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喜?他这个时候来做什麽?莫非肃清行动有所进展?
颂帝精神一震,暂且将李明夷的事抛开:「叫他进来。」
很快,容貌丑陋的老太监鬼也似般地飘到了御书房外,待跨过门槛,他躬身一礼:「参见陛下。」
颂帝抬眸凝视他:「发生何事?」
黄喜说道:「回禀陛下,臣此来,与肃清局四处李主办有关。」
颂帝与尤达皆是一怔,没想到黄喜也是为此事而来。
前者念头一转,大概生出个猜测,只怕李明夷索贿一事也传到了黄喜耳中,这阉人担心自己迁怒北厂,这才急匆匆来撇清责任。
颂帝心中失望,语气也淡漠了几分:
「你是为李明夷索贿一事来的吧。」
黄喜一怔,心道陛下当真耳目遍及朝野,亦或者是那李明夷走了滕王府的路子,将消息也递入了宫中?
心头凛然之余,黄喜露出笑容:
「臣正是为此事而来。」
颂帝心中冷哼,有些烦躁地敲打道:
「李明夷虽是朕点名借调,然而这肃清局却是交给你手中打理,朕闻听此人上任後,惫懒懈怠,如今又出了这等事,你身为长官,岂能推脱罪责?」
黄喜有点懵,但他很快意识到只怕里头有所误会,心急之下,赶忙辩解:
「陛下息怒,李主办一心为陛下,陛下莫要听信奸人言辞,责怪良臣。」
颂帝又好气又好笑:
「他?良臣?」
黄喜赶忙从袖中取出礼单,双手呈上:
「恳请陛下过目!」
这一幕,不久前曾在北厂中发生过。
颂帝同样露出疑惑的神色,尤达走过去,将礼单转呈到他手中。
等颂帝打开礼单,阅览其上诸多财宝古玩,明显也是一怔:
「黄喜,这是什麽?」
「回禀陛下,此乃吏部、兵部衙门向李主办行贿之礼单……」黄喜飞快将事情经过解释了一番。
按他原本想法,是打算将此事功劳揽在自己身上的。
但看到颂帝如此生气,黄喜也估摸不准皇帝如何想的,谨慎起见,还是将事情原委原封不动禀告。
如此一来,就算皇帝要惩戒,也是李明夷担责。
而等听完原委,颂帝脸上的怒色不出预料地消散了。
他低头重新审视这封礼单,沉默片刻,沉吟道:
「如此说来……倒是朕误会你们了。」
尤达:……
黄喜:「陛下只怕是听信了不实之言,臣等未及时汇报,是臣等的错。」
颂帝摆摆手,先前的不悦荡然无存。
他抚摸着礼单上的文字,莫名觉得李明夷这人都顺眼了许多。
与胤国人议和,的确令颂国大出血了一回,颂帝近期也正为手里财政发愁。
这礼单中的钱财虽不少,但於国库而言,委实还不算什麽。
可颂帝看到的东西却更多。
这只是两个衙门一次行贿的数额,而朝廷还有那麽多衙门,再往下,各大州府还有无数地方官。
新朝建立一年,满朝文武大发「改朝换代财」,一个个肥得流油,但落下的把柄也不少。
若借肃清局办案的便利,抓大放小,将那些危害不大的,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罪责,都化为钱财,收回手中,无疑是个极诱人的图景。
「好了,」颂帝轻咳一声,神态自若:
「此事朕已知晓,你们做的不错,不过你也当敲打下那李明夷,要他勤快些才是。
朕亲自点将,便是信赖他的,太过惫懒,却也难免惹得朝中御史弹劾,你可明白?」
勤快些……信赖……黄喜咂摸了下,笑道:
「臣知道了,回头这就与他说,要他多去衙门走动些。」
「嗯,」颂帝满意地摆摆手,「去吧。」
等黄喜离开,颂帝又端详礼单片刻,才心情大好地将其放下,感叹道:
「这李明夷……倒还算懂事。」
……
……
李明夷从北厂返回,中午的时候,一名北厂的人来到四处,转告了黄喜的话。
於是,当天下午,李明夷再次率领四处蜂拥而出,这次的目标是工部。
当四处人马将工部团团封锁,工部尚书陈泰被迫出来,与李明夷相见後。
这位尚书大人却表现出了超出预想的刚烈。
「无耻小儿!休想肆意妄为,以权谋私,从我工部捞走一分钱!」陈泰怒发冲冠,拍案怒斥。
李明夷笑眯眯道:「陈尚书想好了?若不配合,我只好多查一查工部了。」
陈泰嗤笑一声:「你以为本官怕你?」
李明夷轻轻叹了口气,有些遗憾地想,这伪朝廷怎麽还有好官呢?
於是面色一沉,大手一挥:「给我查!」
当日,四处在工部衙门一番折腾,临走时,李明夷更放话,要麽今晚来四处见自己,要麽,明天,後天,大後天……四处每天都会来。
陈泰气得须发皆颤,不理会其他工部官员面如苦瓜,欲言又止的模样,下达命令:
「谁也不许向此人低头!」
……
当晚,李明夷继续折腾工部的消息,经由袁沛然再次传到了杨文山的耳中。
「杨相,这御史弹劾的摺子已送上去了,怎麽宫里一点声音都没有?这姓李的今天又大摇大摆去勒索工部了……」袁沛然疑惑。
杨文山负手站在窗边,用濡湿的绢布擦拭一排小编钟,斟酌片刻,问道:
「陈泰如何反应?」
「据说是在衙门里大骂李明夷。」袁沛然说。
杨文山并不意外,摇摇头道:
「陈泰以廉洁着称,否则陛下也不会将油水丰厚的工部交给他打理。只是他虽不怕,可他底下那帮人麽……嗬嗬。」
工部主管大国工程,里头可以捞油水的地方太多了,是实打实的肥差。
吏部虽权力大,但只管人,不管钱,反而没那麽肥。户部管钱,但监管也极严,也不好捞。兵部虽油水很足,但又涉及到军兵,风险巨大……
「不过,以陈泰的性子,只怕不会善了,此事暂且等等,看看再说。」杨文山平静道。
袁沛然担心道:「可是,明日咱们就得真把钱财给那姓李的送去了……」
「莫急,」杨文山拿起小锤,轻轻敲钟,「若无意外,明日早朝,自见分晓。」
……
……
次日,早朝。
朝臣们天蒙蒙便云集午门,待钟声响起,群臣入殿。
而後颂帝登上龙椅,太监高喊:「有事起奏,无事退朝。」
话音刚落,一身紫袍的工部尚书陈泰迈步走出,这位国字脸的官员一脸怒容,沉声道:
「臣,弹劾肃清局四处主办李明夷,以权谋私,勒索官员,罪大恶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