搞什麽?你不知道吗?李明夷看了知微一眼,没好气地说:
「知公子这话说错了,不是我要做什麽,是咱们的冯涯,冯大主办要拿我这个人呢!」
知微默不作声,她昨晚便收到了陈叔的回报,消息已递送给了对方。
一个晚上,时间自然并不充裕,因而,知微也不清楚李明夷是否来得及做出应对。
想必是困难的……若是如此,那便是冯涯一刻钟也等不及,大早上便要拿人了?
打了姓李的一个措手不及?
这个发现令知微一颗心猛地沉了下去,心生不安,可众目睽睽下,她也难以与李明夷单独交谈,或做点什麽,只能旁观。
「哎呀,这是发生了什麽误会?」许平大惊失色,看向冯涯。
冯涯腰背挺直,淡然端坐,嘴角挂着一丝笑意:
「二位来的正好,稍後上级便会来人审讯,在此之前,劳烦帮我一同盯牢此人,莫要令他逃了。」
李明夷针锋相对,怒意勃发:
「冯大主办说的是,二位也正好来评评理,看他发了哪阵疯!」
许平眼珠一转,隐隐察觉出不对劲,当下闭口不言。
知微拽开椅子落座,平静道:「那就等等看吧。」
她深深看了李明夷一眼:
「便有误会,相信李先生也能解释清楚。」
於是,屋内等待的又添了两人。
时间一点点过去,太阳从东边一点点朝高空滑行。
肃清局……或者说昭狱署已经封禁了内外,尽可能地不让里头发生的事外泄。
然而终究还是有人赶了过来。
第一个抵达的是滕王,他得到消息後「点齐兵马」,火速来援,人堵在大门口作势欲闯。
幸好公主府的老管家及时赶到,传递了昭庆的口信,滕王这才偃旗息鼓,却仍不罢休,蹲在大门外的石狮子旁,扬言让人传消息进来:
谁胆敢对李先生动粗,他滕王府必灭其满门。
等这话一层层递进四处,李明夷又是感动又是好笑。总有种校门口堵人放狠话的草莽气质……
而滕王抵达没多久,宫中派来的一行人也抵达了。
没有与「门神滕王」纠缠,一行人径直入内,撕开围的里三层,外三层的人群,直抵核心。
……
……
「你们在搞什麽!?」
一声愤怒的咆哮,越过人群,递入四处宽大的厅堂中。
李明夷几人对视一眼,纷纷起身走到堂下迎接,只见人群左右分开,当先一人,赫然是怒气冲冲,须发花白,面容丑陋可怖的北厂督主,黄喜!
方才这一声怒斥,亦是出自老太监之口。
作为一手督办肃清局的「上级衙门」,黄喜是直到尤达等人找上门,才知道出了事。
当时心中也只是惊愕与恼火,直到来到肃清局,目睹这般大的阵仗,火气才「腾」的一下窜起来。
李明夷并不意外,身为「领导」,最恼火的就是底下人搞大事。此理古今四海皆准。
黄喜身後,另有三人结伴而来,一个是手捧拂尘,级别与黄喜等同的尤达。
一个是「大颂奸臣」,皇帝身旁红人,大笔杆子陈大学士。
再有的,便是不久前结下梁子的任敏中了。
四名主办赶忙行礼,客气地依次叫人。
黄喜却不吃这套,发灰的眼珠子扫过四张脸孔,最终落在李明夷脸上,眼神冰寒:
「谁搞的这般大阵仗?」
李明夷一脸无辜,看向冯涯:「冯大主办,督主问你呢。」
若是以往,冯涯面对黄喜自当战战兢兢,不过今日却稍有不同。
他神色依旧恭敬谦卑,语气中却无惶恐:
「回督主,是下官担心李明夷逃走,或向外传递消息,出了纰漏,故而出此下策……毕竟昨晚衙门内动静不小,不得不防。」
黄喜目光森冷地盯着冯涯,幽幽道:
「我不管你发现了什麽,既然昨夜有变,为何不向北厂上报!?」
冯涯恭敬道:「事发突然,来不及上报,还请督主恕罪。」
来不及……来不及……黄喜笑了,好一个来不及,於他而言,李明夷出了什麽问题并不是头等大事。
毕竟此人是陛下点的将,哪怕是行贿的事,陛下也拿了。
所以,怎麽也牵扯不到他黄喜身上。
他真实恼怒的,是冯涯吃里扒外的行为,官场上的都知道,越级上报乃是大忌。
可相比之下,非但越级,而且还跨部门向别的衙门汇报,这就完全是「背叛」行为了。
冯涯有事不找自己,去找任敏中,此等行径,黄喜如何能不怒?
不过愤怒之外,黄喜也冷静地意识到今日之事恐怕极大,这冯涯不是个蠢的,敢吃里扒外,闹出这大动静,必有十足依仗。
换言之,冯涯有底气,今日之後,哪怕得罪了自己,自己也奈何不得他。
「嗬嗬,黄督主莫要动怒,」这时,後头的尤达笑着走来打圆场,「想来也是事出有因,我等先问清原委才是当务之急。」
黄喜「嗯」了一声,阴着脸转回身,朝院内外那些官差下令,要他们都散去,且禁止外出,禁止散播消息,违者严惩。
众官差当即作鸟兽散,纷纷回返自己所属的院子。
唯独四处的官差不必远走,却也不敢进这边,只在前院候着。
「大人……」
老梅与大千见状,神情复杂地看了李明夷一眼,後者微笑点头,二人才拱手退去。
并关上院门。
如此一来,这处院子里总算安静下来。
有黄喜这麽个四境大高手坐镇,也没人担心出意外。
……
……
四处的厅堂不小,可如今八个人坐进来,便也显得拥挤了。
座次排列上很有意思,尤达端坐主位,因为他代表的是皇上。
黄喜与陈久安居於其次,前者为直属长官,後者则是一脸真诚与任敏中推辞了一番。
任敏中虽不爽两个太监在头上,且还要比一个笔杆子更靠後,但也知晓皇帝身旁红人不能得罪的道理,屈居下首。
至於四个主办,则都站在厅中,没有落座的资格。
「咳咳,」尤达甩了下拂尘,神色威严,「冯涯所奏之事,陛下已知悉,特命我等前来肃清局查清此事,若有误会,当予澄清,若有贼人,亦当严惩!」
顿了下,他看向冯涯:「既是冯主办查的事,便由你先行讲述吧。」
这小小的四处,竟临时成了一座审案公堂一般。
而在外头,不知多少双眼睛等待着结果。
显然,颂帝并不想这案子走正规的流程,毕竟涉及的事太大,闭门审问才是最优解。
「遵命!」冯涯阔步而出,头颅高昂,面带笑容,眼中带着浓浓的兴奋。
他等了这个机会太久,只要在「天使」面前表现好,必可凭此入陛下法眼。
「此事,还要从下官翻看前任昭狱署长姚醉留下的私人笔记说起……」
他没有与死人抢功,反而是盛赞了姚醉的敬业,从自己如何从笔记中,得知姚醉对李明夷与中山王府存在怀疑说起,又提到之前许平的调查。
「据我所知,一处最早便调查了故园反贼来往京城乘船一事,却因线索中断,以及……涉及权贵而作罢!」
冯涯倨傲地看了眼许平,在後者不太好看的面色中,又看向兵部尚书:
「这点任尚书可以作证。」
任敏中神色平静,微微颔首,表示确有其事。
许平脸色更不好看了……
冯涯微微一笑:
「再加上肃清局成立以来,李明夷率领的四处在抓捕反贼一事上极为懈怠……我便心中起疑……不过,身为同僚,我自然还是信任李主办的。
故而,只暗中调遣精锐监视中山王府,却不料,立冬当日,那清河郡主便突然造访李宅,当时李明夷并不在家中,还是等了许久,才回来相见,我说的可对?」
李明夷束手而立,面对冯涯的询问,表情沉着:
「确有此事,立冬日,我受邀随王爷前往皇家园林赏花,天晚才归……不过,柳伊人找我,并无什麽要紧事,只是邀我游玩,我思量男女有别,故而婉拒了。」
知微在一旁幽幽补了一句:
「李先生过往便与清河郡主纠缠不清,她登你家门可不是首次了,这会倒是撇得乾净了。」
这句话猛地一听,似乎在落井下石,攻击他说谎。
可实际上,却是在替李明夷解释……柳伊人找他玩不是第一次。
李明夷听出了知微的言外之意,瞥了她一眼,沉声道:
「知微首席还关心旁人男女之事麽?东宫管的倒是宽。」
见二人斗起嘴来,几名「审案官」眉头微皱。
尤达打断道:
「冯主办,若只是见面,倒也不能说明什麽吧。」
他早看过奏摺,知晓案件细节,但黄喜、陈久安等人并不知晓。
加上审案也要走个过程,便只当做不知全貌,引导冯涯讲述。
「公公说的是,若只是见面,自然不算什麽,」
冯涯拱了拱手,自信地说:
「只是此事特殊,因而底下人便也在李宅外多留了个眼线,当晚,便见宅内有乔装之人偷偷溜出,於城中鬼祟而行,此事李主办如何解释?」
他不急着抛出决定性证据,而是要将李明夷驳斥得哑口无言,主动认罪!
歘——
霎时间,一道道目光都聚焦於李明夷脸上,等待他的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