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府内院门口,一名家中丫鬟抱着从妙手阁新取回的衣服走来,却被两个「门神」般的仆人拦住:
「莫要进去,公主吩咐了,自己要沐浴,在她出来前,不准任何人入内,否则掉脑袋。」
抱衣服的丫鬟吓了一跳,纳罕道:
「公主到底做什麽,平常沐浴都是要咱们伺候的呀。」
「谁知道?」一个门神嘀咕道,「关键屋子里一点声音都没有,跟没人一样。」
另一个门神神秘兮兮道:
「而且每一回这般,公主屋子里的床铺都会换一床新的,而旧的不知所踪。」
抱衣服丫鬟沉吟片刻,若有所思:
「你们说,会不会是公主她私……呜呜呜!」
两个门神同时捂住她的嘴,表情认真:
「咱们什麽都不知道!」
……
……
「呜呜呜~」
公主闺房内,庄安阳整个头埋在松软的被褥里,黑发如瀑,遮掩面容,姿势如猪儿拱地,後蹄绷直,猪臀高高扬起。
伴随一声激烈的杀猪般的「哀嚎」,庄安阳身子一阵疯狂抽搐,而後噗通一声软倒。
李明夷将遭受重创,口吐白沫的敌将如破布般丢下,起身拔出武器,细细擦拭。
随着修行渐深,他对身体的掌控力日益增强,早已能做到武器收发由心。
而非白经纶误以为的岔路修行。
不过这个,没必要给老头子解释。
「吨吨吨。」
李明夷以跪姿走到一边,拎起几案上的水壶,仰头喝了个饱,这才将自己仰面摔在大床上,进入空灵时刻。
没有被阿福控制,这次的程度在他控制下,他对此十分满意。
而且不得不承认的是,整日在紧绷、高压的环境中进行谍战工作,时间长了,的确积累了许多疲惫。
此刻倒是松快了大半,甚至想一直躺到天黑。
「嘤咛……」过了一会,庄安阳缓了过来,扭着身体,坐了起来,然後懂事地就要去浴桶中沐浴。
结果纤细的手腕被李明夷轻松一拽,人便惊呼一声,飞了过来,如云的长发披散在他日渐轮廓清晰的胸口。
「小明……」庄安阳有点怕的样子,「我不太行了……你怎麽更厉害了。」
李明夷「嗬」了一声,心说你当斋宫的丹药是白吃的?
「躺一会。」他轻声说道。
「嗯。」庄安阳心中欢喜,如猫儿般蜷缩在他臂弯间。其实庄安阳虽然是个「疯癫」的,思路、行事与常人不同。
但她终归也是女子,也是喜欢事後温柔相拥的……虽然经常缓一会就嘚瑟犯病……
「最近你还去宫里麽?」李明夷问。
庄安阳疲惫地「嗯」一声,絮叨道:
「去啊,前天还去宫里寻乾娘,原本她还邀我今日去北郊,但我懒嘛,便不想去。」
李明夷无语,又细细问起了宫中的事,庄安阳上回得了他的嘱托,也的确留了心。
藉助着皇后乾女儿的身份,横行无忌,倒也掌握了许多宫廷里的秘闻。
自然不是什麽大事,但经她的描述,宋皇后近期的确安分许多,并没有展现出要闹么蛾子的迹象。
倒是在花心思与太子准备皇帝的寿礼。
李明夷仔细地听着,暗想若真是这般,那自己近期的「灾劫」应该不是皇后那边对自己动手。
这一时让他对知微的「警告」真实性愈发起疑了。
二人又温存一会,李明夷起身,拍了拍她的「猪膘」:
「好了,我得走了,下回不许用那法子找我。」
如白花花羊羔的庄安阳鸭子坐起来,嘴巴一憋:
「谁让你都不来……」
李明夷穿好衣服,走到後窗边,扭头看向委屈巴巴的公主,叹了口气:「下次一定。」
……
……
离开庄府,已经是下午了,李明夷琢磨了下,先去找了个馆子吃了个午饭,补充蛋白质。
而後才溜溜达达,前往肃清局。
四处内空空荡荡,老梅与大千带人出去了,衙门里只剩下少部分值班的。
李明夷心中一动,招呼留守的一名吏员过来:
「其他三处今天可有异动?」
那人想了想,说:
「一处一如既往,还在外出查案。三处也没什麽区别。只有二处特殊些。以往冯主办都是身先士卒,亲自带人外出的。
便是不外出时,也是在局里翻看卷宗,但今日中午,有人看见他单独带一些人出去了。」
李明夷一愣,表情严肃了些,叮嘱道:
「传令下去,派人盯着一点二处,再打探下那边的最新情况。」
「是!」
……
挥手命人离开,李明夷摩挲下巴思索起来。
抛开皇后代表的东宫,这个节骨眼,对故园威胁最大的只有肃清局。
自己和知微都不会针对,许平那个总捕头是个有本事的,但这段时日据他观察,这个许平颇有点「出功不出力」的架势。
思路很清晰,每天办事也很卖力,但一旦调查涉及到了一些重要的势力、人物,手便会软了下来。
不意外,许平的背景靠山最差,人却极机灵,对方不会想不到,肃清局就是个得罪人的活。
肃清局的权力之所以凌驾於昭狱署,连六部堂官也要忌惮,是因为这压根不是个「常态衙门」。
而是个「临时调查组」,大概类比於钦差。
可钦差总有卸任的时候,到时候,没有靠山的许平怎麽挡住那些大人物的报复?
除非,他下定决心往上爬,可那样一来,就容易成为下一个「姚醉」和「高震」。
「以许平的情商和表现,他似乎并没打算与故园死磕,大概是如果能抓到人,自然最好。若是抓人的过程中,得罪的人太多,就缓缓……」
「而冯涯这个人,与许平截然相反,倒是与姚醉有点相像……」
「尤其,我通过贿赂获得黄喜赏识後,冯涯看我的眼神愈发的鄙夷,态度也更冷淡了……」
李明夷思维发散,决定重点关注下二处。
当然,这个动作不能太明显,否则反而容易弄巧成拙,令对方起疑。
可惜老梅和大千尚未加入故园,否则他们来做最为恰当,故园的人是绝对不能靠近肃清局的。
王府的门客也不合适,知微的话……
「大人。」
不知不觉间,门外吏员去而复返,身後还跟着个中年人:
「白家老爷求见,说与您有约。」
李明夷一愣,辨认出此人是白芷的叔伯之一,也打过照面。
中年人热情笑道:
「不请自来,还望先生见谅,实在是家里老爷子千叮万嘱,今晚立冬,正好在家中设宴,要我绑也将先生绑去……」
不是,我是说过两天去,但你是真会挑时候啊……李明夷想要拒绝,但人家都上门了,如何能拒?
他只能挤出笑容,一边寒暄答应,一边觉得有点失策了。
阿福都没了,怎麽效果还在呢?
……
……
入夜後。
回到家中,用过饭的兵部尚书任敏中得知门外来了个不速之客。
任府书房内。
「冯主办可是有事要我兵部配合?」
任敏中端坐主位,眼神警惕:
「那也该白日在衙门里探,何以此时登门?」
冯涯没有穿官袍,而是一身便服,笑着说:
「既是入夜而来,便是以私人身份拜访。只是所为之事,也的确与公务相关。」
任敏中对冯涯的印象还不错,当然,主要是李明夷衬托的……
他笑了笑:「冯主办这话,倒是将本官听糊涂了。」
冯涯不是喜欢绕弯子的人,当即取出一个小本子,又借了书房中一支毛笔,一副要边聊边记录的样子:
「冯某此来,是想打探下孙行舟的案子……尚书大人莫要误会,我自是相信兵部上下乾净的,只是近日反覆了解此案,总觉得怪异,那孙行舟过往为人,却不像个会通敌叛国的。」
任敏中愣了下,疑惑道:「你这话何意?」
冯涯笑了笑:「查案麽,自然要多怀疑,我只是想了解更多细节。」
任敏中惊疑不定,斟酌着便讲述些经过,不过也都是泛泛之谈,至於对孙行舟的评价上,他态度严肃,一副孙行舟有问题,是自己失职的模样。
没有半点对此人的偏向。
倒不是任敏中心中没有怀疑,事实上,身为兵部尚书,他的怀疑比旁人都重!
孙行舟那个人,叛国?
任敏中是不大信的。
只是当初孙行舟与故园贼人接头,被抓了个现行,後来刑部又拷问出证据来,铁证如山,任敏中哪里敢说半个不对?
此刻见冯涯态度认真,竟好似当真要重启调查,他也不禁有些心动。
毕竟倘若孙行舟是被冤枉的,那对他来说,无疑是个大好事。
「嗯,也就是说,孙行舟起初坚称是被高震命令而来,後来面对铁证,才俯首认罪?」冯涯问。
任敏中迟疑道:
「此案审理细节,皆在刑部大狱中,本官避嫌,对此倒是不很了解。你得去刑部问。」
顿了顿,他面露迟疑,道:
「不瞒你说,在你之前,一处的许平前些天就来见过本官,也问了类似的问题,但此事干涉太大,涉及到刑部、兵部,乃至太子府。高震和孙行舟如今也都死了,死无对证,许平便也似乎放弃了调查。」
冯涯并不意外,也没有放弃的意思,反而忽然问道:
「您说涉及的势力多,那……可曾涉及到滕王府?或者说,事发当晚,滕王府可有出面?」
任敏中一下警惕起来,他反覆想了想,才斟酌地道:
「据我所知,那晚王府的确去了刑部,但没入内,是那李明夷带王爷过去的,据其说,是外头动静闹得大,得知了消息,来看情况……
对了,还有,一开始,高震负责调查内鬼,将兵部、枢密院的人都带到昭狱署询问情况,当时那李明夷便翻墙强闯进来,非要旁听……」
冯涯眼睛一亮,追问道:
「当时细节可否说说?还有……李明夷那段期间,曾消失了一阵子,任大人可否知道其去向?」
任敏中本不愿与滕王府敌对,但一想到李明夷用诸多证据,威胁自己,敲竹杠,让自己大出血,乃至被颂帝批评的事,心头一股怒火便燃起来……
再加上,以他的聪慧,早已看出冯涯似乎对李明夷有些针对倾向。
他深深看了冯涯一眼,说道:
「此事,本官的确知道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