瀚海宗,大殿之内。
一袭锦袍、端坐在上首位置的宗主杨嵩猛然站起身,脸上带着浓浓的寒意:
「李长老,你说什麽?重海门……没了?」
身着青袍的瀚海宗李长老紧皱着眉头,面色凝重如铁,咬牙道:
「接到重海门传讯的消息後,我立刻和王长老前往驰援,但……但靖武司动手的速度太快了,而且是突袭,数位金丹真人同时出手,直接毁了重海门的大阵。
等我们赶到时,重海门已然是一片狼藉……」
「可是陈盛带人动的手?」
杨嵩凝声问道,目光如刀。
其实关於陈盛调回云州的消息,他昨日就已经知晓了。
当时他还想着能和陈盛化干戈为玉帛,彻底将之前的恩怨翻篇揭过去,乃至是做好了亲自拜访的准备。
毕竟,现如今的陈盛已经不一般了。
不再是曾经那个年轻小辈了,而是大干淩霄侯、武举魁首,甚至还即将和皇族联姻。
以陈盛的潜力和展现出来的资质,日後不出意外,是有很大可能突破炼神境界的。
罪这样一个前途无量的人,实在是不偿失。
只要陈盛愿意立下心魔血誓,瀚海宗即便是丢些脸面、付出一些代价,也未尝不可。
却不料,终究是他想多了。
陈盛竟是如此的睚眦必报。
刚回云州,便派人灭了瀚海宗的分支。
这份态度,已然是毋庸置疑了。
对方就是要和瀚海宗不死不休!
「没有,为首的是靖武司副指挥使袁存志。」
李姓长老摇了摇头。
「理由呢?」
「理由是……是重海门勾结太平道逆贼谋反,说是罪证确凿。」
李长老凝声道,声音中带着几分愤懑。
杨嵩闻言,有些被气笑了。
还真是演都不演了。
随便扣上个勾结逆贼的帽子就灭门。
最後有没有证据,不还是靖武司说了算?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宗主,咱们接下来怎麽办?」
李长老蹙眉道,目光中带着几分凝重。
「你先回去。」
杨嵩深吸一口气,压住翻涌的怒意,声音冷硬:
「这件事,待本座上禀老祖再做定夺,放心吧,此事绝不会轻易罢休!」
重海门是瀚海宗的分支附庸,此事云州尽知。
若是就这麽不明不白地被灭了,瀚海宗的威严何在?
日後谁还能看起瀚海宗的威慑?
更重要的是,修行界本就弱肉强食。
若是瀚海宗连这种事都忍了,一旦露怯,日後难保不会有其他势力一同联手吞吃了瀚海宗。
千里之堤,溃於蚁穴。
这个口子,绝不能开。
「是,宗主。」
李长老重重颔首,转身离去。
望着对方远去的背影,杨嵩心中杀意愈发浓重,甚至悔恨无比。
若是早知道陈盛能展现出如此恐怖的潜力和如此大的威胁,当初就不该顾忌什麽聂家,直接就该将陈盛碎屍万段、形神俱灭!
那时他还只是个通玄修士,杀他虽罪聂家,乃至是朝廷恼怒,但绝对不会沦落到如今的地步。
只是,他当初也没有想到如今的情形。
谁能想到?
短短年余时间而已,一个区区通玄修士,就能威胁到一方顶尖势力?
就算是做梦都不敢想。
可这偏偏就是事实!
现而今,陈盛无疑已经拥有了能够威胁到瀚海宗的能力。
并且据他所知,陈盛此番调来云州,所掌握的权柄十分恐怖,就连靖武司指挥使楚正南都屈居於其之下。
这份权势,已经足以让瀚海宗如临大敌了。
一念至此,杨嵩迅速开始联络老祖。
他擡手一挥,传音法器自袖中飞出,悬於半空。
法器通体青碧,镌刻着繁复的符文,此刻正缓缓流转着淡淡的光芒。
约莫数息之後,从中传出一道苍老而又威严的声音,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让人心悸的压迫感:
「何事?」
「启禀老祖。」
杨嵩不敢隐瞒,赶忙一五一十地将情况叙述了一遍。
从重海门被灭的经过,到陈盛回云州任职的消息,再到靖武司的强硬态度,每一个细节都没有遗漏。
「陈盛?金丹小辈....」
法器内的声音带着几分冷意:
「何时,我瀚海宗竟被一金丹小辈逼到了这种程度?」
「老祖恕罪,实在是此人的身份不一般....」
杨嵩凝声开口。
如果陈盛仅仅只是金丹修士,瀚海宗早就将其灭杀了,又岂会等到今日?
可问题是,陈盛的背景不俗,而且还代表着朝廷。
真要是灭杀此人,毫无疑问,朝廷必然会震怒。
即便是如今天下动荡不安、朝廷愈发势弱,但也不是轻易所能够招惹的。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朝廷千年底蕴,真要是动怒,瀚海宗绝对挡不住。
眼下也还没有任何一方正道顶尖势力,敢和朝廷明面上作对。
「既然明面上不好动手,那就私下动手就是了。」
法器内的声音带着几分杀意:
「敢向瀚海宗宣战,他就必须做好陨落的准备,云州可还轮不到一个金丹修士来耀武扬威,还有龙虎山和天龙寺,你要利用好他们,甚至必要时刻,未必不能再来一场云州叛乱!」
「是,老祖,弟子明白了。」
杨嵩深吸了一口气,重重颔首。
有老祖这句话,他便可以放手施为了。
「尽管放手去做,一切有老夫。」
传音法器留下一句话,而後禁制光芒迅速消散。
杨嵩目光灼灼,眼底精光闪烁。
老祖说没错。
有老祖这位炼神境的真君在,即便是官府也不敢做太过分。
瀚海宗真要是被灭了,老祖孤身一人所能够造成的威胁,可不是说说的。
那等存在一旦发疯,足以让整个云州动乱。
这便是炼神老祖所代表的含义。
除非能够一战根除所有祸患,否则,一位炼神真君的报复,足以让任何一方顶尖势力忌惮。
也正因此,拥有炼神老祖坐镇的势力,才能有超然的地位。
寻常势力,可没有这份底气。
再者,陈盛罪的也不只有瀚海宗。
龙虎山、天龙寺,这些顶尖势力都曾与陈盛为敌。
若是他能拉拢到这几方势力联手,足以让陈盛惊惧。
甚至於,瀚海宗也不是不能和太平道逆贼合作,再来推动一次云州大乱。
上一次云州大乱,就是在各方顶尖势力的默许之下方才掀起来的,也是云州青州一些顶尖势力对朝廷的警告。
那次动乱,让朝廷在云州的威信大损,至今都没有完全恢复。
当然,不到万不已,这些顶尖势力也不会那麽做。
万一真逼急了朝廷,只会是两败俱伤。
只是陈盛实在欺人太甚,真到了必要时刻,他不会迟疑。
……
「你脸红什麽?」
鸾凤楼,闺房内,烛火摇曳,映满室生辉。
聂灵曦有些狐疑地看着姐姐聂灵姗,那双清澈的眸子里带着几分探究。
从晚上对方回来之後,脸上就带着几分红润。
着实是令她感到狐疑和意外。
毕竟灵姗平日里大大咧咧的,何曾有过这般小女儿姿态?
「精神焕发不行啊。」
聂灵姗瞥了一眼妹妹,正色道。
「不像……」
聂灵曦美眸闪了闪,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意:
「灵姗,你是不是思春了?」
「你才思春呢。」
聂灵姗轻啐一声,别过头去,耳根却更红了。
「说,看上谁了?」
聂灵姗的这副模样,愈发让聂灵曦确认。
她凑近了几分,压低声音道:
「快和我说说,我帮你参谋参谋。」
「没有,真没有。」
聂灵姗连连摇头,声音中带着几分心虚。
她之所以脸红,主要还是姑姑下午时所说的那些话,让她下意识有些多想。
那些话如同种子,落在心田里,不知不觉便生了根、发了芽。
结果越想越感到脸红。
毕竟陈盛可是灵曦的夫君,她这当姐姐的怎麽能跟妹妹抢男人呢?
这要是传出去,还不被人戳脊梁骨?
当然,陈盛也的确优秀。
甚至可以说是天下第一等男子。
灵曦和陈盛订婚的时候,她就感觉有些後悔。
等到陈盛拿下武举魁首、名震天下时,她更是後悔不叠。
毕竟当时姑姑是给她们俩寻摸的夫婿,虽然姑姑更倾向於灵曦和陈盛合适,但她也有机会。
结果因为她当时抗拒联姻,便丝毫没有去试试。
结果陈盛越来越优秀,便让她愈发後悔。
不过,聂灵姗本身也没有什麽太多的歪心思。
结果今天姑姑的一番话,却让她有些多想。
她扪心自问了几句,若是跟灵曦共事一夫的话,她似乎……还真不怎麽抗拒。
这个念头一出来,连她自己都吓了一跳。
「灵姗,我可什麽话都给你说了,你要是瞒着我,以後咱姐俩可就有隔阂了。」
聂灵曦面色一肃,低声威胁道。
目光落在聂灵姗脸上,带着几分认真,几分审视。
「啊?」
聂灵姗顿时面露纠结,手指不自觉地绞着衣角。
「快说。」
「那我说了,你不能生气?」
聂灵姗瞥了一眼聂灵曦,目光中带着几分试探。
此言一落,聂灵曦脸色一僵,闺房内的气氛顿时一凝。
聂灵姗没有察觉到不对,继续道:
「你先答应我不能生气,不然我....」
「你看上陈盛了?」
没等聂灵姗说完,聂灵曦忽然打断道。
声音虽然平静,却带着一股让人莫名心慌的压迫感。
「你……」
聂灵姗顿时瞪大了眼睛,嘴巴张了张,却发不出声音。
她还没说呢,灵曦怎麽就猜到了?
聂灵曦面无表情,那双清澈的眸子里看不出喜怒:
「看你一副思春的样子,分明就是想男人了,还让我别生气,除了陈盛,还能是谁?」
聂灵姗没想到妹妹如此聪明,一时不知道该怎麽说,只能低声道:
「我没这个意思,是姑姑说的……」
说着,聂灵姗便将下午的情况一五一十地讲述了一遍。
从姑姑说起明华帝姬的强势,到提议找个自己人帮忙……
她讲断断续续,声音越来越低。
「姑姑说,那个明华帝姬不是个简单角色,性格强势又出身皇族,你到时候肯定吃亏,说最好再找个帮手什麽的,而最好的人选就是我……」
聂灵姗看着聂灵曦,赶忙道:
「我先声明,这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都是姑姑的原因,我也没觊觎陈盛,脸红……脸红只是因为觉姑姑说话太直白了,你知道的,我一贯抗拒联姻。」
「那你到底怎麽想的?」
聂灵曦依旧面无表情,声音平淡。
「我没怎麽想,真的,你别误会。」
聂灵姗解释道,声音中带着几分急切。
「你说实话,我不怪你。」
「真没有!」
聂灵姗再次强调,语气笃定。
「真没有就算了,你要是有就直说,我不介意。」
聂灵曦移开目光,声音淡淡的,听不出喜怒。
聂灵姗眉头一挑,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真的?」
「你果然觊觎我男人!」
聂灵曦转过头盯着她,那目光锐利如刀。
姐妹跟你心连心,你跟姐妹抢男人?!
聂灵姗面色一窒,低声道:
「陈盛现在是别人的未婚夫……」
聂灵曦闻言,脸色顿时一黑。
那张精致的小脸上,阴云密布。
见状,聂灵姗赶忙道:
「我主要是担心你一个人斗不过那个什麽明华帝姬。」
聂灵曦轻哼一声:
「冠冕堂皇,连实话都不敢说。」
「没有,我……」
聂灵姗欲言又止,却又不知道该怎麽说。
嘴唇翕动了几下,终究没有说出什麽来。
其实她虽然看好陈盛,但也不是非陈盛不可。
主要是她一日不订婚,就还为家族联姻。
这件事她躲了一时,躲不了一世,这一点她已经想明白了。
与其被家族指定嫁给一个素未谋面的陌生人,倒不如找个顺眼的。
陈盛……嗯……也还行……
当然,她主要还是担心灵曦日後受明华帝姬的欺负。
那个明华帝姬,听说可不是个好相与的角色。
「行了,这事儿别想了。」
聂灵曦直接道,语气不容置疑。
聂灵姗面色一暗,低头不语,睫毛低垂,遮住了眼中的情绪。
聂灵曦瞥了她一眼,撇了撇嘴:
「我真就了怪了,那个陈盛到底哪里好,那麽多人争抢。」
聂灵姗转过头不说话。
陈盛不好,你之前还哭好几天?
「不是我不同意,是祖父不同意,咱俩身上……有问题,不能同侍一夫。」
聂灵曦见状解释道,声音低了几分。
「啥问题?我咋不知道?」
聂灵姗傻眼了,擡起头看着妹妹,眼中满是困惑。
她身上有啥问题?从小到大,她怎麽没听说过?
「你不知道最好,反正最好别嫁同一个男人,这是祖父当时的话,你真想知道,问祖父去,我也知道不太清楚。」
聂灵曦随口说了一句,便转身离开。
「你干甚去?」
聂灵姗下意识问道。
「去客院找陈盛私会....」
聂灵曦留下一句话,便推门离去。
房门在身後轻轻合上,留下一室寂静和聂灵姗呆滞的目光。
灵曦现在已经这麽直白了吗?
……
重海门的消息传扬很快。
短短一日内,瀚海宗分支附庸重海门满门皆灭的消息便传遍了云州东域。
一时之间,云州震动。
陈盛之名,再度传扬!
————————
继续跪求一下月票支持!!!
感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