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念姝开门时,脸上还挂着没来得及收起的笑意。
她提着菜推门进屋,看见沙发上坐着的人,眼角的笑意不由得更深了些。
“征哥,你来了啊?”
宋征“嗯”了一声,没起身。
他跟陈庆良并排坐在沙发上,外套搭在扶手上,领口解开两颗扣子。
陈念姝换了鞋,把皮包搁在五斗柜上,声音尽量放平。
“什么时候来的?不是说看完宋屹就要回部队吗?”
“刚来,正好来看看爸妈。”宋征言简意赅,目光紧紧锁住陈念姝不放。
陈念姝被他看得心里发毛。
她扯了一下嘴角,“怎么了?是宋屹伤情有反复…”
“我们去你房间说。”宋征看了她一眼,眼神复杂。
陈念姝点点头,跟在他身后心里不禁有些忐忑。
“你今早去医院了。”宋征自顾自找了个椅子坐下,开口道。
陈念姝的手顿了一下,随即自然地拢了拢耳边的碎发,“是啊,咱们不是还碰上了吗?”
她说,“宋屹受伤,我做嫂子的,哪能不去看看?”
“去看他,”宋征的声音不高,目光锐利地扫向她,“还是去看他腿废没废?”
陈念姝的脸色变了一瞬。
“你这话什么意思?”她勉强笑着,“我听不懂。”
宋征他从凳子上站起来,个子很高,一站起来就把窗那点光遮了大半。
他没有走近,就那么隔着两步静静地看着她。
“念姝,”他说,“我们结婚快一个月了。”
“这一个月,你想住家里还是娘家我都没过问过,你想做生意我也随你,但你到底还有多少面是我不知道的?”
陈念姝垂下眼睛,沉默不语。
心里一阵慌乱,却又迅速镇定下来,宋征突然找过来,难道是知道了什么?
宋征看着她。
这个他娶了不到一个月的女人。
她站在五斗柜边上,穿一件枣红色的呢子大衣,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长相周正,眉眼挑不出错处,嘴角永远弯着一个得体的弧度。
可此刻那双望着他的眼睛里,没有慌张,更没有心虚。
“宋屹跟我说,”宋征开口,一个字一个字,“你去看他,进门就说他的右腿截肢了。”
陈念姝动了动唇,没说话。
“还跟陈诺说,照顾残废的日子不好过,让她早做打算。”
宋征顿了顿,蹙了下眉继续道,“念姝,你究竟是盼着他出事,还是早就知道他该出事?”
陈念姝的脸白了。
她张了张嘴,像是被人掐住喉咙,半晌才挤出声音。
“…我没有。”
“没有什么?”宋征逼近一步,“没有盼他出事,还是没有说过那些话?你告诉我,小屹他这次出事跟你有没有关系?”
陈念姝后退半步,后背撞上五斗柜的边角,硌得生疼。
“我只是,”她喉头滚动了一下,脸色涨红着解释道,“我只是听说了,心里着急,说话没过脑子,我怎么可能跟宋屹出事有关!!”
“你听谁说的?”陈念姝抿紧嘴唇。
“大院传的,”她说,“我没记住是谁…”
“没记住,”宋征重复这三个字,嘴角扯了一下,“你对着宋屹,也是这么说的。”
他顿了顿,“对着我,还是这么说,我现在都搞不清楚你嘴里到底还有没有真话!”
陈念姝垂下眼睛,睫毛簌簌地颤。
宋征看了她很久。
“吴静怡今天找我了。”他忽然开口。
陈念姝猛地抬头,不可置信地瞪大了双眼。
“她说你们之间有误会,”宋征看着她,“说她舅舅那批手表有问题,她不知情,你不肯信,把她舅舅举报进了局子。”
陈念姝的脸彻底变得铁青,“她放屁!”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她不知情?那是她亲舅舅,她们舅甥俩就是故意设套给我钻,货出了问题她撇得一干二净!我亏了多少钱你知道吗?那可是整整两千多块啊,那是我哥他的…”
说道到这里,她骤然噤声。
“你哥的什么?怎么不继续说?”他问。
陈念姝死死咬着嘴唇,胸口剧烈起伏。
余下的话死死卡在喉咙里,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宋征等了几秒,没等到她开口。
他垂下眼睛,淡淡地说:“我想我们都需要冷静一段时间,你在娘家住一段时间吧。”
陈念姝怔住,嘴唇不自觉地开始发抖。
“宋征……”
“我这段时间忙,顾不上你。”他抬起眼看了她一瞬,抬脚往门口走,“你在家也休息休息。”
陈念姝看着他的背影,脑子里的弦一根一根崩紧,又一根一根断裂。
他知道了。
他什么都知道了,他甚至不愿再听她解释,不愿再看她一眼。
不,不行,她还没成为首长夫人!
“宋征!”她的声音尖利得变了调,扑上去抓住他的袖口。
“你听我说,不是吴静怡说的那样,是她害我,是她故意害我!她巴不得我身败名裂,巴不得你讨厌我…”
宋征停住脚步,转身看着她重复道:“静怡跟你无冤无仇,你们之前甚至都不认识,她为什么要故意害你?”
陈念姝张着嘴。
她答不上来。
吴静怡为什么要害她?
因为她一开始想利用吴静怡对付陈诺,结果反而着了吴静怡的道,吴静怡就是条疯狗!
明明这辈子陈诺才是那个抢走宋屹的女人,凭什么她还盯着自己不放!!
她攥着他袖口的手指一根一根松开。
宋征等了几秒,没有听到想听的答案。
他搭在门把手上的手,微微转动打开了门。
陈念姝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跨过门槛,看着他一步步越走越远。
客厅里,陈庆良正腆着脸跟宋征说话。
“女婿,一会儿让念姝她妈多炒几个菜,咱爷俩好好喝一杯!”
宋征听到“喝一杯”三个字时,眉头迅速蹙起:“我戒酒了。”
上次在陈家喝多了,醒来就跟陈念姝躺在一张床上,实在不是什么美好的记忆!
陈庆良显然也想到了什么,脸色有瞬间的不自然,“不喝酒好啊,那咱爷俩…”
话还没说完,便被宋征打断道:“爸,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陈庆良闻言一怔,“怎么才来就要走啊,女婿你…”
宋征已经一把拿起沙发上的外套,一边往身上套一边往门外走。
“砰!”
突然身后传来一声闷响。
宋征已经迈出门槛的脚,猛地顿在原地。
身后是陈庆良慌张的声音:“念姝,念姝!你怎么了?你别吓爸爸啊?女婿,念姝她晕倒了!”
他攥着门把手的手指节节泛白,有点不知道这又是陈念姝耍的什么把戏,还是真的晕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