颂帝审视着这三个名字,神色有些微妙。
一旁,尤总管小心翼翼解释道:
「这个陆平津只是个五品的主客郎中,但还挂着个谘政学士的虚衔,但总的来说,地位不高,其身份中最值得注意的,乃是此人为胤国宰相王琅的女婿。」
他只解释了这一句,秋立人与秦元元无需解释。
颂帝品味着这份名单,问道:「皇子不是主使?」
尤达犹豫了下,说道:
「只说是随行之人,哦,据说这位原本不在出使名单中,但因思念其姐公主秦幼卿,故而请来随行。」
颂帝摩挲着名单,笑容微冷。
皇子身份最高,可偏偏却不算在使节中,秋立人身份第二高,偏偏给了个副使。
让一个五品的郎中做主使……任何人看了,都会叫一声「乱弹琴」!
可这个安排真的乱麽?倒也未必。
尤达小心翼翼道:
「陛下,按说这主使只是个五品,咱们这边也该派对应身份的人接待,可其队伍中,又有一位皇子,还有秋立人这位童行书院的山长,这……派谁接待为好?」
颂帝静静思忖了一会,最终做出决定:
「鸿胪寺卿负责接待,秋立人与文允和也是旧相识,朕记得,文允和的二儿子还在童行书院求学吧?有这层关系在,到时候叫文允和也走一趟。
至於这个皇子……让滕王到时出面一次。对了,不要急着告诉滕王,等使团来了再说,省得这小子满世界嚷嚷,瞎折腾。」
尤达赶忙应下:「陛下思虑周全,奴婢这就去办。」
……
……
李家。
当李璎珞终於做完题目,擡起头,发现李明夷正一边整理衣服,一边走进来。
「嗯?先生出去了?」李璎珞疑惑。
对李明夷的称呼也再次从「你」,切换成了尊称。
每一次被李明夷用学识压制,她就会怂一段时间,等学会了相应知识,又会欺师灭祖,对李明夷横眉冷对。
「上了个厕所……」李明夷随口敷衍了句。
「真的?」李璎珞歪着头,上个茅厕怎麽脸红成这样,好像脖子上还多了几块红斑?
不过没经历大人事的李二小姐尚且联想不到别处,李明夷也赶忙又匆匆进行了收尾,又布置了下新的作业,这才藉口今天讲述过多,让她消化云云离开。
返回前院,庄安阳正一脸微笑地与李夫人说话,不见异常。
三人见面,略作寒暄,庄安阳以寻李先生有事为由,带人离开。
等二人出了宅子,庄安阳才「嘤咛」一声,双腿发软地跌倒,然後眼眸含情地擡起头:
「人家摔倒了,要咕叽叽才能起来。」
神特麽咕叽叽……李明夷脸一黑:
「滚蛋。」
「哦。」庄安阳察言观色,也知道今天玩的有点过火了,生怕把小明气坏了,老老实实地爬起来,双腿扭捏地返回拐角的轿子。
李明夷长长吐出一口气,头疼不已,自行骑马返回王府。
结果刚回到总务处,只见冯遂走进来道:
「首席,方才白尚书派人送来帖子,请你今晚去白家赴宴。」
李明夷:「……不去行不行?」
冯遂:「人家说务必前来。」
李明夷叹了口气:「行吧。」
他得抽空联络下司棋,告诉她今晚不用留门,不回家了。
……
……
当晚,李明夷於白府与白经纶觥筹交错,谈了谈孙行舟的案子,二人都明白,此次东宫终於立功一次,但也觉得并不算大胜,无关大局。
饭後,李明夷醉醺醺入客房,当晚,於太子妃处清空弹匣。
次日清晨。
李明夷将胳膊从白芷头发底下抽出,小心翼翼下床,捡起散落的衣物,匆匆穿戴出门。
熟门熟路地与秋风中,拎着水壶浇院中秋菊的老尚书打招呼。
「起了?」
「嗯。」
白经纶拎着水壶,面露迟疑,缓缓道:「没别的问题吧。」
「啊?没有啊。」李明夷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老尚书何出此言?」
白经纶忧心忡忡道:
「老夫只是想着,白芷那妮子年岁也不小了,也不知何时才能与太子和离,更不知老夫死之前,能否看到她诞下子嗣。
唉,其实若她有了身子,大可安排离京,回老家休养,老家山水比京城可好多了,可惜……这也只是老夫的奢望。
嗬嗬,先生见笑了。
这人老了,命不多了,就只盼着子孙繁茂这点事了,可你说,这花也没少浇水,怎麽就不结果呢?」
李明夷沉吟两秒:「可能因为菊花不结果?」
白经纶:???
李明夷拱手告辞,留下一头雾水的老尚书在风中茫然。
……
……
接下来几日,朝中风平浪静,内鬼事件的余波过去,没有再生波澜,昭狱署对钱唯等人的监视也撤去了。
转眼之间,又是数日过去,再次到了与秦幼卿约定见面的日子。
可当李明夷抵达护国寺,却并未见到未婚妻到来。
只收到了鉴贞老和尚传达的消息:
「胤国使团即将抵京,秦施主派人来传话,说朝廷许是担心故园反贼趁机兴风作浪,故而不准她出宫了。」
李明夷黯然,倒也并不意外,只是这样一来,再次相见也不知是什麽时候。
辞别鉴贞时,李明夷发现庙里的金佛都已经镀成了,而寺中的树木开始泛起了黄叶。
走出後院时,一片树叶飘然落在他的肩头。
一叶知秋。
李明夷整理心情,离开寺庙,前往大鼓楼。
今日,他还安排了另外一件大事。
……
钱唯是两日前再次收到故园的信的,信中只告诉了他今日正午时分,抵达大鼓楼内的一家汴州菜馆。
钱唯不敢轻慢,立即着手安排行程,故园显然也是掐准了今日他休沐,才做此安排。
钱唯推掉了应有的应酬,只说近日担惊受怕,如今终於揪出内鬼,还朗朗干坤,自己要前往护国寺上香为朝廷祈福。
上午,他於护国寺上香後,前往大鼓楼的菜馆,他来的很早,点了些酒菜,自己慢慢吃喝,但心神却全然不在饮食上,满脑子都是与故园的人见面的情景。
他有太多的疑惑,也有太多的忐忑。
终於,一个有些熟悉的面孔走了进来,赫然是当初在肉饼铺子里,用三文钱与他对过暗号的那个青年。
也是故园暗卫之一,许了。
许了没急着与钱唯说话,而是自顾自在柜台打了一壶酒,要了点油纸包外带的菜,这才转身往楼下走。
钱唯默契地结帐,起身,跟随。
二人一前一後,很快抵达了一处僻静的巷子,许了停了下来,转身看向跟在後头的钱唯,微笑道:「钱大人,有人要见你。」
「谁要见我?封於晏?还是你们组织中的其他人?」钱唯按住忐忑问道。
许了轻轻摇头,笑着说出了一个名字,钱唯瞳孔骤缩,心脏砰砰狂跳。
「是景平陛下要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