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李明夷盛情难却,照旧在白府宿下,直到次日天明,晨光播撒入窗框。
李明夷睁开眼睛,又轻轻摇醒身旁的前任太子妃:「醒醒。」
白芷悠悠醒来,长长的睫毛抖动了下,等看清他,粉白的面孔便流露出笑意来:「先生……」
她看了窗外的晨光,打了个哈欠,慵懒娇哼:「时辰还早,再歇一会吧。」
李明夷今天得出游,哪里敢耽搁?
挑起白芷下颌,轻轻一啄,惹得後者脸颊羞红,才起身说道:「今天还有安排,得走了。」
白芷温顺地「嗯」一声,贴心地跪坐起来,挪到床边,将玉足塞入鞋子,起身服侍他穿衣。
不得不说,白芷与小庄全然是两种风格,一个温柔如水,一个热烈激情。
尤其自从与太子和离後,白芷整个人的精神气都为之一改,也没那麽压抑了,就像飞出了樊笼的鸟雀,快意许多。
这段时日,白芷更是重新开始外出社交,与京中一些贵妇人玩耍,时不时地去陪伴昭庆,捡起诗词歌赋,人也轻快不少。
再加上没了夫君压着,娘家人又不催逼她再嫁,结合李明夷时不时的雨露,整个大家闺秀被滋润得宛若一朵盛开的花。
至於白老太公渴求的事,二人鬓角厮磨间也不是没谈过。
白芷自是不抗拒,甚至隐隐有些期盼,但她也明白李明夷的顾虑,哪怕和离了,也终究是前太子妃,就像没有哪个家族敢娶一样,若真有了什麽,还真是个麻烦。
尤其在两个皇子争斗的大背景下,稳妥起见,也不着急的。
「稍後出去,若祖父又纠缠你,你便推脱到我身上,」白芷一边给他整理衣领,一边说,「便说我身子虚,受不住,揣不上。」
李明夷心说好家夥,什麽虎狼之词,他转回身,笑了笑:「放心,我有法子搪塞他,倒不会要你承担。」
白芷莫名地眼中又是一阵爱意流泻,只觉眼前人与太子当真是一个天,一个地。
然而等李明夷走出房间时,却没看见白经纶,只有那个知道内情的丫鬟守在院子门口,只说白经纶出门上朝去了。
……
……
昭庆邀李明夷外出赏菊,时辰定在上午出发,天黑前回来。
肃清局那边昨日便安排好了,倒不用自己过去。
李明夷在外头的小摊吃了个早点,抵达王府时,昭庆与滕王已经在屋中喝茶了。
见他进来,小王爷笑嗬嗬打了个招呼,昭庆却仔仔细细看了他一回,眉毛微微颦起,担忧道:
「先生近来当真是辛苦了,面色这般虚浮苍白,本宫早知道,该当早些拉你出去游玩放松才是。」
「……」李明夷一阵心虚,乾笑了下,急忙表示为朝廷办事不辛苦……
而後迅速转进话题,聊起其它,好奇今日赏菊参与人员。
昭庆抿嘴笑道:
「今日也不光是拉你放松心情,也是我母妃许久不曾见你,借着这个机会见一见。她也会去赏菊,不过并不与我们一路,到时候便能见着了。」
罗烟要见自己?
李明夷怔了怔。
……
……
立冬时节,百花凋零,菊花却开得正盛。
历朝历代,文人雅士,上流社会有赏菊的传统,如徐南浔那般风雅之人,在家中便会移栽诸多品种花卉,召集文人大夫来家中聚会游玩。
而皇室的赏菊活动则要更大气些。
京城西北角,有两座紧挨着的皇家园林,一名和园,一名澜园。
出了城门,还得走大十几里才能到,王府马车一行上午出发,中午时候才堪堪抵达和园外。
今日天气清朗,可见碧蓝天空下,一座座山观殿宇修建於密林之旁,山石之上,邻山望湖,遮阳避风,大周时,文武皇帝夏日便会来此避暑,调养身体。
园林中不少人守护,李明夷与姐弟二人,以及双胞胎、熊飞等护卫进入园子,立即有人去通报,接着便是由人领着往园林中央走。
一路走去,果然看到诸多灿烂菊丛,沿着道路往前延伸,蜿蜒曲折,不见尽头。
行至目的地,竟有一大片专门栽种菊花的区域,围成一个院子,花丛连绵成海,海中点缀几座凉亭。
一品贵妃罗烟此刻便坐在亭中休憩,周围尽是宫中下人。
「母妃!」
滕王大咧咧小跑过去,喊了一声,惊动了附近飞鸟,罗烟微笑看过来,视线却是掠过儿子与女儿,黏在了李明夷身上。
「见过母妃。」昭庆今日一身淡黄长裙,文雅大方,衣衫上描绘诸多菊花刺绣,人却比花娇。
李明夷没专门的衣裳,只是一身乾净淡青丝绸,此刻也是恭敬行礼:
「李明夷参见贵妃娘娘。」
罗烟笑容可亲,烟波柔和:
「这里不是皇宫,莫要这些琐碎礼仪,这里备了酒菜,坐下享用吧。」
接着,自然便是一番退让寒暄,李明夷也享受了一把皇子待遇,坐下来一起简单吃了个午饭。
倒是都没有聊什麽有营养的话题,直到饭後,罗贵妃找了个由头,支开姐弟二人,只留下李明夷,这就是有话单独要说了。
「李先生随本宫走走如何?」罗烟拖曳长裙起身。
「荣幸之至。」李明夷起身拱手。
二人一前一後,保持着适当的距离,走出亭子,走入绚烂的花海之中。
清风徐徐,菊花翻飞如浪。
宫人们被吩咐,跟在很远处。
这时候,罗贵妃才看向他,笑吟吟道:「李先生这回倒是很有礼仪。」
她指的是上次,李明夷威胁她的事。
李明夷也收敛了恭敬的模样,稍微走近几步,笑了笑:
「娘娘说笑了,我本也是懂礼数的。」
「是麽?」罗贵妃淡淡一笑,忽然眸子很奇怪地看了他一会,道:
「既知道今日要出游,昨日你还与哪家女子厮混玩耍?」
李明夷大吃一惊,第一个念头是罗烟手眼通天,竟知晓了自己昨日的事。
就是不知道她说的是小庄还是小白……
第二个念头是,她是从我气色看出来的,但这就有点离谱了吧,这也能瞧出来?
罗烟笑容玩味,仿佛读懂了他的心思,淡淡道:
「这些年,为了取悦陛下,本宫也寻人学了一些房中术,加上我拜星教的修行本领,多少能看出一点来。一看便是没多久前纵慾过度的样子。」
李明夷一时无言以对,只能说贵妃您经验丰富了……
罗烟笑吟吟道:「不必紧张,这又不是见不得光的,何况你我既是『盟友』,这些自然会给你保密。」
李明夷吐出一口气,无奈道:「娘娘这人情赚的可真是轻松。」
「咯咯咯……」
罗贵妃一阵娇笑,笑罢,才认真了几分:
「好了,不与你说笑了。今日见你,倒也没什麽要紧事,只是你最近在肃清局闹得动静实在不小,本宫也听闻了,多少有些担心。」
李明夷平静道:
「娘娘是担心我这般的举动,得罪大臣太多,给王爷招来麻烦?」
罗贵妃暗道一声聪明,她轻轻叹了口气:
「没法子,做娘的,大事小情总是要关心些。
滕王是个直爽性子,本就对这些朝堂上的勾心斗角不很在意。
昭庆虽要聪慧许多,可经过这许多事,她对你倒是愈发言听计从起来……
你做的许多事,她便是不理解,或担心,也不会说什麽。可本宫却总不能装作瞧不见。」
来了!
李明夷听出了罗烟话语中的敲打之意,倒也不意外。
他平静说道:
「娘娘担心的不无道理,只是在下以为,从上回和亲事件中,可以看出陛下纵使不喜太子,但在大事上,依旧不糊涂。仍是倾向东宫的。
再加上徐茂投靠我们,以及那天滕王殿下跑去向那胤国公主求情……如今陛下心中的想法,只怕外人已难以猜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