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不开灯？”宋征问。
陈念姝被光刺得眯了眯眼睛，随即眼睛睁得很大，就那么看着他，也不说话。
她只是看着他。
看着他身上带着的寒气，看着他手里拎着的网兜，看着他脸上那点疲惫。
“你吃饭了吗？”她问。
宋征顿了顿：“在食堂对付了一口，你呢？”
话音刚落，陈念姝倏地坐起身，“我没吃！”
说着，看着宋征的眸子瞬间红了。
“我带了点饭菜，我给你热热。”宋征转身欲走。
陈念姝闻言，猛地抓住宋征的手腕：“炉子灭了，我没生起来。”
话落，一双欲语还休的眼睛盯着他，隐隐露出期待的神色。
宋征的脚步顿了顿。
他低头看了一眼被她抓住的手腕，又抬起眼看她。
那双眼睛，红红的，带着期待，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
“我去生。”他说。
陈念姝的手没松：“征哥，我，我是不是很没用？！”
“那我以后把炉子生好再走。”
闻言，她的睫毛颤了颤。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是轻轻“嗯”了一声，有些失望地松开了手。
宋征转身出去。
陈念姝坐在床边，听着走廊里的动静，垂着眸子不知道在想什么。
过了一会儿，宋征进来了。
手上沾了点灰，脸被烟熏得有点红。
“生好了，”他说，“一会儿就能吃饭。”
陈念姝点点头：“谢谢你，征哥。”
“念姝。”他开口。
“嗯？”陈念姝抬起头。
“既然搬出来了，就好好过我们自己的日子。”
他顿了顿，看着有些怔愣的陈念姝，继续道，“你想做生意也好，上班也罢，我都支持。”
“我还是那句话，有什么话或者想法你可以直接说，不要让我猜来猜去。”
“你把我大后方的工作做好，我才能心无旁骛地执行任务！”
陈念姝怔愣地看着他。
她张了张嘴，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宋征看着她那副模样，叹了口气。
“念姝，我们是夫妻。”他在她旁边坐下，床板吱呀一声。
“夫妻之间，有什么话不能直接说？”
陈念姝垂下眼睛。
直接说？
她能直接说什么？
说她不想住这儿？说她想回宋家大院？说她想要的是有人伺候的首长夫人，不是在这又窄又小的筒子楼里生炉子？
她不能说！
“征哥，”她轻声开口，“你真的愿意让我做生意？”
“嗯。”
“你不嫌弃？”
宋征看着她：“嫌弃什么？”
“就是…”陈念姝顿了顿，“个体户，说出去不好听，而且妈她也不赞成我做生意，搬出来前还让我停了跟第一百货的生意。”
宋征笑了。
“念姝，现在是新社会了。”他说，“靠自己本事吃饭，有什么不好听的？”
陈念姝呼吸一滞，这话她不是第一次听宋征说了。
“再说了，”他继续说，“你做生意，我在部队，咱们各干各的。”
“你把生意做好了，把家管好了，我回来有口热饭吃，不就挺好？”
陈念姝看着他。
看着他说这些话时的表情。
认真的，坦然的，没有一丝勉强。
“征哥。”
“嗯？”
“你…你真的这么想？”
宋征点点头：“真的。”
他顿了顿，“念姝，我娶你的时候，就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
陈念姝的睫毛颤了颤。
“我知道你有主意，有想法，不是那种甘愿在家里围着锅台转的人。”
他看着她，“那你就去干，干成了，我替你高兴；干砸了，回家来，有我呢。”
陈念姝的眼眶突然有点酸。
她低下头，不让他看见。
“那…”她的声音有点闷，“那你能不能不打地铺睡了？”
宋征愣了一下。
陈念姝没抬头，伸手揪住他的衣摆继续说。
“这儿就一张床，你睡得上，晚上多冷啊……”
她顿了顿，“我不是别的意思，就是…就是怕你冻着！”
宋征看着她。
看着她低着的头，看着她红透的耳朵，看着她攥着他衣角的手。
忽然笑了：“好。”
陈念姝抬起头：“真的？”
“真的，”宋征说，“不过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以后有话直说，别让我猜。”
陈念姝咬了咬嘴唇：“知道了。”
宋征站起来：“行了，饭应该热好了，我去拿。”
他转身出去。
陈念姝坐在床边，看着他的背影，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弧度。
运输队后的小院。
陈诺把最后一盘菜端上桌。
宋屹已经坐在桌边，手里拿着筷子等着。
“好了好了，开饭。”
陈诺坐下，给他夹了一筷子菜。
宋屹低头吃饭，吃了两口，便抬头看她。
“诺诺。”
“嗯？”
“刚才我那些话，”他顿了顿，“你没生气吧？”
陈诺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没生气你如何？生气了你又如何？”
宋屹被她问得一愣。
“生气了我道歉，”他说，“没生气我就继续问。”
陈诺挑眉：“继续问什么？”
宋屹放下筷子，看着她：“问那个杨涛，下次什么时候来。”
陈诺“扑哧”一声笑了。
“宋屹同志，你这醋吃得没完了是吧？”
宋屹理直气壮：“我这叫防患于未然。”
陈诺笑着摇头，继续吃饭。
“屹哥，嫂子开门啊！”
随着敲门声响起，是陈向阳的大嗓门。
宋屹撩起眼皮看着跟在陈诺后面进来的陈向阳：“大晚上的你来干什么？”
“文物局刚打电话到运输队，我来通知嫂子啊。”
陈诺抬起头看他：“说什么？”
“说周一文物局有个学习交流会，上次你修复的那批绢本，局里领导很满意，想让你去讲讲经验。”
说着陈向阳眼睛亮了亮，“嫂子，没想到你还会文物修复啊？”
宋屹眉头动了动，在旁边轻咳一声。
陈向阳立刻收回目光，挠了挠后脑勺。
“那啥，嫂子，你周一去不去？我好回个话。”
陈诺点点头：“去，几点？”
“上午九点。”陈向阳说，“他们说让你到时候直接去局里。”
宋屹的手顿了顿，他抬眼看向陈向阳。
“就这些？”
“啊，就这些。”陈向阳眨眨眼，“屹哥，咋了？”
宋屹摆摆手：“没了，你回去吧。”
陈向阳猛地怪叫一声，“屹哥，怎么不得留兄弟吃了饭再走啊？”
“没煮你的饭！”宋屹眼睛都没抬一下。
陈诺轻踹了他打石膏的脚一下，笑着冲陈向阳说道：“你屹哥开玩笑的，我去给你盛饭。”
“嘿嘿，谢谢嫂子，我吃得不多的！”陈向阳笑着挠了挠头。
饭后，送走陈向阳，陈诺一边收拾一边想。
周一去文物局，岂不是就可以再见到许济舟那个笑面虎了？