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於陈盛回归云州一事,其实各方势力之间都已经知了消息,但大部分势力并未放在心上。
一方面是他们和陈盛无仇无怨,犯不着为此劳神费力。
另一方面是,陈盛虽然名动天下,成为了武举魁首,但本身并未拥有可以搅动云州风云的实力。
金丹境的修为不弱,甚至足以在州域之内被称为真人,但面对那些拥有炼神真君坐镇的顶尖势力,仍是稍有不足。
是以,许多人虽然关注,但其实并未太过在意。
结果却没有想到,陈盛给了他们如此大的一个惊吓。
初至云州,便命人剿灭了重海门!
是的。
在各方势力的打探之下,所有人都确定了对重海门下手的是陈盛。
一方面是靖武司内的传闻。
楚正南确实配合了陈盛做事,但却不希望自己背锅,已然将「这是陈盛授意」的事实传播了下去。
另一方面,也是陈盛和瀚海宗之间的恩怨众所周知。
当初聂家和瀚海宗大打出手,靖武司从中斡旋,最主要的原因便是瀚海宗屡次袭杀陈盛。
虽然那一战已经过去了小半年时间,可众人都没有忘记。
此番陈盛突然对重海门动手,毫无疑问,明眼人都看出这是冲着谁去的。
重海门是瀚海宗的附庸,动重海门就等於打瀚海宗的脸。
对此,有人幸灾乐祸,有人冷眼旁观,也有人推波助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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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各方错综复杂的势力推动之下,重海门覆灭的消息传播非常之快。
短短几日时间,消息便传遍了云州,一时之间,各方势力都盯紧了瀚海宗,想看看瀚海宗会如何反应。
而作为始作俑者的陈盛,此刻倒是没有那麽多的想法。
他对重海门动手的意思很简单.
其一是向瀚海宗报仇,先行收点利息。
其二则是盯上了重海门的那株三彩玉神花。
如今的他修为已经几近达到金丹初期巅峰,所要考虑的第一件事便是如何突破境界、提升实力。
至於权势什麽的,其实都是辅助而已。
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中,唯有实力才是根本。
云州,靖武司,正堂内。
陈盛居於上首,打量着玉盒内的一朵三彩神花。
那花通体洁白如玉,花瓣呈三彩状,周围萦绕着浓浓的灵气,如同云雾缭绕,美不胜收。
他的嘴角不自觉勾起几分弧度,眼中满是满意之色。
堂下,楚正南简略讲述着此番收获:
「此战,重海门上下一千七百余人,无一活口,尽皆处死,所灵丹灵药不计其数,库藏元晶足有一万七千多枚,其中还有三枚上品元晶....」
陈盛微微颔首,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沉吟道:
「所元晶,一分为四,五千元晶上缴朝廷,其余本侯取五千有大用,楚指挥拿两千,再取四千元晶分给动手的几位副使和靖武卫。
最後一千,作为抚恤,额外封赏给战死之人。」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玉盒上:
「至於那些灵丹灵药和三枚上品元晶,额外拿出来送入本侯府中,我要亲自检验一番真伪。」
楚正南看了陈盛一眼,面色如常:
「好,谨遵监察使之命。」
这也算是靖武司内的潜规则了。
不然,靖武司内的官吏可不会对抄家灭门感兴趣。
毕竟靖武司内伤亡率非常高,就是靠着极高的封赏,才能让无数人趋之若鹜。
唯一让他感觉不太舒服的是,陈盛有点贪。
分五千元晶也就罢了,关键是其余灵丹灵药也要拿到手,这也是一笔极大的资源。
但随後,楚正南便想通了。
此战陈盛的确获益最大,但他也承担了最大的责任。
瀚海宗若是要报复,陈盛必当首当其冲。
云州各方势力施压,真要是弄出什麽动乱,陈盛也脱不了干系。
云州可不比中州地处皇城脚下。
在云州,朝廷的掌控力可没有那麽强横,甚至到了现如今都还处於比较弱势的程度,连炼神强者都没有常驻坐镇,所倚靠的只有朝廷的威势。
正因如此,他当初才会想着利用聂家,一方面是为了分化,另一方面也是确实想要寻求聂家的相助。
当然,朝廷算不上强势,但也不是任人拿捏。
云州靖武司内没有炼神强者坐镇,可京城之内却不乏炼神真君。
正常情况下,云州修行界也不会太过分,不敢真的直接对靖武司动手。
否则,朝廷绝不会容忍,会调来炼神真君压阵。
「启禀监察使、镇抚使。」
一名靖武卫急匆匆步入大堂,单膝跪地:
「龙虎山天玑道人、天龙寺弘文法师联袂而至,求见监察使。」
「让他们进来。」
陈盛摆摆手,神色淡然。
「是!」
「监察使,这两人恐怕是来者不善啊。」
楚正南一脸肃然,神情凝重。
云州两方顶尖势力的代表齐至,绝对是为了重海门一事前来。
龙虎山和天龙寺,一个是道门大派,一个是佛门魁首,在云州根基深厚,即便是朝廷也要给几分面子。
陈盛淡然一笑,神态自若:
「我才是来者。」
楚正南闻言看了陈盛一眼,不再多言。
很快,两道身影便在靖武卫的引领下步入大堂。
龙虎山天玑道人,身着淡紫道袍,手持拂尘,虽须发皆白,却气质出尘,步履之间自带一股仙风道骨。
天龙寺弘文和尚,身披金色袈裟,手持禅杖,神情肃然,慈悲不显,眉宇间反而带着几分冷意。
「二位道友来此,不知所为何事啊?」
见陈盛不语,楚正南率先开口,语气客气却疏离。
「贫僧等人此番前来,是为重海门覆灭一事而来。」
弘文和尚目光落在陈盛身上,声音低沉:
「陈施主....」
「称本官淩霄侯!」
陈盛毫不客气地打断,目光如刀。
弘文和尚皱了皱眉,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几分不悦,但仍是改口道:
「好,淩霄侯,贫僧敢问淩霄侯,为何无故下令对重海门动手?」
「此事跟你天龙寺有关系吗?」
陈盛嗤笑一声,身子微微後仰,靠在椅背上:
「朝廷做事,还需要向你解释?阁下未免也太高看自己了吧。」
「重海门乃是修行界一员,天龙寺身为云州正道,闻此惨事,又岂能无动於衷?」
弘文和尚面色不变,语气却多了几分强硬:
「况且云州有云州的规矩,陈施主不必拿出朝廷来压人。」
此番天龙寺之所以相助瀚海宗,原因很多。
一部分是因为陈盛曾在武举之战中镇杀了佛门真传空释和尚。
虽然空释并非出身天龙寺,但佛门之间同根同源,本属一体,自是对陈盛有意见。
另一部分,则是因为陈盛行事太过强势。
悍然覆灭一方一流势力,这是在挑战云州修行界的底线。
天龙寺作为云州佛门魁首,自不可能坐视。
再者,天龙寺和陈盛之间也积怨颇深。
当初的一空和尚,就被陈盛硬生生毁了根基。
这份仇怨,天龙寺还没有忘记。
「本侯只知道云州乃是朝廷治下,还真不知道云州有什麽规矩。」
陈盛面色不变,语气不咸不淡。
周围的气氛,也在此刻有些凝滞。
天玑道人嗬嗬一笑,上前几步,拱手笑道:
「二位且先息怒,不若由贫道来说句公道话如何?」
他看向陈盛,笑容和煦:
「淩霄侯,贫道此来非是要分个什麽是非对错,而是想问问陈施主,此番覆灭重海门之後,是否可以化解和瀚海宗之间的恩怨?」
「天玑道长此言差矣。」
陈盛摇了摇头,语气平淡:
「陈某和瀚海宗之间从没有什麽私怨,此番靖武司对重海门动手,只是因为重海门勾结叛逆,意图谋反而已。」
「那淩霄侯觉,瀚海宗有没有勾结叛逆?」
天玑道人笑问,目光深邃。
「这个,还需要查过之後才知道。」
陈盛凝视着对方,目光交锋间,火花四溅。
天玑道人沉吟片刻,轻抚长须:
「淩霄侯,吾等明人不说暗话,瀚海宗之前确实与你有仇,但不过是小怨而已,此番淩霄侯灭了重海门,致使瀚海宗颜面大损,这仇也足以揭过了吧?」
他顿了顿,继续道:
「贫道和弘文法师前来,就是希望能够调和此事,化解恩怨,还云州一个安宁。」
「是瀚海宗请道长前来的?」
陈盛眯着双目,眼中精光一闪。
「是,也不是。」
天玑道人沉吟道。
原本杨嵩的意思,是希望他们三方联手对付陈盛。
但除了天龙寺对此有意之外,龙虎山对此其实并不太感兴趣。
毕竟龙虎山和陈盛的恩怨说小不小,说大其实也不算大。
再者,陈盛此番调任云州,以雷霆之势覆灭重海门,在没有摸清楚他的目的和底蕴之前,龙虎山不想直接和陈盛交恶。
所以他暂时安抚住了杨嵩,就是想来探一探陈盛的根底。
「若是淩霄侯....」
不等天玑道人说完,陈盛忽然打断道:
「想化解恩怨很简单,只要瀚海宗拿出二十滴天元重水,本官可以对之前的事既往不咎。」
天玑道人张了张嘴,一时沉默。
明明是陈盛灭了瀚海宗的分支,致使瀚海宗颜面大损,结果陈盛居然还想要赔偿……
「淩霄侯,这就有些……强人所难了吧?」
天玑道人蹙眉道。
他原是想着,此事到此为止,瀚海宗吃点亏也就吃点亏,只要陈盛立下誓言日後化解恩怨,他觉杨嵩权衡利弊之下应当是有希望答应的。
结果却不料,陈盛这边反倒是不依不饶。
况且二十滴天元重水,也有些太过贵重了。
瀚海宗内虽有天元重水,可绝不会轻易拿出如此庞大的分量。
他知道,没谈了....
「此事与龙虎山无关。」
陈盛话锋一转,语气冷了几分:
「天玑道长能来化解恩怨,本侯可以给龙虎山一个面子,但你说的话,本侯很不高兴。」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
「当初瀚海宗屡次袭杀本侯时,怎不见龙虎山前来化解恩怨?此乃生死之仇,不是轻易能够揭过去的。
要麽,瀚海宗答应本侯的条件。
要麽,二位便请回吧。」
天玑道人再度沉默,面色微沉。
一旁的弘文和尚则是道:
「昔日之事,有因有果,倒也不能全怪在瀚海宗身上,而陈施主此番若仍旧是不依不饶,恐怕届时便会触怒整个云州修行界。
到时候万一有什麽动乱,可就不是轻易能够消弭的了了。」
「你在威胁本侯?」
陈盛身子微微前倾,目光如炬。
「这不是威胁,只是贫僧的肺腑之言罢了。」
弘文和尚面色平静,双手合十。
「弘文法师这话未免说有些太过了。」
忽的,一道威严的声音缓缓响起,如同惊雷在堂中炸开:
「一个瀚海宗可代表不了整个云州修行界,至少,我聂家就觉淩霄侯之举没有什麽问题,重海门勾结叛逆造反,理当灭门。若是瀚海宗勾结叛逆,也不能姑息。」
聂家家主聂天坤缓缓步入大堂,脸上带着笑意,步履从容。
他身着锦袍,腰悬玉带,周身自带一股上位者的威严。
旁观的楚正南双目微眯,心下暗叹。
不愧是姻亲关系。
之前他邀请聂天坤的时候,聂家可是无动於衷,结果现在却主动站在了陈盛一方。
而弘文和尚和天玑道人看着聂天坤的现身,也是皱起了眉头。
「这麽说来,聂家是支持淩霄侯?」
天玑道人挤出笑意,目光在聂天坤脸上扫过。
「聂家不是支持淩霄侯....」
聂天坤笑了笑,目光扫过堂中众人:
「而是拥护朝廷,如此,方能让云州安宁。」
「贫道明白了。」
天玑道人站起身,拂尘一甩:
「既如此,那贫道便先回了,告辞。」
「道长请便。」
陈盛微微颔首,神色淡然。
弘文和尚也随之站起身,看向陈盛:
「陈施主,常言道饶人处且饶人,杀心太重,易遭反噬啊。」
「佛门常言,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回头是岸,为时未晚。」
陈盛笑嗬嗬道,目光平静地与他对视:
「待本侯真有一日将所有仇敌全部灭杀後,自然会放下屠刀。
想必佛祖会宽恕本侯的。」
弘文和尚面色一僵,嘴角微微抽搐,随即轻哼一声,转身离去。
堂中,重归寂静。
陈盛望着二人远去的背影,目光微凝。
瀚海宗不能留了。
而且,动手必须要快!
不然,等到这些云州顶尖势力一旦串联起来,就真的不好动手了。
甚至还会影响到明景帝的决策。
至於瀚海宗的那位炼神真君....
既然已经罪了,倒也无需顾及那麽多了。
反正,瀚海宗已经对他动了杀意。
他也不在乎身上再背些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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