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哭林方圆百里之内,早已被覆海真人布下了重重阵法。
幻阵、杀阵、困阵、迷阵,层层交叠,环环相扣,如一张密不透风的巨网,将整片山林笼罩其中。
阵法与阵法之间相互勾连,牵一发而动全身,便是金丹修士入内,也要费一番手脚。
而陈盛,也并无逗弄几人的兴致。
是以,当韩鸣、玉素贞四人踏入阵中的那一刻,他便直接图穷匕见。
心念一动,大阵运转。
四人只觉眼前一阵天旋地转,周遭景象如流水般扭曲变幻。
待回过神来时,已然身处一片陌生的区域,迷雾翻涌,古木参天,远处隐约可见连绵的宫楼殿宇,却如海市蜃楼般虚幻缥缈。
大阵核心区域。
「不对。」
韩鸣脚步一顿,神识瞬间辐散开来,面色陡然一变:
「情况有些不对劲。」
他不是第一次闯荡前辈洞府。
对所谓的传承秘境并不陌生。
可眼前这地方,处处透着诡异。
远处那些若隐若现的宫楼殿宇,看似巍峨壮丽,可他神识逸散之下,却能清晰感知到那些东西的虚幻。
分明是幻象所化,徒具其形,不具其实。
更让他心头警兆大起的是,此地几乎处处都是阵法禁制。
这不像是传承秘境。
反而像是......
一座被大阵笼罩的囚笼。
韩鸣的突然开口,瞬间警醒了玉素贞和刘马三人。
三人不敢大意,立刻警惕地环顾四周,神识运转到了极致。
忽然,刘姓男子面色一变,抬手指向左前方某处,声音都变了调:
「那......那是谁?!」
众人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
只见前方数十丈外,一块巨大的青石之上,不知何时浮现出一道身影。
黑色锦袍,负手而立。
年轻的面容上无悲无喜,目光平静如同在看几只误入陷阱的猎物。
玉素贞瞳孔骤然收缩,下意识惊呼出声:
「陈盛!是陈盛!」
她曾随无花婆婆来过宁安,与陈盛有过一面之缘。
那张脸,她记清清楚楚,
就是此人,让瀚海宗颜面尽失,让无花婆婆铩羽而归。
「陈盛......」
韩鸣眉头紧蹙,略带审视的目光落在对方身上,眼底浮现出几分凝重之色。
人的名,树的影。
陈盛的大名早已传遍云州。
从强势击败天龙寺一空和尚,到吓退龙虎山真传李承鄞。
从灭金泉寺清风观,到独揽一府大权。
这一系列战绩,将其名望推升到了顶峰。
尤其是年轻一代中,虽然各方天骄嘴上不认这云州第一人的名号,可当真面对此人时,谁都会下意识谨慎几分。
刘马二人对视一眼,瞬间将心神警惕到了极点,体内真元疯狂运转,随时准备出手。
而玉素贞则是眉头一皱,悄无声息地退後两步,身形隐於刘马二人身後。
手中扣着一枚灵符,随时准备催发。
至於刘马二人......正好可以做她的挡箭牌。
「玉师妹......你想做什麽?」
一道传音忽然在她耳中响起。
玉素贞心头微凛,抬眸看去,正对上韩鸣那似笑非笑的目光。
他虽没有回头,却显然一直在关注着她的一举一动。
「韩师兄,眼下怎麽办?」
玉素贞收敛心思,传音问道:
「打......还是?」
她有些拿不定主意。
按理说,此刻他们四对一,优势在我。
四人皆是瀚海宗真传,韩鸣更是通玄後期巅峰修为,刚刚在青州闯下赫赫威名,位列龙虎榜第二十五。
刘马二人虽稍弱,也是通玄中期。
四人联手,未必不是陈盛的对手。
可问题是......
眼下这情况太不对劲了。
陈盛分明是冲着他们来的,而且必然做好了万全准备。
若贸然出手,只怕正中对方下怀。
玉素贞心下毫无底气,心中更倾向於後撤。
韩鸣目光明灭不定,没有回应她的传音,而是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看向陈盛,开口打破了周围的沉寂:
「不知陈道友在此阻路,所谓何事?」
「当然是....」
陈盛微微一笑,气定神闲:
「送诸位上路。」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却让刘马二人脸色骤变。
韩鸣却笑了。
他笑意不减,衣袖下的双拳已紧紧握起,青筋隐现。
但表面上,却依旧云淡风轻,淡淡道:
「韩某素闻陈道友乃是云州年轻一代第一人。
但所谓的第一人,说到底,也不过是个通玄修士罢了。」
韩鸣语气顿了顿,目光直视陈盛:
「陈道友想取吾等性命,恐怕没有那麽容易。」
话音落下,他手中光芒一闪。
一柄青碧长刀凭空浮现,刀身长约三尺余,通体流转着幽幽青光,隐隐有风雷之声萦绕其上。
韩鸣提刀在手,刀锋直指陈盛:
「依我看,不如陈道友的性命,便交予在下如何?」
此言一出,气氛陡然凝滞。
玉素贞见状,当即高声开口。她的声音清脆悦耳,可在这声音之中,却隐晦地夹杂着几分惑音。
这是她的独门秘术,能於无形之中影响他人心神:
「韩师兄说对!吾等一起上,定能镇杀陈盛!」
「对!一起上!」
「我就不信,他一个人能将我们四人全部杀光!」
刘马二人闻言,也纷纷鼓气,眼中战意升腾。
他们对陈盛的畏惧与忌惮,在联手之势的鼓舞下已然冲淡了许多。
加之玉素贞那悄无声息的惑音影响,此刻竟还生出一股跃跃欲试的感觉。
虽然四对一有些胜之不武。
但面对陈盛,也只能如此。
陈盛微微颔首,神色淡然:
「你们....一起上吧。」
那语气,那神态,仿佛眼前四人不过是土鸡瓦狗,不值一提。
「杀!」
韩鸣爆喝一声,纵身而起。
刀芒破空!
一道青碧刀气骤然爆发,如长虹贯日,斩向陈盛。
刀气凌厉无匹,所过之处,空气都隐隐扭曲。
韩鸣一动手,刘马二人也不再迟疑,同时踏出一步,自正面杀向陈盛。
抬手之间,便是各自最强的神通。
一人掌风呼啸,化为数丈大小的巨掌。
另一人拳罡迸发,如流星坠地。
三人联手,威势惊人!
然而....
就在刘马二人冲上去的瞬间,他们忽然傻眼了。
因为那最先动手的韩鸣,一刀斩出之後,竟是掉头便跑!
不带丝毫迟疑,身形化作一道流光,朝着後方远遁而去!
还有玉素贞,她也没有出手。
在刘马二人出手的刹那间,她同样转身便撤,速度之快,丝毫不亚於韩鸣。
那扣在手中的灵符被她一把捏碎,化为一道青光裹挟着她急速遁逃。
没有半点留恋。
说好的一起上呢?
说好的取陈盛性命呢?
敢情是让他们二人拚命,给韩鸣和玉素贞争取逃命的时间?
刘马二人愣在原地,一时间竟不知所措。
他们回头望向那两道急速远去的背影,眼中满是不可置信与绝望。
这一幕,韩鸣连看都没有看一眼。
他丝毫没有回头的意思,只顾疯狂逃窜。
若是在其他地方遭遇陈盛,他倒真想试一试这宁安陈阎王的神通手段。
同为天骄,谁又甘心未战先怯?
可在这鬼哭林里,他没有任何想法。
无他。
情况太不对劲了。
陈盛简直就像是提前在这里等着他们一样。
这让他第一时间就意识到,今日之事,绝非巧合。
陈盛既然敢在此设伏,就必然有必胜的把握。
甚至於,这鬼哭林传承秘境一事,从头到尾都有可能是一个杀局!
他不会以身试法。
很早之前,他就明白一个道理。
打不过就跑,丢人也无妨。
若是打不过还打,那可就是丢命了。
玉素贞也是如此。
她原本还真以为韩鸣要出手了,心中盘算着若有机会,联手倒也无妨。
可当她见韩鸣一刀斩出後转身便逃的瞬间,便立刻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她自然不会白白送命。
至於刘马二人.....
与她何干?
保命为先,脱身为重。
......
而对於韩鸣和玉素贞的逃亡,陈盛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恍若根本不在乎一般,挥手之间便磨灭了韩鸣那一道凌厉刀芒。
随即,目光瞬间定格在愣在原地的刘马二人身上。
那目光平静可怕,如同在看两具屍体。
刘马二人对视一眼,瞬间回过神来。
他们也想跑。
可此刻,明显太晚了。
陈盛根本不给他们开口的机会,更不给他们任何逃命的可能。
他心念一动。
轰!!!
虚空之上,骤然浮现出一道数十丈大小的血色巨掌。
那巨掌通体血红,如鲜血凝成,其上符文流转,散发着令人窒息的恐怖威压。
在周围大阵的加持之下,这一击的威势,几近金丹!
一掌出,风云动,天地色变。
刘马二人瞳孔骤缩,眼中满是绝望。
他们拚命运转真元,想要抵挡,想要逃遁。
可在这一掌之下,一切努力都是徒劳白费。
轰隆!!!
巨掌轰然落下!
大地震颤,虚空扭曲。
刘马二人虽有通玄中期修为,本身也是云州顶尖天才,可在这一掌之下,却脆弱如同蝼蚁。
一掌落,形神俱灭。
连一声惨叫都没能发出。
陈盛收回手掌,神色不变,仿佛只是拍死了两只苍蝇。
随即脚步一踏,周围阵法交织,身形瞬间消失无踪。
很显然,他此刻已经追向了韩鸣和玉素贞。
鬼哭林方圆百里之内,尽是阵法勾连交织。
对於他而言,从韩鸣等人踏入阵中的那一刻起,他们的命运便已注定。
因为。
破不开阵,他们便是想逃,也逃不掉。
撑死了,只是在这大阵之中兜圈子罢了。
他有的是手段慢慢磨死他们。
正因如此,方才陈盛才对韩鸣和玉素贞的逃亡波澜不惊。
已在瓮中,便是猎物。
想逃......
还问他答不答应。
......
此刻。
韩鸣疯狂逃窜,面色阴沉到了极点。
後方传来的恐怖威压,让他彻底确认了一件事。
今日之事,绝对是一场局。
是陈盛专门为他们设下的杀局。
他没有任何回头一战的心思,只想逃。
只想活着离开这鬼地方。
然而,让他脸色愈发难看的是。
这里的阵法太多了。
幻阵、迷阵、困阵、杀阵,层出不穷,交织错落。
他每前行不过百丈,便会被阵法所阻。
或是陷入幻境,或是被迷阵困住,或是触发杀阵不不绕路。
这样下去,他根本逃不出去。
韩鸣心急如焚,当即取出传音法器,疯狂渡入神识。
「长老!救命!」
同一时刻,另一边的玉素贞也在第一时间向无花婆婆传讯求援。
她此刻早已没了平日的从容妩媚,面色惨白,眼中满是惊慌。
......
鬼哭林外。
无花婆婆拄着拐杖,立於大阵之前,面色淡然沉静。
周围因为她的威压,无人敢在此大声喧譁。
那些江湖散修即便心有不满,也只能死死按捺下去,偶尔瞥向她的目光中满是忌惮与畏惧。
对此,无花婆婆全然无视。
对於她而言,周围之人不过是一群蝼蚁罢了。
便是那什麽王家族长和丹霞派宗主,在她面前也没有任何讨价还价的余地。
就好比方才,在瀚海宗四位真传杀入鬼哭林後,那王擎山和白晴便灰溜溜地离开了。
无花婆婆知道,他们多半是去找人做主去了。
可那又如何?
无所惧哉。
寻常势力,可无法让瀚海宗退让。
而等到他们搬来能够比肩瀚海宗的势力时,她相信入阵的韩鸣等人早已摘取了此地最丰盛的果实,全身而退。
然而,
就在无花婆婆心怀期待之际,怀中的传音法器陡然亮起。
她眉头一皱,连通法器:
「宗主,何事?」
「无花,究竟出了什麽事?!」
传音法器内,传来瀚海宗宗主杨嵩惊怒交加的声音:
「刘长德和马明亮身死了!玉素贞和韩鸣呢?他们有没有出事?!」
「什麽?!」
无花婆婆瞳孔骤然收缩,脸上满是不可置信:
「他们死了?!」
刘长德和马明亮,可都是瀚海宗真传弟子。
这才刚刚入阵不到一刻钟,怎麽可能就死了?
但她没有怀疑宗主的话。
瀚海宗内,所有真传弟子和金丹长老都留有命魂灯。
身死则灯灭,绝无差错。
宗主既然这样说,那便意味着,那两个真传,真的死了。
可鬼哭林内究竟发生了什麽?
怎麽刚刚进去不到一刻钟,就有人殒命?
「不管如何,韩鸣绝不能死!」
杨嵩的声音越发凌厉,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立刻想办法救下他!」
韩鸣是瀚海宗这一代最出色的弟子,身怀隐秘灵体,是老祖亲自点名要培养的苗子。
若他死了,对瀚海宗的打击将不可估量。
可他身在万里之外,再焦急也无用。
只能将这个任务交给无花婆婆。
无花婆婆脸色一沉:
「老身明白了。」
就在她切断法器联系,想要强行破阵之际,怀中的传音法器再度亮起。
这一次,是两道传音同时涌入。
韩鸣的,玉素贞的。
听着他们焦急的禀报和求援,无花婆婆的脸色彻底沉了下去。
陈盛布下的杀局?!
这怎麽可能?!
这件事,从头到尾都是覆海真人禀报宗主的,怎麽会和陈盛牵扯上关系?!
可此刻她来不及细想这些。
她只知道,韩鸣不能死。
无花婆婆深吸一口气,一步踏出。
手中拐杖高高扬起,狠狠砸向面前的大阵!
轰!!!
一声巨响,地动山摇。
方圆数十里内,地面剧烈震颤,无数树木轰然倒塌!
大阵光芒疯狂闪烁,竟被她一击砸出了一个缺口!
无花婆婆心头微松。
不知何故,这大阵对她的压制,竟比预想中弱了许多。
但此刻的她根本来不及去细想其中的缘由。
想着宗主的嘱托,想着韩鸣的求救,无花婆婆没有任何犹豫,身形一晃,便立刻直接扎入了鬼哭林大阵之中。
而她的突然爆发,也瞬间引起了鬼哭林周围无数武者的骚动。
「大阵破了?!」
「快!冲进去!抢机缘!」
有人惊呼,有人狂喜,有人毫不犹豫地纵身冲入阵中。
毕竟这大阵外围被削弱,正是浑水摸鱼的好时机。
若能抢到一些天材地宝,哪怕只是边角料,也足够他们受用不尽。
一时间,数十道身影争先恐後地冲入鬼哭林。
不过更多的人还是按捺住了心思。
在不清楚状况之下,他们不敢莽撞。
毕竟,
能让瀚海宗金丹长老亲自出手破阵的,岂会是寻常之事?
一个不慎,可就是万劫不复。
鬼哭林外,瞬间喧嚣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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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千八百字奉上,我尽可能多更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