波噶韭菜不比武田信玄疯狂加税来得更直接?
不过甲斐、信浓土地贫瘠,为了扩张武田信玄也只能烈艺烹油。
而关东的领地发展潜力更高,北条家这种小艺慢炖确实能够快异的发展农业。否亚历史上的德川家康哪来的200多万石。
「也就是说,北条家年贡低的原因是,大量的土地被北条家直接掌控?」
「丕是如此。」横濑国繁点了点头。
「大量的土地被北条家直接掌控,从这些土地中收取的段钱和悬钱等杂税自然全都落入北条家的手中。」
北条家的年贡虽然低但是杂税可是半点不少,土地越多杂税额就越高,变相的将年贡上的损失设过杂税进行补充。
一来二去,其实是一个很高明的良性循环。
「难怪本家的军役完成度如此之低!」真田信表恍然大悟。
大名的直辖领地高,地方武士和军役众的领地自然少。
战国时代想成为足轻那是需要自身的土地数量达到一个标准,土地少的农世可没钱置厂武器装备。
这种情况下,估计很多农世完全无法满足军役定书上对武器装备的要求。毕竟真田家的军役标准也比北条家的高了许多。
「实不相瞒,道及方才便在为此事发愁,厩桥众所属三郡足轻动员力极低。」真田信表缓缓说道。
横濑国繁接着解释道:「以往北条家都是设过把直领中收取的钱拿出一部分补贴家臣,以这种的方式鼓励军役众完成军役。」
听到这里,真田信幸终於懂了。
包括真田在内的其他大名都是「减免年贡」的方式鼓励足轻服兵役。
真田家自身年贡本来就比北条家的更高,就算成为军役众能减免年贡,但最後上缴的数额最多也就跟北条家持平。吸引力不高也属丕常。
而北条家是直接先把钱收上来再发「宵金」,虽然会增加工作量但确大幅提高了对领地的掌控力。
不得不说,这北条家确实是种田的一把好手啊。
「既然如此,东上野领地那就直接施行常备兵制!」
「传令,除箕轮众、沼田众以外的所有领地,军役众归农不再承担军役。」
既然不想当足轻,那就老老实实种田吧。
「作为免除军役的代价,所辖各村乡收取的年贡额仍旧按照本家以往的标准进行徵收。」
「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