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笼罩下的後宫,李明夷看着前方冲上来的一名名夜巡宦官,脚步没有停下。
他如同一头奔牛一般,径直朝着对方冲撞过去。
这群宦官并非全然手无缚鸡之力,虽说没有高手,但被委派夜巡,多少也有些武力。
这大概也是他们汇集在一起後,敢於大吼着冲过来的原因。
然而下一刻,他们就生出了强烈的悔意。
李明夷卷起一道风,人撞入人群的瞬间,拳掌齐出。
冲杀在最前头的一名宦官膀大腰圆,虽是阉人,但竟还有着胡须,他一个猛扑过来,李明夷不躲不避,只轻飘飘一掌按在对方的胸口。
「哢嚓!」
清脆的骨裂声里,魁梧宦官胸膛塌陷下去,口喷鲜血仰头栽倒。
而李明夷的第二个拳头,已经将第二名宦官的鼻子砸得凹了进去。
李明夷在穿廊境中未必算得上强者,但面对这群人无疑是狼入羊群,只凭藉雄浑内力辅以武功,就足以应付。
他反手夺过一名宦官手中的钢刀,手腕拧转,月光於刀刃上浮过,众人眼前一亮,便只觉滚烫的鲜血泼面而来。
残肢断臂横飞,漫天血雨落下。
「啊!」
余下的人恐惧地扭头就跑,李明夷追着又秋风扫落叶般砍杀了几个,旋即便感觉到身後有危险在迅速靠近。
是大内高手……李明夷心头一沉,後宫中的大内高手不多,因为女性强者本就少。
可这个局面不会维持太久。
此刻,皇宫其他地方的修行者必定全速朝後宫赶过来。
双方彼此都对地形十分熟悉,拉不开差距,而李明夷已知的密道想必也被封死。
在这里,他唯一的优势就在於……
李明夷心中一动,全力施展身法,没入黑暗中,朝着最近的一个妃嫔的院子紮了进去,又迅速横穿过去,只留下院中宫女们的惊呼。
果不其然,身後的敌人再次被拉远。
没错!
後宫中的女眷才是天然的掩护,自己可以肆意妄为,可那些大内高手、夜巡宦官却不敢毫无顾忌地冲撞。
因为他们的第一职责是保护後宫中的贵人不受伤害,而不会为了擒拿一个刺客而不顾一切。
李明夷在一座座院子间穿梭,而那些幸存的宦官和宫女们大声地呼喊,则又不断暴露他的踪迹。
「从哪边突围?」
李明夷的大脑进入了一种极度冷静的状态,他迅速放弃了皇後的坤宁宫,因为他很清楚,皇後身边是存在一群修为不俗的宫女的。
而当他思索间,一擡起头来,便有些惊讶地发现,自己来到了罗贵妃的居所附近。
……
……
凤栖宫内,罗烟在烟花升空的第一时间就走出楼阁,来到了院子里,并派出宫女出去询问。
「娘娘,外头都在喊有刺客,咱们赶紧入楼中躲藏吧!」
很快,宫女面色惶急地返回,身後还跟了一名宦官:
「奴婢正好碰到这人跑过来,他说是他发现的刺客。」
「哦?」
罗烟眸光一转,盯着对方:
「说清楚。」
「是!」不久前,认出李明夷有问题的那名宦官将遇敌经过讲述了一番,解释道:
「小的与董臣太熟悉不过,也再了解不过,他刚升了职,对那腰牌稀罕得很,我摸一下都不肯,岂会给个下人?
让下人占他的功劳?而且董臣身边的人我都眼熟,这人却极陌生……」
他喘了口气,又表功道:
「因此,小的赶紧呼救,也是诈他一诈……人跑了後,小的赶紧让底下人去各处通报喊人,小的自己个前来保护娘娘……」
他在说谎。
他之所以朝这里跑,是觉得皇後与罗贵妃的院子最安全,而前者不缺他这麽个下人,索性卖後者一个好。
琼苑送饭……罗烟眼神微动,忽然又若有所觉地瞥了远处一眼,不动声色地道:
「不错,你们在院中等候,本宫出去瞧瞧。」
见众人大惊,她又冷笑着补了句:
「本宫修行多年,还怕了个小刺客不成?速去!」
将下人驱赶入楼,罗烟自顾自地往院子外走,对身後掠过的一道黑影视而不见。
她走出院子,站在院外不远处,静静等待。
没一会,自始至终咬着李明夷的那名大内女护卫驾驭轻功追赶而来。
「啊,娘娘,您可曾见过……」女护卫撞到罗贵妃,吃了一惊。
罗烟面色凝重,指着一个错误的方向道:
「本宫听闻有刺客,赶出来看看,正瞧见一个黑影掠过,朝那边去了。赶紧去追!」
女护卫一怔,赶忙应声,调转方向追出去。
罗贵妃想了想,更索性扯开嗓子大喊:
「来人!」
等那些追赶李明夷的人陆续赶到,她又如法炮制,将人指向错误的方位。
……
……
李明夷跑着跑着,只觉得身後的呼喊声越来越低,甚至拐向别的方向,周围逐渐安静下来。
「真是个聪明的女人……」
李明夷略一思忖,便猜出只怕是盟友罗烟在发力了。
不过,罗烟之所以肯出手,自然不是因为认出了自己,而是一个很简单的逻辑。
在这个节骨眼,闯入宫中的,目的极大可能是为了「和亲」一事,刺客也极大可能是来自於南周余孽。这并不难猜。
而站在罗贵妃的视角下,她无疑是宁肯秦幼卿被救走或者死掉,也绝不愿意其与太子结亲的。
所以,就算猜到了刺客是故园的人,她也会配合。
压力顿减,李明夷不再多想,迅速朝着最近的宫墙狂奔。
颂帝修为虽强,但终归只是武夫,黄喜同样修武,而秦重九距离此处还会更远。
武人在追踪上手段总要匮乏一些,若是小姨或者老秃驴,只怕早就追上了。
他还有一些时间。
只是当李明夷抹黑来到一段宫墙外,准备如法炮制飞身上去的时候,突然间,黑漆漆的宫墙上方陡然亮起一团团火把,夜晚负责城墙上值守的禁军弯弓搭箭:「抓刺客!」
嗖嗖嗖……
箭雨如蝗,亦如瓢泼大雨兜头落下。
是了,後宫这边的守卫严密程度,远非傍晚他潜入时选择的衙署方向可比。
李明夷整个人如同壁虎,死死贴在高达十几米的红色宫墙上,这是箭雨的死角。
他袖口一抖,取出另外一副画轴,朝墙壁上一丢,下一刻,一扇门浮现出来,李明夷撞开门,一步踏出,再出现时,人已出现在皇宫外墙下。
城楼上的士兵很快发现,当即射出响箭,尖锐的声音划破夜空。
这一刻,前来後宫抓捕刺客的黄喜等人猛地擡头,再一次找到了刺客的行踪。
……
……
李明夷没有理会城头上的士兵,他闷头狂奔,身後一根根箭矢落下,贴着他的脚後跟紮在泥地里,箭矢尾羽兀自颤动!
城头上了望台的士兵藉助地利,居高临下定位李明夷的位置。
皇宫外墙之外,是拱卫皇城的禁军巡逻的区域,此刻一队队披坚执锐的禁军甲士朝着这个方向围捕而来。
「黄喜他们追来了,用小姨带你走吗?」
李明夷奔行中,听到了国师的传音,他摇了摇头,用行动给予回应。
还没到必须动用底牌的时候。
他肩膀一抖,又是几幅画轴落入手中。
为了今天,他掏空了画师的存货。
前方一座负责供养皇城的官署於视野中不断放大,李明夷丢出画轴,推门而出,出现在另外一个位置。
然後如法炮制,再丢出,开门,出现在另外一个位置。
画师的画有两种使用方法,一种是只能穿过当前的墙壁。
另一种是需要提前锚定坐标,才可以在一定距离内,实现穿梭跨越。
从高空俯瞰,李明夷的身影一次次闪烁。
每一次闪烁,都拉开一大段距离。
而就在他再一次出现的时候,已经置身於一条漆黑狭窄的巷子内。
这次,他没有再跑,因为巷子里裴寂带头走出来。
在他身後,跟着面无表情的温染,嬉皮笑脸的戏师,书生气质的画师,面生雀斑的丹朱、用毒高手杨爷与横练高手吕掌柜。
再往後,还有密密麻麻的,故园精锐。
每一个人,都穿着夜行衣,扮做几乎一样的打扮,唯有眼神炯炯明亮。
而李明夷在奔跑中,早已将样貌切换为「封於晏」的样子,他与众人对视,而後迅速脱下小宦官的外袍,里头赫然也是一身漆黑的夜行衣。
「已经得手,按照计划,掩护我撤离。」
「封於晏」说。
下一刻,一群故园高手心领神会地分散开,朝着不同的方向突围。
若从天空俯瞰,便是小宦官钻入巷子後,一大群一模一样的黑衣人蜂拥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