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书房内。
陆诚盯着电脑屏幕上那张拼凑起来的旧照片,目光落在背景墙上的老鬼子三个字上。
年轻的徐天成,和那个光头男人勾肩搭背,笑得很灿烂。
陆诚端起桌上的咖啡,喝了一口,咖啡已经凉透了。
放下杯子,靠在椅背上。
现在手里有三样证据。
一枚二十六年前遗失的弹壳。
一张徐天成和地下兵工厂老板的合影。
还有雷豹这个人证。
这些还不够。
陆诚抬手揉了揉眉心。
徐天成能走到今天,靠的是那三百万赃款。
只要证明他的第一桶金来自绿洲案,就能把宏宇集团的根基彻底挖断。
陆诚坐直身体,闭上眼睛,脑海中默念。【金融追溯】
眼底随之浮现出大量数据。
目标锁定:宏宇集团,1998年12月工商注册信息。
注册资本:300万元。
资金来源:徐天成个人账户。
陆诚顺着这笔资金的流向往回查。
大量的账目明细在眼前铺开。
徐天成精心伪造的下海经商记录。亲友借贷的虚假流水。几个空壳公司来回倒腾的假账。
陆诚略过这些假账,继续往深处查。
资金流水开始出现分叉,密密麻麻的支线相互穿插。
陆诚额头渗出汗珠,咬紧牙关。
一条隐藏在底层的暗线浮现出来。
1998年12月15日,宁波江北区某茶馆后院。
一笔现金交易。
交易对象:地下钱庄六爷。
陆诚眼皮跳了一下。
找到了。
数据继续往前追溯。
这笔黑金的对价物开始显现。11公斤高纯度黄金。3公斤白金首饰。若干钻石珠宝。
交割时间:1998年11月26日。绿洲案发生在11月3日。
时间完全吻合。
陆诚睁开眼,深吸一口气,胸口起伏不定。
站起身,走到窗边点燃一支烟。
证据链已经闭环了,但还有一个问题。
六爷在多年前的扫黑行动中被击毙,他的账本和记录全部被销毁。
徐天成肯定也知道这一点,所以才敢放心大胆的用赃款发家。
陆诚吐出一口烟雾。
他掏出手机,拨通赵小川的号码。
响了三声,接通。
对面传来迷糊的声音。
“陆律……现在凌晨两点……”
“帮我查一个案子,宁波江北区,地下钱庄‘六爷’案,重点查当年缴获的所有物证。”
电话那头安静下来。
几秒钟后,键盘敲击声传来。
“查到了。”
“六爷案卷宗显示,当年从其据点搜出大量账本、U盘、软盘等物证。”
“但因为年代久远,很多存储介质已经损坏,标记为‘数据损毁、无法读取’。”
“有照片吗?”
“有,我发你邮箱。”
“谢了。”
陆诚挂断电话。
几秒钟后,邮箱提示音响起。
点开邮件,里面是十几张物证照片,他逐张翻看。
账本、U盘、光盘……
最后一张。
一个3.5英寸的废弃软盘,表面布满霉斑,边角已经腐蚀。
照片下方标注:【编号067,数据损毁,无法读取】
陆诚盯着这张照片,脑海中再次默念。
【数据剥离与复原】
眼前的画面随之变化。
那张照片开始放大,软盘的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呈现。
磁盘表面的霉斑在视野中褪去。
腐蚀的边角恢复平整。
磁性介质层的数据碎片开始在脑海中快速重组。
0和1组成的二进制数据流,在陆诚眼前快速闪动。
时间一秒一秒流逝。
陆诚额头的汗珠滴落在键盘上。
五分钟后。
【复原完成】
一份文档,在脑海中完整呈现。
那是一张手写的黄金交割单。
单据抬头:【黄金收购记录】
日期:1998年11月26日
品类:足金条11根,每根1公斤;白金首饰3公斤;钻石若干
交易金额:现金300万元
经手人签字:……
陆诚的目光落在签名栏,那里有一个连笔签名。
徐天成。
三个字,笔锋锐利,字迹很大。
陆诚嘴角勾起。
抓到你了。
睁开眼,立刻在电脑上新建文档,把刚才复原的交割单内容逐字打出来。
打完最后一个字,他保存文件,转身看了眼墙上的时钟。
凌晨三点。
陆诚熄掉烟,起身往卧室走。
推开门,夏晚晴还在熟睡。
陆诚轻手轻脚的躺回床上,闭上眼睛。
他脑子里还在盘算着明天的庭审。
这份交割单,足以让徐天成无法翻身。
……
清晨六点。
闹钟响起。
陆诚睁开眼,关掉闹钟。
身边的夏晚晴揉了揉眼睛,迷糊的抬起头。
“老板……这么早……”
“开庭前还有事要准备。”
陆诚翻身下床,走进浴室。
半小时后。
两人换好衣服,出门。
GL8停在楼下,周毅已经等在车旁。
“陆律,夏小姐。”
陆诚点头,上车。
车子驶向前滩中心。
清晨的魔都还笼罩在薄雾里,街道上车辆稀少。
夏晚晴靠在陆诚肩膀上,闭着眼睛养神。
陆诚掏出手机,给陈硕发了条消息。
【七点到律所,有事安排。】
发送。
几秒钟后,陈硕回复。
【收到。】
二十分钟后,车子停在前滩中心楼下。
陆诚和夏晚晴走进电梯。
十八楼。
正诚律所。
前台李萌已经到了,正在整理文件。
看到陆诚,立刻站起来。
“陆律,早。”
陆诚点头,径直往办公室走。
推开门,打开电脑。
找到昨晚保存的文档,点击打印。
打印机嗡嗡作响,几秒钟后,一张A4纸从出纸口滑出。
陆诚拿起纸,仔细检查。
黄金交割单的内容,完整清晰。
关键的,是那个签名。
徐天成。
陆诚把这张纸装进透明文件袋,放在桌上。
走到保险柜前,输入密码。
打开。
里面躺着密封袋装好的弹壳,还有雷豹的资料。
陆诚把这些东西全部拿出来,和交割单放在一起。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
陈硕走进来,手里拎着公文包。
“陆律。”
“坐。”
陈硕在沙发上坐下。
陆诚把桌上的三份材料推过去。
“看看。”
陈硕拿起那张交割单,眼睛瞪大。
“这是……”
“徐天成当年销赃的原始单据。”
陈硕倒吸一口凉气。
“你怎么……”
“别问过程,”陆诚打断他,“这份单据,是今天庭审的核心武器。”
陈硕盯着单据上的签名,喉结滚了一圈。
“有了这个,徐天成就算有一百张嘴也说不清了。”
“不止。”
陆诚走到窗边,点燃一支烟。
“这份单据,证明了宏宇集团的第一桶金来自赃款。”
“根据《刑法》第六十四条,违法所得应当予以追缴。”
“徐天成用赃款建立的商业帝国,从法理上讲,就是一座违法建筑。”
陈硕站起来。
“那今天庭上……”
“今天的庭审,不只是打诽谤案,”陆诚吐出一口烟雾,“我要让徐天成,倾家荡产。”
陈硕攥紧拳头。
“明白了。”
陆诚看了眼手表。
七点半。
“通知所有人,八点开会。”
“是。”
陈硕转身离开。
办公室里只剩陆诚一个人。
他站在落地窗前,俯瞰着楼下的黄浦江。
江面上晨雾弥漫,几艘货轮缓缓驶过。
陆诚掐灭烟头。
庭审九点开始。
庭审完,徐天成的公司也将随之垮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