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的路上，赫拉斯一边活动着化为人形後的手脚，一边与沿途遇见的巨龙打着招呼0
「老赫拉斯，你这是什麽模样？怪模怪样的。」
一头盘踞在石柱顶端的红龙低下头，琥珀色的竖瞳中满是好奇。
「这是人类的形态，行动起来方便许多。」
赫拉斯擡起手臂，转了转手腕，又踢了踢腿，像是在适应这具陌生的躯体。
「你看，多灵活，不像你们，整天趴在石柱上，鳞片都快要生锈了。」
红龙嗤笑一声，没有接话。
赫拉斯转过头，看向身後亦步亦趋的阿尔薇拉。
银发少女低着头，鎏金色的竖瞳却频频往後瞥，每走几步就要回头望一眼那片已经变成一个小点的空地。
「放心吧，淘气包。」
赫拉斯的声音里带着几分促狭。
「龙神大人又不会吃了你的小情人。」
「赫拉斯爷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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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尔薇拉的脸骤然红了。
「他不是——我只是——担心他和艾欧大人两个人————」
「两个人？」
赫拉斯轻笑一声。
「龙神大人不是人，是神。」
「再说了，那小子身上那股气息，都快要比你纯正多了，我活了这麽久，还没见过哪个龙裔能像他那样，让我的心间都起了些微共鸣。」
「你知道的，艾欧那个老糊涂可不会对自己的同族动手。」
阿尔薇拉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无法反驳。
「所以，你就别瞎操心了。」
赫拉斯拍了拍她的肩膀，力道大得让她微微晃了晃。
「现在你该想的是，等会儿怎麽跟你母亲解释。」
「偷跑出去这麽久，连个消息都不传回来，她可是气得连鳞片都竖起来了。」
阿尔薇拉的脸更红了，脚下步伐不由得慢了几分。
「还有你父亲。」
赫拉斯掰着手指头数。
「他虽然嘴上不说，但你这段时间不在，他连最喜欢的火山温泉都没去泡过，天天趴在龙墓边上发呆，说是看风景」，谁信啊？」
阿尔薇拉低下头，银色的长发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微微泛红的眼眶。
「还有你那些兄弟姐妹————」
赫拉斯还在絮叨。
忽然，他的话音一顿。
脚步也停了下来。
阿尔薇拉擡起头，看见赫拉斯脸上的笑意已经敛去。
琥珀色的眼眸微微发直，仿佛在倾听某种常人无法感知的声音。
「赫拉斯爷爷？」
赫拉斯没有回应。
他闭着眼，眉头微皱，嘴唇微微翕动，像是在与什麽人对话。
片刻後，他睁开眼，无奈地摇了摇头。
「看来你是没时间休息了，淘气包。」
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
「艾欧说，让你现在就返回主物质世界。」
「唔？」
阿尔薇拉有些疑惑地擡起头。
「可是——那罗兰呢？他怎麽办？」
阿尔薇拉擡起头，鎏金色的竖瞳中满是焦虑。
「艾欧已经为他安排好了一切。」
赫拉斯无奈地摇了摇头。
「至於你——艾欧让你回归主物质世界，从旁窥探那里发生的一切，必要时刻可以出手干涉。」
「这————」
阿尔薇拉有些紧张地捏起了自己的裙摆。
虽然在罗兰等人面前装作一副强者在上的姿态，但事实上，以巨龙的年岁来看，她不过只是一位刚刚成年的少女罢了。
再加上此前在洛瑟兰的经历，以及从晶石中所窥见的那些残酷画面，她不得不承认，心底间是有些恐惧的。
恐惧此前经历的艰险重蹈覆辙，恐惧那些未来的画面会成真。
因此嗫嚅了半响後，她才支支吾吾地开口。
「龙神大人不是说——巨龙一族不得私自进入主物质世界，更不能干涉其余位面的任何事务吗？」
「你还知道？」
赫拉斯有些没好气地曲起手指，轻轻敲了下她的额头。
「艾欧的这些告诫并没有错，我们一族的实力太过强大，若是贸然插手任何事务，难免会引起忌惮。」
「忌惮？是——主物质世界的那些神明吗？」
「他们？」
赫拉斯不屑地冷哼一声。
「他们还没有那个资格，我说的是————」
他摆了摆手。
「算了，跟你说这些你也不懂，你只需要知道，这是艾欧的命令，你也不想让那个老糊涂失望吧？」
「这——呃——是————」
几经措辞後，阿尔薇拉最终轻轻点了点头。
「好了，别这麽垂头丧气的。」
赫拉斯叹了口气，擡手揉了揉阿尔薇拉的脑袋。
「艾欧刚才说，这也是为了你好。」
「我？」
阿尔薇拉擡起头，眼中满是迷糊。
「那个老糊涂说，如果你不想死後身体被拆分到各处封印，最好还是不要留在这里为好。」
「等等！」
阿尔薇拉闻言，顿时一个激灵，脸上浮现出难以置信的神色。
「您——您说什麽？」
但赫拉斯显然不想继续接眼前淘气包的疑问，拉着她向远方走去。
「往这边走，那里有稳定的通往主物质世界的通道。」
他一边走一边絮叨。
「上次你这个小家夥利用时空裂隙偷跑，可是没把我们这群老家夥吓坏了。」
「我们巨龙一族传承千百万年，有寿终正寝的，有死在位面圣战中的，那都算是死得其所，可若是有巨龙死於时空撕裂之中————」
他忽然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在空旷的大地上回荡。
「哈哈哈哈——那可就丢人丢到家了！」
「赫拉斯爷爷！」
阿尔薇拉的脸涨得通红，连脖颈都染上了绯色。
「我——那次是意外！我也不想被时空裂隙吞没啊！」
「意外？意外？」
赫拉斯笑得更大声了。
「你母亲当年偷跑出去，至少还知道走稳定通道，你倒好，随便找条裂隙就钻，你以为你是那些生活在星界的老古董吗？」
「我——我那不是着急嘛————」
阿尔薇拉的声音越来越小，银色的长发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两只通红的耳尖。
「着急？着急去见你的小情人？」
「赫拉斯爷爷！」
阿尔薇拉跺了跺脚，那姿态与方才在罗兰面前端着架子的银歌小姐判若两人。
「你再胡说，我——我就不走了！」
「不走了？」
赫拉斯挑了挑眉。
「那也行，我正好跟你母亲说，你不想走，是因为舍不得那个————」
「我走！我走还不行吗！」
阿尔薇拉几乎是喊出来的，低着头，拉着赫拉斯的袖口，快步向前走去。
只留下一串急促的脚步声和赫拉斯爽朗的笑声。
环月城，辉耀厅。
长桌上摆满了琳琅满目的食物。
烤得金黄的乳猪、冒着热气的浓汤、堆成小山的面包，还有几碟叫不出名字的精致点心。
餐具是银制的，在魔法灯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酒杯里的液体呈现出深沉的琥珀色，散发出醇厚的香气。
霍兰坐在长桌一端，左手抓着一条烤羊腿，右手举着一只酒杯，嘴里塞得满满当当，腮帮子鼓得像只仓鼠。
他嚼了几口，咽下，又灌了一大口酒，满足地叹了口气。
「范布伦。」
他用油腻的手指戳了戳坐在对面的圣武士。
「你家圣女大人呢？又关在房间里祈祷？」
范布伦擡起头，深灰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无奈。
「圣女大人说，她要为鲁道夫先生祈福。」
「祈福？」
霍兰挑了挑眉。
「祈了一个月了？她不怕把自己祈出毛病来？」
范布伦没有说话，只是低下头，继续默默地切着盘子里的牛排。
霍兰摇了摇头，又转头看向坐在长桌另一侧的翠丝。
皮克精正抱着一个比她脑袋还大的苹果，小口小口地啃着。
翠绿色的眼眸时不时瞟一眼大门的方向，又迅速收回。
「翠丝，尝尝这个。」
霍兰将一盘烤肉推到她面前。
「别光啃苹果，那玩意儿能有什麽营养？」
翠丝擡起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继续啃苹果。
霍兰叹了口气，放下手中的羊腿，用桌布擦了擦手，转过身，望向站在大门处的银色身影。
特蕾莎背靠门框，眼眸直视着门外空荡荡的廊道。
面色清冷，看不出任何情绪，但那双眼睛已经一个月没有合过了。
银色的短发在穿堂风中轻轻飘动，腰间细剑的剑柄被她握得微微发亮。
「特蕾莎。」
霍兰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
「你放心吧，鲁道夫那个家夥不会出事的，你还是过来吃点东西吧，别把自己饿着。」
「要不然等他回来，还要找我算帐。」
特蕾莎没有回头，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但她的脚步没有移动，目光也没有从廊道上移开。
霍兰见状又叹了口气，转回身，一边往嘴里塞了一块烤肉，一边朝身旁的范布伦抱怨。
「我就说嘛，那个青铜龙小妞看起来不太靠谱。」
「说什麽「快的话还能赶回来吃晚饭」，结果呢？现在都过去一个月了！」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一道带着几分讥诮的声音。
「一个月而已，以巨龙的寿命尺度来衡量，一个月和一顿饭的时间确实差不多。」
「霍兰，你的耐心就只有这麽一点吗？」
众人循声望去。
埃利斯从廊道尽头缓步走来，手中握着那根朴素的法杖，灰蓝色的眼眸在魔法灯下泛着冷冽的光泽。
「你！」
霍兰瞪了他一眼，又灌了一口酒，嘟囔着。
「我这是担心鲁道夫！不是耐心的问题！」
「哦。」
埃利斯走到长桌旁，拉开椅子坐下，拿起桌上的酒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轻抿一口。
「那你刚才吃掉的第三条羊腿，也是担心的一部分？」
霍兰的脸涨得通红，张了张嘴，却说不出反驳的话。
娜塔尼亚从门外跟了进来，在埃利斯身侧坐下，捂着嘴轻笑。
范布伦摇了摇头，继续切牛排。
翠丝抱着苹果，翠绿色的眼眸在几人之间来回转动，嘴角微微上扬。
「好了————」
霍兰打了个响亮的饱嗝，用袖子胡乱抹了把嘴，朝埃利斯擡了擡下巴。
「说说吧，埃利斯，那些高高在上的老爷们，准备怎麽做？」
埃利斯闻言，灰蓝色的眼眸在霍兰脸上停留了一瞬，嘴唇微微翕动，似乎想要纠正他那带着讥诮的语调。
但最终却只是无奈地摇了摇头，选择放弃。
「矮人、兽人已经答应了与晨辉帝国的同盟，其余还有些未成体系、较为落後的部族，如半人马、巨魔、地精————」
「你先等等！」
霍兰有些吃惊地瞪大双眼，手中的酒杯差点滑落。
「这才过了一个月而已，这些事情就都谈好了？埃利斯，你可别被那劳什子烈阳王诓了。」
「其他地方我不知道，兽人的栖息地可在血斧高原，那里在大陆的另一端，距离这里————」
他掰着手指头算了算。
「少说也有几千里地！一个月？飞过去都不够！」
埃利斯闻言，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惯常的讥诮笑容。
「霍兰，像你这种没有脑子的人，应该多学学魔法，不要总是局限於过往的刻板印象中。」
他端起酒杯，轻抿一口。
「传送魔法如今已不是书籍中的理论，而是已经得到了切实的印证，拥有完整的模型和施展方法，一个月的时间，已经足够处理这些事情了，毕竟————」
他放下酒杯，从袖中取出一份摺叠整齐的战报展开，自光在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上掠过，眉头缓缓皱紧。
「除去晨辉帝国之外的其他地方，战争已经进入白热化，矮人和兽人已经近乎无法支撑，现在烈阳王既然抛出了橄榄枝，他们没有拒绝的理由。」
「我明白了。」
霍兰砸了咂嘴，迅速接受了现实，而後开口问道。
「那咱们现在怎麽办？跟着阿斯塔禄一起上战场？没鲁道夫那个家夥在，我心里可没底。」
埃利斯闻言，思索片刻後，轻轻叹了口气，合上手中的战报，将其重新折好收入袖中。
「我会拜托烈阳王，找寻一处安全的场所安置你们，至於我————」
他摩挲着手中的法杖，眼眸中闪过一丝光芒。
「烈阳王对我极为看重，我不能辜负这份期待，而且————」
他顿了顿，回想起罗兰临走前交给自己的笔记，声音低了几分。
「我还要完成鲁道夫临走前拜托我的事情，让他回来之後，不会像个无头苍蝇般，到处乱撞。」
霍兰沉默了片刻，那张被胡须遮住的脸上浮现出少见的认真。
「埃利斯，我知道你脑子好使，但战场上刀剑无眼，你一个施法者，万一有个好歹——
「」
他挠了挠头。
「要不，你还是跟我们待在一起吧，或者...我们和你一起....
」
「不行。」
埃利斯摇了摇头，没有说明缘由。
霍兰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什麽，最终却只是叹了口气，端起酒杯灌了一大口，嘟囔着。
「那你可得小心点，还有，鲁道夫那个混球，等他回来我得好好说他几句。」
「把咱们扔在这儿，自己跑去什麽龙之乡快活————」
「龙之乡？」
埃利斯眉头微挑。
「你以为那是去快活？」
「不然呢？」
霍兰撇了撇嘴。
「那头青铜龙小妞说得轻巧，快的话还能赶回来吃晚饭」，结果呢？我就说她靠不住...
「」
话音未落。
一股莫名的威压骤然笼罩了在场的每一个人。
如同巨石压在胸口，让人的呼吸都为之一滞。
桌上的酒杯微微震颤，酒液荡起细密的涟漪。
翠丝手中的苹果「啪」地掉在桌上，滚了几圈。
霍兰的声音戛然而止。
下一刻，一阵清脆的脚步声在空荡的大厅中响起，由远及近，不疾不徐。
银色的长发在魔法灯下泛着冷冽的光泽，白色的长裙换成了一身剪裁得体的深色便装，腰间束着一条银灰色的皮带。
赤足踩在光洁的石板上，每一步落下都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压迫感。
阿尔薇拉站在大厅门口，鎏金色的竖瞳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最後落在霍兰身上。
「你们这群凡俗之人，连这点耐心都没有吗？」
她的声音冷冽如霜，在空旷的大厅中回荡。
「不过一天的时间，都等待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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