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州西城。
楚凡赶至金刚门分舵驻地,只见两扇朱漆大门紧闭。
周遭街坊见有人驻足,尽皆避之唯恐不及,仿佛门後藏着食人凶兽。
探问片刻,楚凡眉头微蹙—金刚门出事了。
这城内不过是分舵,金刚门根基乃是在正西五十里外苍龙山。
传闻近日山中怪事频发,金刚门弟子在淬体池修炼时,无端经脉寸断,暴毙而亡。
更有魔啸之声,深夜回荡山谷。
如今青州城内弟子已尽数撤回本山,如临大敌。
更有传言,北城镇魔司已派人调查。
楚凡身形一晃,已出西城门。
他脚踏流风,运起「奔行法」,身形化作一道残影,在官道旁山林间穿梭,快逾奔马。
苍龙山势如卧龙,巍峨险峻。
楚凡赶至山脚,只见山门紧闭,肃杀之气弥漫,显是谢绝会客。
守在山门前的几名金刚门弟子,眼神锐利,四下扫视,竟似将所有来人都视作了敌人。
「正门不通,便走旁门。」
楚凡寻得一处险要峭壁,如灵猿般悄无声息攀援而上。
刚翻过一道高墙,落入偏僻院落,耳廓微动—还有人!
一道黑影恰在此时落入院中。
那人身形窈窕,蒙着面纱,显是同路人。
「谁?」
两人目光相对,瞬间出手。
女子掌风淩厉,裹挟诛邪镇魔的浩然气劲,直逼楚凡面门。
楚凡不闪不避,擡掌迎上。
「砰!」
气劲相交,未有预想中的轰鸣。
女子只觉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涌来,如遭雷击,连退七八步方稳住身形,眼中满是惊骇。
这一掌对方未出全力,已震得她气血翻涌!
未等她反应,场上残影连闪。
楚凡如鬼魅般欺近,手掌破开其中路,一把便捏住她脖颈,将人提起!
「怎————怎麽可能!」
蒙面女子惊骇欲绝。
方才对掌时,她觉对方元波动不强,远逊於己。
怎会有如此可怖的速度与力量?
「镇————镇魔司!」
危机之际,女子左手并指如剑,微微一挑。
她怀中一面令牌飞出,悬於楚凡眼前。
其上「淩」字,闪烁幽光。
「镇魔卫?」
楚凡神色一动,松开了手。
「咳咳咳————」
女子捂着脖颈,连连咳嗽。
正要说话,却见楚凡也从腰间摸出令牌晃了晃:「原是同僚,我亦是镇魔卫。」
「哈?
」
女子瞪大双眼。
她竟差点被同僚捏死?
南北城镇魔司分部的镇魔卫,她尽数认得,却从未见过这少年。
淩潇潇摘下黑布,瞪了楚凡一眼:「北城镇魔司,淩潇潇。」
楚凡微微颔首,转身便走。
「?」
淩潇潇一愣,连忙追上:「金刚门掌门闭关,大长老枯木真人对外只说是功法反噬,拒镇魔司插手。」
「但我瞧着那魔气不对劲,不似走火入魔,倒像外敌入侵。」
「若只是反噬,何须召回所有城内弟子?这分明是备战,枯木真人在撒谎!」
楚凡始终不语。
他此行并非调查金刚门之事,只为取门派秘籍而来。
金刚门兴衰,恩怨情仇,与他毫无干系。
淩潇潇不知他心思,只当是南城镇魔司同僚,一路絮絮叨叨。
正说着,一名巡逻的金刚门弟子从山上下来,瞥见二人,顿时惊呼:「你们是什麽人?胆敢潜入————」
话音未落,楚凡身形如电,瞬息间将其制住,未让他发出半声闷哼。
淩潇潇立刻上前,一番「和善」逼问,那弟子战战兢兢吐露实情。
原来金刚门根基是一条「金刚母矿」,矿脉衍生的淬体池,正是修炼「金刚伏魔功」的关键。
可几天前,入池淬体的弟子,个个皮肤溃烂,经脉破碎。
便是见机早爬了出来,亦是伤势不轻。
「只是这样?」淩潇潇紧盯他双眼。
「具————具体的我真不知,掌门已封锁後山禁地————」
楚凡正欲将人打晕,一道劲风忽从侧面袭来。
「魔道贼子,安敢伤我门人!」
一名中年壮汉怒吼冲出,元震荡如龙,双拳泛着淡金光泽。
正是金刚门一位执事,竟将二人当作变故始作俑者。
楚凡不以为意,欺身而进,一记熊形撞山,将那中年人撞飞了出去!
「住手!我等是镇魔司的人!」
淩潇潇娇喝一声,亮出令牌。
那再次从来的中年壮汉硬生生顿住拳势,看清令牌後,戒备稍减。
他刚要开口,後山方向传来一声惊天巨响。
「轰——!」
浓烈黑红魔气冲天而起,染红半边天空。
「不好!淬体池出事了!」
中年人脸色大变,带着哀求:「两位大人,既是镇魔司高手,求你们帮帮金刚门!」
「血骨门的人杀进去了,他们要抢「金刚伏魔功」!」
「血骨门?」淩潇潇一怔:「血骨门的实力远胜金刚门,为何要大费周章抢你们秘籍?
」
几人向魔气爆发处狂奔,中年人一边狂奔,一边解释————
原来两派祖师本是师兄弟,当年反目成仇,将「金刚伏魔功」一分为二。
得上半卷者创「金刚门」,门下修炼残破武学,难臻大成。
得下半卷者创「血骨门」,失了核心心法,弟子修炼便堕入魔道。
是以血骨门多年来一心想夺上半卷,将功法合二为一。
只是三年前血骨门在青州闹事,被镇魔司镇压,才消停了些时日。
没想到此番卷土重来。
「他们往池水中投了蚀骨魔晶」!」
中年人咬牙切齿:「这些人凶残毒辣,想直接毁了我金刚门根基!」
金刚门後山禁地,淬体池畔。
金刚门人身倒一地,哀鸿遍野。
大长老枯木真人嘴角溢血,被两名弟子勉强扶住,气息奄奄。
对面一群身穿血色骨纹长袍的修士,则是满脸狞笑,似胜券在握。
血骨门那一群人中,为首老者周身萦绕暗红骷髅虚影,气势惊人!
他怪笑道:「枯木老鬼,交出上半卷功法,老夫给你们个痛快!」
「否则,就让这满池魔水,替你们洗筋伐髓!」
「休————休想!」枯木真人目眦欲裂。
就在这时,楚凡三人赶到。
金刚门众人见随执事而来的是两个陌生年轻人,眼中刚升起的希望瞬间破灭。
血骨门众人瞥见来人,也不以为意。
——
淩潇潇感受着双方毫不掩饰的气息,心头顿时一沉!
对方神通境五重天的高手便有数位,她自己也不过是神通境五重。
这若是打起来,她可抵挡不住————
但身为镇魔卫,岂有退缩之理?
淩潇潇强自镇定,上前一步朗声道:「镇魔卫淩潇潇在此!血骨门诸位,给我个薄面,就此罢手如何?」
血骨门为首老者瞥了她一眼,嗤笑出声:「镇魔卫?若是镇魔都尉前来,老夫还忌惮三分。」
「你这黄毛丫头,在老夫面前,哪来的面子?」
「再说这是两派私怨,清理门户而已,轮不到镇魔司插手!」
「你!」淩潇潇气结。
枯木真人亦苦涩道:「多谢大人好意,这是两派宿怨,我金刚门今日在劫难逃,你们快走吧。」
淩潇潇只觉胸口发闷她好心来救,竟无人领情?
局面僵持,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就在此时,一直站在後面的楚凡,忽然上前两步。
「打扰一下。」
他声音不大,却清晰传遍全场:「在下林北,乃金刚门请来的助拳之人。」
金刚门众人一怔,皆看向带他们前来的中年人。
「我们何时请过此人?」
中年人亦是茫然:「莫非是长老请来的?」
「助拳?林北?」
血骨门老者眼神阴鸷,如看傻子般盯着楚凡:「哪里来的毛头小子,不知死活!」
楚凡无视周遭异样目光,视线锁定老者,伸出手淡淡道:「将血骨门那下半卷功法拿来,然後滚蛋。」
「否则,打死你们。」
这番话一出,全场死寂。
这是哪里冒出来的愣头青,竟敢找死?
「我看你是活腻了!」
血骨门阵营中,一名青年忍无可忍,怒喝一声,身形如炮弹般射来,拳风裹挟凄厉鬼哭,直取楚凡咽喉。
楚凡眼皮未擡,随意擡起右手,看似缓慢,实则快逾奔雷,一掌扇出————
「啪!」
清脆一声。
那气势汹汹的青年,颈骨错响,脑袋诡异地转了数圈!
其身形也如断线风筝,飞出去数丈,轰然嵌入岩壁,生死未卜!
全场死寂。
连山间风声,都似凝固。
「竖子尔敢!」
血骨门一名长老勃然大怒。
这长老筋骨如钢浇铁铸,怒吼间全身骨节爆鸣!
其身形更是在暴喝声後,暴涨一圈,携排山倒海之势,向楚凡碾压而来!
「给老夫死来!」
楚凡瞳孔微微一缩。
血骨门和金刚门,皆是修的肉身,一拳一脚,元波动竟是非常微弱。
但其力量,却不可小觑!
对方就只是简单一拳砸来,丝毫不弱於同阶神通境绽放全部元炁的一击!
金刚门枯木真人见状大惊:「小心!」
众人皆是心头一紧。
那是血骨门「铁屍」王长老,肉身能硬撼法宝!
话音未落,楚凡已动。
他未用半点花哨神通,只是跨前一步,沉腰,出拳。
纯粹力量在空气中炸响,一圈白气浪肉眼可见。
「轰!」
拳头撞上王长老胸膛。
无金铁交鸣之声,唯有令人牙酸的骨裂之音!
号称硬抗法宝的「铁屍」,胸口陡然凹陷出一个巨拳印,後背炸开一团血雾,身形如破麻袋横飞出去,落地抽搐两下,再无声息!
这一刻,金刚门、血骨门众人,脑中只剩一个念头。
这真是助拳之人?
两派皆修体魄,自诩肉身远远强横过同阶武者。
可这年轻人,仅凭朴实拳脚,便一拳毙了长老?
他的肉身,莫非是神铁所铸?
「一个个,不见棺材不落泪。」
楚凡拍了拍衣袖灰尘,目光扫过惊疑不定的血骨门众。
「方才给过机会,滚便罢了。既然不乐意,便都留下好了。」
话音未落,楚凡身影陡然模糊。
「不好!」
血骨门高手瞳孔骤缩,未及防御,一股狂风已卷入人群。
楚凡脚踏「鬼影幻身步」,如一缕青烟,鬼魅穿梭於高手之间。
他腰间长刀未出鞘,唯有双拳翻飞。
「啪!啪!啪!」
脆响连片,如爆竹炸响。
夹杂着此起彼伏的沉闷撞击声。
异化成魔的通窍境三重天修士,在他手下尚且撑不过两招,便筋断骨折。
血骨门神通境後期高手,肉身虽强,在这般诡异速度与霸绝力量面前,却哪里接得住一招?
不过数息,场中站立的血骨门人,除了目瞪口呆的门主,其余尽皆倒地,哀嚎遍野!
金刚门众长老双目圆瞪,眼珠险些脱出。
这般恐怖速度,强横肉身,诡异步法————
这年轻人,怎会只是普通助拳者?
唯有淩潇潇面色如常。
她亦是神通境五重,之前却被林北一招制住咽喉————
这些人接不住他一招,也属正常。
此时,就见楚凡从腰间摸出一块令牌,亮於众人眼前。
其上刻着镇魔司特有纹路。
「镇魔卫?!」
双方人马皆是一惊。
淩潇潇眯起双眼,飞速回想南城镇魔卫高手资料。
南城镇魔卫,她尽识得,从未见这般年轻却恐怖的存在。
忽然,她目光凝在令牌背面的「楚」字上。
「嗯?他不是叫林北?该死的,用假名来骗我!」
下一刻,灵光如电划过识海。
「是他!」
淩潇潇倒吸一口冷气。
那个尚未抵达青州,名声已传遍全境,行事肆无忌惮的楚凡?
「闻名不如见面,竟强横至此!」
淩潇潇眼睛一亮。
楚凡不理会众人震惊,几步走到脸色惨白的血骨门门主跟前。
他右手摊开,掌心向上:「那半卷「金刚伏魔功」,拿来。」
血骨门门主老脸涨成猪肝色,咬牙道:「阁下实力惊人,老夫技不如人。但镇魔司乃官家机构,你身为镇魔卫,强抢门派秘籍,传出去不怕天下同道嗤笑?」
楚凡面无表情:「我数到三。不给,青州再无血骨门。」
」
,一字出口,杀意如霜扑面而来。
血骨门门主浑身一激灵,什麽江湖道义,什麽门派尊严,尽抛脑後。
他「刷」地从怀中掏出一本泛黄残破的兽皮古卷,双手奉上。
楚凡接过,未及翻阅,指尖触碰的刹那,脑海中已浮现提示。
【发现物品「金刚伏魔功」残卷(阴卷),炼化需灵蕴十点,是否炼化?】
【炼化可得「金刚伏魔功」下半部】
「炼化。」
楚凡心念一动,庞杂信息流涌入脑海。
他手持残卷,转身走向被搀扶的枯木真人。
「把你们那半卷也给我。」
说着,将血骨门的残卷递过去:「这个,你拿着。」
活了大半辈子的枯木真人,此刻也懵了。
全场死寂,众人皆呆若木鸡。
枯木真人手抖如筛,接过这几百年来门派梦寐以求的另一半功法。
他默默看着楚凡。
楚凡坦然对视,伸手不语。
见对方有诚意,枯木真人亦是果决。
从贴身处取出另一本残破秘籍,递了过去。
楚凡接过。
【发现物品「金刚伏魔功」残卷(阳卷),炼化需灵蕴十点,是否炼化?】
【炼化可得「金刚伏魔功」上半部】
「炼化。」
再度消耗灵蕴。
阴阳合一,一部完整精妙的「金刚伏魔功」,在他脑海中融会贯通。
随後,在众人惊愕目光中。
楚凡如丢垃圾般,将刚从枯木真人手中接过的残卷,抛给了血骨门门主。
血骨门门主手忙脚乱接住,定睛一看,眼珠险些瞪出。
这————这是金刚门的那半卷?
楚凡拍了拍手,淡淡道:「你们这点陈芝麻烂谷子的恩怨,我懒得管。」
「现在,你们手中都有完整的「金刚伏魔功」了。」
他指了指金刚门,又指了指血骨门。
「谁也不占谁便宜。不服气,便回去修炼完整功法。
「日後约个时日,堂堂正正分个高下便是。」
「别再搞下毒、暗杀、偷袭这些下三滥手段。」
楚凡皱了皱眉,一脸嫌弃:「祖上恩怨,过去了这麽多年,折腾来折腾去,烦不烦?」
全场鸦雀无声。
淩潇潇红唇微张,心中呐喊:「这也行?几百年死仇,就这麽平了?」
原本以为要全军覆没的血骨门众人,捧着梦寐以求的秘籍,只觉人生大起大落,太过刺激。
血骨门的功法缺上半卷核心,弟子修炼易走火入魔,甚至殒命。
如今得了上半卷,阴阳合一,终於————
血骨门门主神色复杂,对着楚凡深深一拜:「多谢大人成全!」
在这般能随手碾死他们的强者面前,反抗是死路一条。
如今非但没死,还得偿所愿,再不识趣便是真找死。
他不敢多留,带着残兵败将,千恩万谢离去。
金刚门亦是喜出望外————
灭门大劫消弭,还因祸得福补全传承。
完整的「金刚伏魔功」,精妙程度远超残篇十倍百倍。
若非缺了下半部,金刚门何至於发展多年仍是这般模样?
枯木真人刚要率众道谢,楚凡却摆了摆手。
「谢就不必了。带我去看看那淬体池。」
金刚门众人不敢怠慢,连忙引路。
来到池边,只见池水漆黑如墨,幽光闪烁。
枯木真人叹息:「池下乃是金刚母矿」,本是淬体圣物。」
「血骨门狠毒,投入九颗蚀骨魔晶」。」
「两种灵矿相遇,池水已污,入之如万刀淩迟。」
「轻则皮肉溃烂,重则经脉寸断,长老级人物也不敢入内。」
「即便取出魔晶,三年之内也无法使用。」
楚凡未语,蹲下身,伸出一根手指,缓缓探入黑水。
「小心!池水沾染便————」一名长老惊呼。
「滋滋滋一」
手指入水,发出烙铁遇水之声,黑烟袅袅。
众人看得心惊肉跳。
片刻後,楚凡抽回手指,竟无半点异状!
「这————」
枯木真人难以置信,暗忖:「这位楚大人的身躯,真如神铁铸就!」
此时,楚凡眼中精光爆射,满是惊喜。
自从「金刚不灭身」达至第一层,普通淬体手段对他已是隔靴搔痒。
普通淬体丹药、重金买来的药材药浴,皆无太大效果。
可方才指尖传来的针刺之感,让他久违地感受到肉身仍能变强!
这满是剧毒与狂暴能量的池水,对他而言,不是毒药,而是大补之物!
「好宝贝!」
楚凡低喝一声,随即做出个让众人皆惊的举动。
他站起身,一言不发便解衣衫。
「你————你这是何意!」
淩潇潇一怔,俏脸腾地红透,急忙转身捂面:「光天化日,你怎可如此!」
金刚门几位长老亦是大惊,连忙上前阻拦:「使不得!使不得!」
「淬体池需待三年後方能用,此刻下去,便是自蹈死途!」
「这蚀骨剧毒,通窍境巅峰亦难承受啊!」
「无妨。」楚凡此时袒露上身,精壮如石塑,双臂微震,一股柔劲便将两位长老推开。
「方才试过,这般力道,正好。」
说罢,在众人惊骇注视下,「噗通」一声,楚凡径直跳入毒池。
「天啊!」
金刚门众人心惊肉跳。
这可是镇魔司之人!
若在自家地盘殒命,即便有镇魔卫淩潇潇作证,金刚门也脱不了干系!
然而下一刻,众人预备救人的动作齐齐一僵。
只见楚凡盘膝坐於黑水之中,池水没过胸口。
他皮肤瞬间赤红如血,随即流转起淡淡金芒。
手掐印诀间,周遭空气隐隐震动,闷雷般的梵音阵阵传出。
「这————这是————」
枯木真人浑浊老眼骤然发亮,颤声道:「金身流转,梵音护体!」
「此乃最纯正、最圆满的「金刚伏魔功」修炼异象!」
「怎可能?!」
金刚门上下尽皆失神。
方才众人看得真切,楚凡从接残卷到交换,连封面都未翻开过半眼!
他怎会施展「金刚伏魔功」?
且看这运转之流畅,竟比钻研毕生的枯木真人还要娴熟!
「莫非————」枯木真人似想到极要紧之事,神色肃然:「莫非楚大人是我金刚门祖师一脉的嫡传?」
「他本就身怀神功,今日并非抢夺,而是来点化我等?」
金刚门弟子闻言,望向池中身影的眼神,瞬间从感激化作狂热敬仰。
唯有楚凡自知误会极深。
但他此刻无暇解释,也懒於解释。
久违的「烈火焚身」之感如海啸般冲刷经脉,「蚀骨魔晶」与「金刚母矿」的毒性疯狂破坏细胞,淬链筋骨!
可这破坏速度,远不及「金刚不灭身」的修复之速!
破坏、修复,再破坏、再修复————
楚凡闭目凝神,任由黑水将自己彻底淹没,潜心修炼「金刚不灭身」。
此番苍龙山之行,当真不虚!
七日後,苍龙山後山禁地。
黑雾散尽,晨曦破晓。
那令金刚门谈之色变的淬体池,此刻平静如镜。
原本漆黑如墨、散发腥甜气息的毒水,竟变得清澈见底,池底沙石历历可见。
「哗啦」
水声响起,一道精壮身影破水而出,水珠飞溅。
楚凡赤裸上身,古铜色肌肤流转淡淡金芒,肌肉线条不夸张,却蕴含撼山裂石的爆发力。
守候在侧的金刚门弟子连忙递上衣物,垂首恭敬道:「大人,您出关了。」
楚凡接过衣物随意披上,目光扫过四周:「那女镇魔卫何在?」
金刚门弟子慌忙说道:「淩大人三日前见此地无虞,又有公务在身,便返回北城镇魔司了。」
「她特意嘱咐,若大人出关,代为告知。」
「哦。」楚凡微微颔首,言简意赅:「我也走了。」
整理好衣襟,他脚下一点,身形如大鹏展翅,腾空而起。
「嗖!」
在陡峭山壁一借力,楚凡化作残影,踏着古松怪石,眨眼间消失於茫茫山林。
只留下那弟子愣在原地。
「这便————走了?」
弟子挠了挠头,这位对金刚门有大恩的镇魔卫大人,行事当真是雷厉风行。
他下意识低头看向清澈的淬体池,陡然眼珠暴凸。
「这————」
揉了揉眼睛,确认无误後,发出一声凄厉尖叫:「大长老!不好了!咱们的池子被人挖了!」
片刻後,枯木真人和几位长老火急火燎赶来。
众人俯身池边一看,顿时气得胡子乱颤,却又哭笑不得。
只见清澈池底,原本投毒的九颗「蚀骨魔晶」已被连根挖走,留下九个深坑。
更要命的是,作为淬体池根基的「金刚母矿」矿床上,竟被撬走九块磨盘大小的核心矿石!
切口平整光滑,仿佛被神兵利刃瞬间切下。
「这位楚大人————」一位长老嘴角抽搐:「他是来除魔,还是来刮地皮的?」
枯木真人凝视池底,沉默良久,终是长叹一声:「罢了。」
「蚀骨魔晶已除,隐患消弭。」
「那几块母矿虽令人肉疼,但池水经此一役,灵性大失,短期内亦无用了。」
「比起那部直指大道的圆满功法,几块矿石算得什麽?」
「自今日起,封锁山门,全宗修炼新功!」
「即便没了淬体池,三年後,我金刚门必能在青州崛起!」
苍龙山外,林海涛涛。
楚凡身形如电,在树梢间飞掠。
他只觉自己仿佛融入长风,速度越来越快。
运转「奔行法」急奔之际,他看向意识深处的面板。
【技艺:金刚伏魔功(小成)进度:(879/1000)特性:无】
七日时光,已将这门炼体功法修至小成。
楚凡望着那数字,眼中闪过满意之色。
这七日,他暂缓修炼其他武学,只一边借淬体池池水疯狂淬体,一边修炼「金刚伏魔功」。
他的「金刚不灭身」虽仍停留在第一层,肉身强度却已生质的蜕变。
皮膜更韧,骨骼更硬,五脏六腑仿佛镀上一层金辉。
「可惜池水能量已竭,否则还能继续变强。」
楚凡摸了摸须弥戒,其内静静躺着九块金刚母矿与九枚蚀骨魔晶。
皆是宝贝,日後布阵、炼器、淬体,无一不可。
他速度再提,化作一道流光,直奔青州城而去。
返回青州城七星帮驻地时,已近正午。
楚凡刚进院子,李清雪便迎了上来。
她素来清冷的俏脸上,此刻难掩焦虑。
「师姐,何事?」楚凡问道。
「你离去之後,镇魔司之人来了数趟。」李清雪低声道:「後来北城淩潇潇姑娘前往南城镇魔司,告知了你的去向,他们才未曾再来。」
「似乎————镇魔司遇了大麻烦。」
楚凡眉头微蹙:「大麻烦?」
「不只是镇魔司,是整个青州的祸乱。」李清雪秀眉紧蹙,语气凝重:「这几日,青州境内,城乡各地妖魔伤人之事频发,数量之多,匪夷所思。」
「镇魔司人手已然不足,李慕白大人与南宫月大人都曾来找你,欲请你相助。」
「遍地妖魔作祟?」楚凡动作一顿,眼神骤然锐利。
此事绝不寻常。
妖魔虽多,平日多藏於深山大泽,不敢轻易犯界。
这般同一时间大规模作乱,背後若无操纵,绝无可能。
「张家。」
楚凡缓缓吐出二字。
葬魔大泽一战,张家爪牙「血影教」被连根拔除。
虽明面上张家毫无动作,甚至配合官府调查,但这盘踞青州百年的庞然大物,怎会甘休?
这是阳谋。
楚凡冷笑一声。
张家此举,既是向镇魔司示威,亦是在牵制镇魔司。
他们不与镇魔司正面抗衡,反倒释放引诱大量妖魔作乱,让镇魔司疲於奔命,四处救火。
如此一来,镇魔司哪里还有精力深挖张家罪证?
「我去镇魔司一趟。」
楚凡安慰了李清雪几句後,便径直往镇魔司而去。
南城镇魔司,议事大厅。
「你可算来了!」
李慕白等人见楚凡进门,脸上露出几分无奈笑意。
整个镇魔司,数他最是清闲。
众人忙得天昏地暗,他却在金刚门内修炼。
「刚回青州来,听闻出了乱子?」楚凡开门见山。
「乱得很。」南宫月揉了揉眉心,指向墙上青州舆图。
图上密密麻麻,插满了代表凶险的朱旗。
「三日前,城外三十里赵家村,一夜鸡犬不留,现场留有虎妖妖气。」
——
「昨日,栖霞山脉长风镖局押镖,遭不明妖魔袭击,死伤惨重,货物尽失,派去的探子未辨妖魔真身,便负伤而回」
「不单城外,东城昨晚亦有打更人暴毙,死状凄厉,似是诡物作祟————」
南宫月一口气说了七八桩案子,桩桩棘手。
「张家是想拖垮我们。」李慕白脸色阴沉:「前日我亲往苍云岭镇大妖,昨日又赴麒麟山脉斩狼妖。」
「如今镇魔司上下,尽皆疲於奔命。」
楚凡凝视舆图,沉默片刻。
他深知张家此计阴损,却收效甚着。
镇魔司职责便是斩妖除魔、保境安民,这般局面岂能坐视?
失了民心,便是失职。
但楚凡素来不愿被人牵着鼻子走。
他刚得「金刚伏魔功」,正是趁热打铁精进实力之时,绝不能陷入无休止的消耗战。
「给我这几桩任务。」
楚凡指尖在舆图一点,指向东城几处标记。
「东城?」南宫月一愣。
以楚凡的实力心性,不该选这等琐碎案子。
楚凡神色平静:「我近日修炼一门武学,正到紧要关头,不宜远出。」
「选些近便的便好。」
这便是他的计较。
接任务是给镇魔司面子,履行职责。
选近地,则是为了不耽误「十二真形拳」与「金刚伏魔功」的破限修炼。
领了任务令牌,楚凡并未急着行事,先回了七星帮。
刚进门,一道黑影如鬼魅般闪出。
「公子!」
魔云子未戴面纱,妖冶面容上满是难掩的激动,眼底藏着几分嗜血杀机。
「公子,那老东西联系我了!」
楚凡脚步一顿,转身看来:「你师叔?」
当初,正是魔云子的师叔,派她前来追杀楚凡。
就因为楚凡和百里冰,差点毁了他一具魔傀。
「正是那老怪物!」魔云子语速急促:「昨日他以宗门秘法传讯,让我明日午时,赴麒麟山脉一处隐秘洞府见他。」
说到此处,她眼中寒芒一闪:「他说,已与张家合作,要我前去配合。」
「阴魔宗老怪竟与张家勾结?」楚凡闻言,脸上并无预想中的喜色,反倒勾起一抹玩味:「有趣得紧。」
「公子,这是天赐良机!」魔云子兴奋道:「那老怪物不知我已臣服公子,我假意应承,带您前往————」
「再请几位镇魔都尉相助,定能打他个措手不及,永除後患!」
「良机?」楚凡看着被仇恨冲昏头脑的女魔修,淡淡反问:「魔云子,你当你那师叔是乳臭小儿?」
魔云子一怔:「公子何意?」
「你追杀我多日,我仍安然无恙,你觉得他会信你说辞?」楚凡目光幽深:「活了百年的老魔头,心思深沉似海。」
「你又凭什麽觉得,他还对你深信不疑?」
「何况他如今与张家勾结————」
「以张家在青州的势力,你躲在七星帮,又岂能瞒过他们耳目?」
「你那师叔,未必不知你已臣服於我。」
魔云子脸色瞬间煞白,背脊窜起一股凉气。
「公子是说————这是个陷阱?」她声音发颤。
「陷阱也好,阴谋也罢,无需在意。」楚凡神色淡然,仿佛在说无关紧要之事:「那老怪必是得了张家讯息,或许已知你背叛。」
「想借你引诱镇魔司高手送死罢了。」
「但这些,都不重要。」
楚凡走到窗边,望着远方,眼中闪过冰冷杀机。
这阴魔宗老怪,当初派魔云子杀他,这笔帐他可没忘。
他从来都不是大度之人,谁欲杀他,他便杀谁。
不过是实力未到,时机未熟而已。
「公子,那我们————」魔云子手足无措。
「不必着急。」楚凡摆了摆手:「回复他,你会去。但不是明日,寻个由头拖上几日。」
「阴谋诡计,在绝对实力面前,不过是笑谈。」
「待我修为再进一层。」楚凡冷冷道:「届时,不必他来寻我。」
「我自会亲赴麒麟山脉,送你这位「师叔」上路。」
楚凡转身看来,语气中透着前所未有的自信。
魔云子心神激荡,哪怕心志坚定,也被这番霸气话语震慑。
那可是阴魔宗长老,第四境「明心境」的老怪物!
在自家公子口中,竟如随手可灭的蝼蚁,区别只在「何时杀」而已!
「公子修为,到底已至何境?」
魔云子不敢深想,只觉那道背影越发高深莫测,心中对背叛师门的最後一丝恐惧,也烟消云散。
跟着这的主子,区区阴魔宗长老,又算得了什麽?
「对了,你去找曹师,让他安排一事。」
楚凡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在我这院子旁,挖一方池子。不必过大,方圆一丈,深三尺便够。」
说罢,楚凡擡手一挥,十八块异光闪烁的矿石落在地上。
九块漆黑如墨,散发着心悸的阴冷毒气;
另外九块金光璀璨,任重沉稳。
正林从金刚门「借」来的「蚀骨魔晶」与「金刚母矿」
「池子挖好灌满水,按九宫方位嵌入池底。」
「切记魔晶在下,母矿在上,不可你乱。」
「林!属下这就去办!」魔云子连忙应下,小心翼翼收起矿石,躬身退去。
打发走魔云子,楚凡并未歇息,转身步入宽演武场。
他深吸一口气,双脚猛地踏地,摆出古朴拳架。
「金刚伏魔功」。
此功名头威猛,似佛门降妖神通,实则林一门纯粹至极的锻体武学。
无花哨元外放,无绚丽术法光影。
一招一式,便林提膝、冲拳这等粗浅动作,亦林极致压榨、淬链筋骨皮肉。
「喝!」
楚凡低喝一声,身随拳走。
刹那间,寂静的演武场中,似凭空卷起一阵旋风。
他白皙的皮肤起了诡异变化:
时而赤红如血,仿佛岩浆在皮下奔涌;
时而金光灿烂,宛若寺庙金身罗汉复丞。
「咚!咚!咚!」
楚凡心脏有力搏,每一次都如战鼓擂响。
仕身并无元波,仅凭肉身震荡空气产生的气劲,竟让仕由空间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
那感觉,恰似一头太古凶兽事在丞醒。
上日苍龙山毒池,他强忍万蚁噬骨之痛,一边运转「金刚不灭身」抵御毒素,一边修炼「金刚伏魔功」吸纳药力。
这七日疯狂修炼,效果堪称恐怖!
楚凡一边打拳,一边感受着体内充盈到近乎爆炸的力量。
系统面板上,「金刚不灭身」仍显示「第一层」,无具体进度条。
但他能清晰变觉,那曾樱不可及的瓶颈,已然松动。
他的「金刚不灭身第一层」,早已跨过初中期,踏入深不可测的後半段。
距离传说中「金肌玉骨」的第二层,已林近在咫尺!
「呼——吸—
」
楚凡呼吸绵长沉重,鼻息喷出两道白练,合合不散。
这「金刚伏魔功」若修至圆满极限,再行破限,必能大幅增幅肉身。
届时以此为契机,一举冲破关隘,将「金刚不灭身」推入第二层!
一旦踏入第二层,质变堪称颠何性!
如亏他凭一身蛮力与第一层不灭身,全力爆发或能一拳轰杀通窍境五重天高手前提林能击中对方。
可若遇上第四境「明心境」强者,神识伍定、天地元气碾压之下,他只能被仍挨打,靠着「不如山,枕海为御」税抗。
「变强!还要更强!」
楚凡眼中精光爆射,目光伍定演武场边缘那方测试力量的巨大玄铁石。
那林一块重达数万斤的黑玄铁原石,硬度惊人,寻着刀剑劈砍仅留白痕,专供高阶武者试招。
「便用你,试试如亏成色!」
楚凡未仍丹田元,未加持任)神通术法。
只林单纯跨步、扭腰、送肩。
脊椎如怒龙翻身,全身肌纤维瞬间绷紧,又刹那间释放。
一股纯粹到极致的肉身怪力,顺手臂传亥至拳峰。
「轰隆——!!!」
巨响如晴空霹雳,震彻整个上星帮。
演武场上烟尘四起。
烟尘散去,那方玄铁巨石已不在原地。
并未四分五裂,而林直接崩塌、粉碎!
原本一人多高的巨石,化作满地细碎黑石与粉尘,最大碎块不过拳头大小。
「竟————增强了这许多!」
看着自己一拳造成的破坏力,楚凡亦忍不住瞪大双眼,满脸惊喜。
上日苦修的收获,远超预估!
方才那一拳,纯林血肉之力!
而且他只出了四成力,连半数劲道都未用尽!
这一拳若全力轰在人身上————哪怕林身披护身宝甲的神通境武者,怕也会被轰成肉泥!
楚凡低头看了看毫发无伤的拳头,嘴角笑意渐席,最终化作一声畅快大笑。
「好!好一个金刚伏魔功!」
他重新摆乘架势,眼中战意熊熊燃烧。
「亏日一鼓作气,先将这金刚伏魔功冲至大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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